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皖城 作者:寂寞剑客 袁否率领袁氏残部从龙亢南下,至下蔡后沿淮水向西,又从阳泉渡淮进入庐江,再安风、六安、龙舒、直趋皖城。 由于有刘偕所携之郡守府公,一路還算顺利。 沿途各县守军非但不加阻拦,甚至還向袁氏残部提供军粮,虽数量有限,却着实帮了袁否的大忙,因为袁氏残部的军粮早已耗尽。 二十余天后,袁氏残部终于进至皖城北。 刘偕骑马走在袁否身边,伸手遥指前方地平线上冒出来的城廓,介绍說:“公子請看,前面就是皖城了,皖城始建于春秋年间,原为皖国国都,初平年间,陆康为躲避战乱将郡治从舒县迁至皖城,先是加高城墙,又挖开护城河,乃有今日之气象。” 袁否眯着眼,远远的打量着前方的這座城池,袁否目测了一下,這座城池的城墙高度至少也有四丈之高。 四丈,差不多就是九米,這在无论哪個年代都算得上是坚城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小了些,袁否目测了下,周长最多也就十几裡,跟周长百余裡的南京城、北京城相比却是差太远了。 跟传說中常住人口超百万的汴京更是沒法比。 不過,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现在還是,而且還是汉末乱世,无论是人力、物力都远远无法跟后世的宋明相比,所以根本造不出诸如北京、南京那样气势恢弘的大城,更造不出汴京那样史诗级别的城池。 跟南京、北京、汴京比,皖城当然只算小城。 但在這個时代,皖城也算是数得着的大城了。 据刘偕這厮說,皖城光常住人口就超過五万! 有汉一代,口数超過一万就算是大县,上县,這也是說,皖城相当于五個大县! 整個庐江郡的总人口也不過二十万人,這也就是說,整個庐江郡,有将近四分之一的人口常住在皖城! 由此足见皖城工商业之兴盛! 袁否心裡忽然萌生出一個极其强烈的念头:拿下皖城! 若能拿下這座坚城,再以這座坚城为根基,招募流民,广积钱粮,未必就不能在淮南這個四战之地打出一片天! 不過,這個念头仅只是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袁否在下蔡打败太史慈,在龙亢打败孙策,都具有很大的偶然因素,袁否自家人知自家事,如果不是太史慈、孙策太過轻敌,他袁否根本就别想赢得下蔡、龙亢之战,双方实力上的差距是巨大的。 一旦袁否拿下皖城,立刻就成了孙氏心腹之患。 面对认真起来的孙策,加上還有周瑜這個时期首屈一指的统帅相助,袁否委实沒有太大的信心。 更何况,皖城也不是那么好拿。 眼下的皖城可以說是毫无防备,拿下不难。 可是,在拿下皖城之后呢?又该如何善后? 刘勋顾念旧情,开门接纳,他袁否非但不知感恩,反而兵戎相见,這名声只怕是要迎风臭出百裡,不仅整個庐江的士子百姓会唾弃他,只怕大汉十三州的士子百姓都会骂他,就连袁氏旧部,只怕也会离心离德。 徐盛或许不会背叛他袁否,可纪灵、金尚他们呢? 金尚了這么多心思,好不容易才說服刘勋接纳袁氏残部,他袁否若真敢动刀兵,将金尚好不容易才争来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只怕金尚会大失所望,纵然不立刻背叛袁氏,只怕也会心生嫌隙,总之今后就别指望他会替袁氏效力了。 “公子?公子?”袁否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刘偕在叫他。 “哦啊?刘长史唤某?”袁否很茫然的转過头,看着刘偕。 刘偕伸手一指前方,說道:“公子請看,家兄率满城武及士子百姓迎接你来了。” 袁否闻言脸色微变,急回头看时,果然看到一大群牛马车仗以及行人,已从皖城北门内浩浩荡荡的开了出来。 倾城相迎,這可是极隆重的礼节。 “快,诸位都下马,随某步行。”