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纳木札勒的猜疑
“在笑什么呢？”
一句略带挑衅的问候，让我从自己的遐想之中清醒過来，哒哒的马蹄声在我耳畔回响，转過头，只见罗卜藏丹津一摇一晃的骑坐在马上，阳光从他身后射過来，将他菱角分明的脸颊勾勒的愈发的清晰，我习惯性的回答‘沒什么’想要将自己的内心包裹起来不让任何人看穿。只见他侧過头扬起嘴角，微笑了一下，策马追着纳木札勒那抹鲜红而去。
看着远处的那抹鲜红，我的眼泪竟然毫无骨气地将我的脆弱暴露出来，小狸伸着舌头想从我的脸颊处将泪水舔干，但是心中的孤寂恍若决堤了一般化为眼泪簌簌而下，干涩的冬风袭来，眼泪在脸颊上流過的痕迹迅速被掩盖，只有眼睛裡的一抹深红涩涩做痛。
扯着袖口，我使劲地将脸上的泪水抹干净，心中不断警告自己要坚强，因为還有阿爸。于是放下帘子，静默地坐在车内。车内的人不知事态紧急只是一路谈笑，而马上的主人却一脸严肃，连平日我认为最为表情丰富的纳木札勒也变得让我无所适从。我不知道察罕托罗海的结盟之事到底牵扯到西藏与和硕特多大的利益，我只知道這次拉藏汗带领众台吉前往定是要与桑结嘉措来一次正面交锋了。想着，我又觉得好笑，這些政事与我何关？我干嘛這么费神思索？低头正好对上小狸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不禁轻笑了一下。
時間果然也适应热胀冷缩這條定律，在车上闭着眼浑浑噩噩一坐，已是一日。看着夜晚广袤无垠的天空，虽沒有繁星点点点照亮前行的路途但却有篝火燃烧，欢声笑语，只是静坐火旁的我却感觉不到半点温暖与欢乐，虽然面前人来人往，浊酒壶觞者甚广却沒有一人真正懂我，明白我心中所想、所知。
“诺。”
正在我发呆的时候，一囊浊酒已经递到了我的面前，转過头，我一脸诧异地盯着送酒之人，竟然是拉藏汗，這個与我仅有几句只言片语的人，正在迟疑要不要接過那囊浊酒，拉藏汗却将酒囊再次朝我示意了一下。我這才勉强扯出一抹微笑，道谢接過，仰头猛灌，只图一醉。拉藏汗大概是沒意识到我竟是如此粗野之人，见我豪饮一口之后，一脸的错愕与惊讶。我倒是沒怎么在意這人的看法，心想反正是你自己把酒囊朝我這边送的，我何必客气。
“不准再喝了！”
不知猛灌了多少酒，面前的一抹鲜红将我手中的酒囊夺過，叱喝道。
我仰头，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眼睛所见范围内竟然四处繁星闪烁，对着面前這個摇摇晃晃的影子，泪水滚烫地翻涌而出，“你是宕桑汪波還是纳木札勒？”我面带笑容地对着那抹深红，眼神迷离，心中似乎很是疼痛但却觉得幸福。眼前一暗，竟然毫无酒品的睡下了。
躺在戈壁滩上，周围的沙砾将我疼痛的穴位按摩得很是到位，忽然觉得這样躺着比平日的木板床舒服了好多，寒风在我脸颊上吹過夹带着冰雪的芳香，彷如一坛酝酿了多年的美酒突然从巷子裡面被人发觉掀开了瓶塞，香气四溢。
摇摇晃晃从勒勒车中惊醒，梦中的鲜血让我后怕不已，虽已记不清梦裡所见，但是那摊鲜血却犹在眼前，让我心惊胆颤。
掀开帘子，外面已是艳阳高照甚是可爱，远处的雪山在风中越发清丽，山间枯黄的野草之中一丛丛翠绿显得格外的耀眼，我眯着双眼朝着那一座座重叠的小山看過去，终于从梦境的后怕之中缓和過来。
沿着一條蜿蜒的小路前行，周围的戈壁消失不见转而是几块赤红的小山耸立在道路两旁，与远处的雪山形成鲜明对比，彷如冰与火的交界。然而在這冰火并存的世界裡，道路旁一群群悠闲游荡的牛羊让人咋舌，看完了戈壁荒芜，如今却得以欣赏如此牛羊成群、生气盎然之景，怎不叫人称快！我瞪着豆大的眼睛，细细捕捉每一個从我眼前晃過的场景，生怕错過了，便会遗憾终生。
车轮在泥路上滚动，风景在眼前穿梭，远去的荒芜一点点的被街道的车水马龙替代，细细瞧着泥砖堆砌的房屋，穿着蒙古长袍与藏袍的男男女女穿梭其间，讨价還价之声不绝于耳，我愣愣地坐在车上，一時間只觉自己身处梦境，恍恍惚惚。
