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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入和园

作者:弈澜
话說姚海棠的一举一动,乃至于她现在在哪裡,她是前脚才站稳,后脚那头就有人报给了乔致安,当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姚海棠一点儿不隐瞒地报了自己的名字,所以這才更快一些,要不然她這人是沒多少人认得的。 因为春雨剑的原因,太平院裡的人对姚海棠還颇为感兴趣,天下使剑之人,谁不想得一把如春雨剑一般的兵器。 得知消息后,乔致安站在太平院的一树白茉花下许久,那株白茉花這时正散发着阵阵香气,這是当年他入太平院时,杜敬璋种下的,白茉花的寓意为不沾不染、不昧不欺。 “公子說既然這世间人人敬畏的地方,都能够长出不沾不染的花来,那世间何处不是净土。”乔致安不知道一個词,這個词就是理想主义者,杜敬璋就是一個坚定的理想主义者,而他所带领的太平院也渐渐地成了一個满是理想主意者的所在。 跟随在乔致安身边的人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說這么一句话,只是侧身站着看着头顶的白茉花說:“公子是個有妙趣之人。” 摇了摇头,乔致安說:“他不是有妙趣,他只是心很大,只是却不是野心,要是野心反而是好办了。” 這样的话放哪儿說都是要杀头的,可太平院裡的人就跟沒听见似的,一個個神色如常:“公子无意,也总会有人逼着来。” 只见乔致安又是摇头說:“我們都不懂他,所以沒人能逼得了他,去备马,我到公子那儿一趟。” “是。” 而后乔致安又仰面看着那满树白茉花說:“时年,上问诸公子,诸公子所答大同小异,唯四公子言‘愿有太平天下、只求纵情山水’。” “公子,有的是人见不得您纵情山水,也有的是人治不来這太平天下!”說完乔致安举步走出了太平院,骑马缓行至了杜敬璋的和园。 只是到了和园门前时,乔致安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连马都沒有下又掉转了头往乔府去。 乔府裡的人一看,大晚上的乔致安来了,一個個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在有机灵的赶紧去报了府裡的老太太和大爷、二爷。府裡的人一听說乔致安回来了,個個神情复杂,他们真不是嫌弃乔致安,现在乔家的脸面真真是靠他撑着,只是大晚上来多少有点儿让人不踏实。 而姚海棠一听乔致安来了,别提多高兴了,她心知乔致安八成是来找她来了,太平院眼线诸多,不可能连她到了自家府裡都不知道前因后果。 进得厅裡来时,乔致安先给老太太行了礼:“老太太安好,大伯父、二伯父安好。” 他這裡行来除了老太太太谁敢受他的,那两位赶紧都侧身让過了礼,然后又虚扶了扶:“致安不必多礼,赶紧坐吧。” 這时老太太看着乔致安說:“跟你說多少回了,别夜裡来,一听着我骨头都软了。” 太平院抓人就好在晚饭之后,這时人最松散,所以老太太才有這么一說。 “是,只是這回事出突然,老太太见谅。”乔致安到底也是世家裡的底子,规矩礼仪总不会逊色,虽然官高位重却半点不见骄矜。 “到底什么事让你這时来,今天要是沒個好理由,我可饶不了你。”乔府裡也就老太太,应该說整個京城也就老太太会這么和乔致安說话了,所以乔致安才会至今对這府裡還有丝儿情份。 “姚海棠!” 這三個字让老太太脸色一顿,然后无奈地看着乔致安說:“不会是你的人吧?” 连忙摇了头,乔致安說:“是公子的人……” 话還沒說完,老太太连忙打断了:“這其间的曲折就不用跟我說了,人在我院儿裡,不過如果她不愿意跟你走,你也不能勉强她,要不然我上皇上哪儿說去!” 其实吧,老太太以为是姚海棠自己避着,所以才把事儿扔给姚海棠,她就想留着姚海棠给自己做吃的,就算真是那位四公子的人,那她不愿意也沒人能拿她怎么着。 可是姚海棠怎么可能不答应,乔致安一到院子裡,姚海棠就已经准备妥当了,见到乔致安时姚海棠灿灿然一笑說:“乔院长,我等你有一会儿了。” “公子记起了自己是谁,但已经忘了你是谁。”乔致安并不多言,一句话就把现状說破了。 “我……”這么狗血的桥段都让她遇上了,這叫什么事儿,一下子姚海棠的心就乱了套,她真的沒想過会這样,人活着可对她而言杜和至少是不存在了。 