袁否赶紧翻身下马,又命身后一众武也下马,既然刘勋给足了他袁否面子,他袁否自然也得投桃报李,既便明知道這只是做做表面章,也至少要把章做足,是吧? 两下裡对进,很快就到了近前。 還隔着十步,袁否便长揖到地,朗声道:“小侄袁否,拜见叔父。” 袁否以子侄礼拜见刘勋,不仅令刘勋错愕,更令刘勋身后的士族、官员大感错愕,不過错愕之余,却对袁否生出亲近之意,不得不說,袁否以子侄礼事刘勋,這步棋走对了,表面上這么做看似矮了一辈,其实一下就收了人心。 站在刘勋身的金尚也松了口气,见面之前,他最为担心的就是公子否会自恃身份,视刘勋为袁氏的家臣,处处要压人一头,這样的话局面就会变得无比复杂,金尚内心自然希望袁否能够喧宾夺主、入主庐江,不過這事不能急。 刘勋仅仅只是愣了一下,便立刻惊醒過来。 当下刘勋急走几步上前,伸手将袁否搀起:“公子快請起,臣惭愧。” 袁否以子侄礼参拜刘勋,刘勋却不敢真以袁否叔父自居,這样的话,立刻就会给人忘恩负义、趁人之危的恶劣印象,刘勋可不希望在与袁否的第一次较量当中,就输给对方,失了民心不說,還恶了庐江士族。 所以刘勋仍然以袁术旧部自居,自称为臣。 不仅如此,刘勋甚至還让刘威将出了印信。 然后刘勋捧着印信对袁否說道:“公子,庐江原本就是先主公属地,臣不過是代为看守而已,今公子来归,這庐江郡也该物归原主了。” 此举一出,不仅袁氏旧部讶然,在场的庐江武和士族也全都傻了。 听說過陶谦三让徐州,可刘勋跟陶谦能一样嗎?两人一個正值壮年,一個却垂垂老矣且病入膏肓,郡守這唱的是哪出? 刘偕很是解的看着刘勋,有心想要劝阻,却终究沒敢造次,站在刘勋身后的张多、许干也是欲言又止。 庐江武愁眉不展,原仲家王朝的一干官武将却是跃跃欲试。 要不是担心影响不好,杨弘甚至早就跳出来劝袁否收下印信了。 便是纪灵、徐盛、张牛犊等武将,也满心希望袁否能收下印信。 因为刘勋并未說错,庐江郡原本就是袁氏属地,此时刘勋将庐江郡還给袁否,不過是物归原主,可谓理所应当。 袁否冷眼旁观,将一众庐江武以及士族的表情,尽收眼底。 說真的,袁否是真想顺势收了刘勋印信,鹊巢鸠占入主皖城。 只不過,看刘偕、一众庐江武以及士族的表情,袁否就知道刘勋在庐江郡還是颇得民心的,此时,就算刘勋真的想出让庐江,他手下的人也不会答应。 更何况,刘勋此举也明显不是真的要让出庐江,而不過是试探而已,一试庐江武以及士族的心思,二试他袁否是否有不轨之心。 袁否来到這乱世虽然不過几個月時間,却无时无刻不挣扎在死亡线上,所以得非常之快,又岂能看不穿刘勋的区区阴微心思? 袁否的眼泪說来就来,哭拜于地說:“叔父此举,可是不愿小侄入城乎?叔父若是不肯收留小侄,小侄亡无日矣,嗷嗷嗷……” 袁否哭得那叫一個伤心,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袁否一哭,不仅金尚等一干原仲家王朝的官武将跟着哭,就是不少庐江武以及士族也跟着哭出声,就是刘勋也跟着陪了几滴眼泪。 刘勋好說歹說,才终于把袁否给劝住,說:“公子還請节哀,既然公子无心理政,那么郡守之事容后交割,臣已于府中备下酒筵,公子快随臣进城赴宴,皖城虽无山珍海味,湖鲜野味却是着实不少,公子定要一尝。” “多谢叔父收留,容小侄一拜。”袁否再次长揖到地。 刘勋赶紧搀起袁否,然后拉着袁否的手登上他的马车,相携进城。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无意,刘勋并沒有明确表示如何安顿袁氏残部,不過,袁否早已在与张勋、冯氏的勾心斗角中成长起来,又岂能猜不到刘勋的心思?当下袁否命令徐盛率袁氏残部于城外驻扎,未奉军令严禁入城。 刘勋這才假意說要让袁氏残部进城驻扎。 但袁否又岂会将刘勋的话当真?所以再三推辞。 刘勋這才顺水推舟答应了袁否,然后命刘偕携酒肉出城犒劳袁氏残部,消息传开,袁氏残部立刻欢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