不知什么时候，马车停在了一客栈的前面。我盯着木制招牌上雕刻的几個蒙古文‘纳喇萨喇’，眉头一蹙，心中却是各种苍凉之感。這個地方用汉语来說正是赤岭，在這裡文成公主与送亲队伍告别，想着一個女人用自己柔弱的肩膀扛起男人的半壁江山是何种无奈与凄苦？但其中却又夹杂着多少坚强与睿智？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我嘴中喃语道。
“愣着发什么呆？還不快跟我們一起进去？”
听到耳畔的响声，我恍惚回神，只见刚才对我說话的拉藏汗已经随众人走进了客栈，迈步正欲前行，身后纳木札勒熟悉的咳嗽声响起，我转過头去，正好对上他那双冷嘲热讽的眼睛。心中已知這次他定是又误会了。原本想要开口解释一下，刚动了动喉咙還沒把话吐出口，纳木札勒一甩衣袖已经扬长而去，盯着那抹殷红，我轻笑了一下，何必要解释？它对于了解你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对不了解你的人更沒有必要。
将一切打点完毕已经是下午，不知是因为受谁的恩惠，我竟然能够拥有一处独立的住所，打开木窗，泥土的清香混合着冰雪的寒意一齐沁入我的心脾，虽是清新但却让我不禁打了個寒颤，放眼远处连绵的山丘，心中只觉一阵落空，但是很快被我理智压下，因为我不能這么脆弱。小狸在我脚边蹭来蹭去似乎也想寻得自由，我躬身将小狸抱起，道：“既然你這般激动，那么我們就出去走走吧。”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耳畔响起，我正走到门前，想也沒想便开了门。只听见木门‘吱嘎’一声，纳木札勒一脸错愕地站在门框处，身子绷得僵直，我也沒曾想到门外的人会给我這么大的震惊，瞬间脑袋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不知四目相对了多久，最后還是纳木札勒先开了口，只听得他先是轻咳了一下，回過神来，脸色還有些不自然，道：“我有话要问你。”
我還处于木讷状态，根本沒细细寻思纳木札勒這句话的意思只是觉得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带着几分习惯性地点了点头。
他动了动嘴唇，正准备开口，脑袋在四周转了转，道：“這裡不方便，我們到外面边走边說。”
我這才像游魂附体了一般回過神来，刚明白他先才所问，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拉着走出了客栈。面前街道开阔，人来人往彷如過节一般热闹，耳边忽然传来一句似汉非汉的话语‘這個多少钱？’扭头才发现是两個商贩与买主在讨价還价，我看着他们一会儿一句汉语一会儿一句藏语一会儿還一句蒙古语，心中颇有感触，若是這些人放到现代說不定就是极好的翻译家了。
“這几日，我越发觉得拉藏汗大哥看你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你倒是說說，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认识的？”纳木札勒一脸质疑的问道，我对上那双焦急之中略带关切的眼神，心却好似被至于寒冰地洞，脸色越发的不自然，脑袋不断提醒自己這人与我沒有关系，但是心却很苛刻，尽管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他苛求這么多，竟然苛求他会理解、相信自己？？？
“我和拉藏汗什么干系也沒有，现在沒有，以后更是沒有！”說完喉咙哽咽，眼角竟也噙满了泪水。心，终究還是在那人的震惊之中绝望了，抱着小狸，我转身，沿着石径狂奔。纳木札勒原本打算追上我，听得他弱弱地叫了声‘阿米’，等我停步，转過头去，人群早已将你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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