看着姚海棠這样儿,乔致安說:“我领你去见公子吧。” 其实乔致安并不希望姚海棠留在杜敬璋身边,因为有姚海棠在左右时,杜敬璋只是一個很寻常的男人,并不是那位运筹帷幄、步步为营的四公子。所以在乔致安心裡,姚海棠是一個能让杜敬璋有弱点、有软肋的姑娘,而這恰恰是杜敬璋不能有的。 “可是……我還沒想好,其实我就想知道他是不是還活着,是不是沒事,是不是過得好?”姚海棠是個很难以琢磨透自己内心的人,她不是那么了解自己這时候的想法。 虽然做了各种心理准备,虽然记得自己也想過要不在意身份,只在意那個人,可事到临头她還是被身份這俩字儿给圈住了。或许也不是身份,她只是害怕再见到的是一個高高在上的公子,而不是偶尔抽风冒傻气的杜和。 她见過那些高高在上的眼神,就像是在云上俯视人间,那样的眼神姚海棠觉得自己从杜和眼裡看到时会受不了。 到底她還是個怯懦的人啊! 听得姚海棠這么說,乔致安眯着眼睛看了眼她,然后說道:“海棠姑娘,公子一切安好。” “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弱声弱气地问出话时,姚海棠才记起,杜和总是不许她這么弱着气场地问话。 “是。”乔致安隐瞒了秋水剑的事,别人不知道秋水剑的来路,乔致安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感觉自己有些虚弱地叹了口气,然后姚海棠說道:“我可不可以看他一眼,远远看看就行了,不用让他知道我来過。” “可以。” “還是算了,不见了,我……对了,他们原来想把我送哪儿去,什么目的?”姚海棠觉得這太過于矫情,然后又记起来要问问来京城這桩事的缘由。 “慧思公主府上,目的海棠姑娘還是不知道为好。”乔致安說完继续看着姚海棠,以为她還会有什么問題。 可姚海棠已经沒啥問題了,于是她回看着乔致安,末了她低下头還是說了一句:“他到底是谁?” 乔致安還真当姚海棠不会问這句话了,见她垂着脑袋问出来,就不由得勾起了嘴角,而后答道:“四公子。” 于是姚海棠瞬间觉得自己跟刚穿来似的,這一下儿就到了去年初来乍到的时候,那驿站那雨那少年以及那些话:“就是那夜在驿站裡见過的四公子,那你们那位九公子找着了沒有?” “沒有。” “噢。” 然后就彻底沒话了,姚海棠正心绪万端着,而乔致安并不是在姑娘家面前很能說会道挑得起话题的人,所以乔致安等着,等着姚海棠提问,然而他再来回答問題。 過了许久,姚海棠又抬起头来看着乔致安說:“我還想去看他。” 在乔致安還沒回答前她又說:“算了,不去!” 又過了会儿,姚海棠又說:“還是看一眼吧。” 然后又說:“還是不去的好!” 看着她来回折腾了好几回,一直拿不定主意,闹得乔致安都受不了她了,哪有這么挣扎的事儿,无非就是看一眼,哪来這么折腾的心思。伸手拎了姚海棠,叫乔府的人准备好了马车,把姚海棠往马车上一塞說:“既然你决定不了,我替你决定了,走……” 当马车行驶到和园外时,姚海棠依旧在挣扎着,她一直是個心思很纠结的人,這缘于她对這一切并沒有安全感。如果說从前她的安全感来自于杜和,来自于寻径园和云泾河熟悉的乡音,那么四公子是不安全的,和园是不安全的,京城也是不安全的。 這样的对比让姚海棠很难以下决定,她是個沒经历過太多生离死别的人,所以对這样的事很难以抉择。在现代她的生活总是過于平淡而顺遂,這样沉伏起落她实在很难以厘出头绪来。 “去报四公子,乔致安求见。” 门房抬头一看,连忙堆满了笑容上前一步說:“乔院长来了,哪儿来的通报之說,在公子這儿,您哪儿用得着通报啊。” 這会儿姚海棠以为乔至安会从善入流,却沒想到乔致安依旧坚定地說:“去通报吧,规矩总不能少。” 于是门房也不再多說,连忙派人去通报,不久后就有人跑過来說:“乔院长請进,公子在书房等乔院长。” 接着乔致安就领了姚海棠进去,一路曲曲折折地起头光与暗之间,姚海棠觉得這情境倒和自己的心情差不多。 最终站定在书房门外时,姚海棠又退了两步,惹得乔致安看了她两眼,只是再看她她也是退了不会再站回来。 胆小儿,她向来就是那上不得台面,遇不得事儿的,生活上的事儿她還处理得来,可感情上的事儿,她从前沒处理過,现在依然不知道怎么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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