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话中有话 作者:未知 第六章话中有话 林远方来到东林乡政斧,问清楚了朱跃进的办公室,走了過去。朱跃进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林远方就用手指不轻不重地在门上敲了两下,问道:“朱乡长在嗎?” “进来!”裡面传来一個威严的声音。 林远方推门进去,见朱跃进正坐在办公桌后,拿着一直笔在批文件。见是林远方,朱跃进就放下了文件,笑着迎了出来:“原来是远方同志啊,請坐!” 把林远方让到沙发上,朱跃进又冲外面喊道:“小吴,過来倒茶!” 一個年轻的小伙子应声从隔壁房间跑過来,从茶几下拿出一只茶杯给林远方倒了一杯茶,又提着暖水瓶给朱跃进茶杯裡续了一点水,然后才退了出去。 林远方在一旁观察着,心中暗道,在乡政斧的人确实和县机关裡的人有差距,虽然知道给领导续水,但是少了一個给客人的茶杯用热水烫一下消毒的环节。 等小吴退出去了,林远方才诚恳地說道:“朱乡长,今天的事情太感谢你了!” 朱跃进呵呵一笑,說道:“感谢什么?关心群众疾苦是领导干部的责任。” 林远方就說:“话是這样,但是并不是每一個领导干部都能像朱乡长這样关心群众的疾苦的。” 朱跃进心中就舒坦起来,虽然明知道林远方說的是恭维话,但是能够把恭维话說得让人听得這么舒服的人确实不多。看来自己的眼光沒有错,這個小伙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物。他摆手谦虚道:“远方同志,你這样說就不对了。当时那种情况,换了别的领导也是一样的。” 林远方就微笑,不好接话,只是拿眼睛看着朱跃进。 朱跃进又笑呵呵地闲扯几句,林远方就耐着姓子陪朱跃进闲扯。他知道朱跃进肯出面帮他,一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才专程跑過来,但是朱跃进不說,他也只好装糊涂,笑着陪朱跃进闲扯,只是朱跃进语气越来越亲热,对林远方的称谓也从“远方同志”变成了“远方”,最后朱跃进抬手摸了摸头发,终于绕到了正题,问道:“对了,远方,你是规划局上班?” “是啊,规划局规划技术科。”林远方心中說道,正题终于来了。 “那和建设规划科的人熟吧?” “和他们隔壁,关系還行。”林远方說道:“朱乡长有什么事情嗎?” 朱跃进打了個哈哈,說道:“還真有這么一個事情。我姐是城关镇的,她家想要翻盖座三层小楼……” “具体位置呢?”林远方问道。 “和平街老教堂附近。”朱跃进說道。 “老城区的规划控制范围之内啊!”林远方沉吟了一下,才抬头說道:“我去找找建设规划科王科长,估计問題不大。” 朱跃进心知,机关干部们即使自己能够马上拍板的事情,也总会留下余地,绝不会把话說满了,就笑道:“那可拜托兄弟你了。” 两人闲聊了一会,林远方起身告辞,朱跃进硬要把他送出乡政斧大门,临出门的时候,林远方十分随意地說:“有些害群之马,還是及早处理为上,免得败坏了政斧机关的形象。” 朱跃进点了点头說:“回头我问一下具体的情况。对于此事,我有個基本的态度,身为党员干部,我們应该自觉的维护党和政斧的形象嘛。”林远方话裡有话,朱跃进自然心知肚明,肯定是为了亲戚家受辱,心裡憋了一口气。 回到办公室,朱跃进思忖了一下,冲外面喊了一声:“小吴。” 小吴就腿脚麻利地跑了過来,恭敬地站在朱跃进面前,轻声问道:“朱乡长,什么事?” “去给方庄村的王富顺打個电话,让他過来一趟。” “是,我這就去!”小吴应了一声,转身回到隔壁办公室,去给王富顺打电话。心中還嘀咕,当领导的就是架子大,自己办公桌上就有电话,偏偏要多一道手续,让他去给王富顺打這個电话…… 朱跃进那边靠在皮椅上,手指轻轻地在扶手上打着拍子。本来他還为姐姐翻盖小楼的事情头疼呢,沒有想到就這么轻而易举的就解决了。 当然,朱跃进虽然从部队上转业回来不久,但是能当上副乡长的人,岂能沒有一点关系?虽然规划局他不认识人,但是托托关系总能把姐姐盖楼的事情给办了。只是,那不是還要托关系嘛?平白无故的落别人一個大人情啊!在官场上,什么都可以欠,就是就是人情不好欠啊! 现在好了,朱跃进沒有想到,今天会這么凑巧,到方庄村简陋的小食堂吃顿便饭,竟然会遇到林远方。对他来說,解决林远方的事情不過是举手之劳,他一個副乡长,方庄村又是他分管的点,王富顺敢不听他的招呼?一句话的事情,又不需要他付出什么。這不,林远方不就赶紧找上门来感谢嗎?姐姐盖楼的事情就這样解决了,谁的人情都不用欠,還在规划局结识了這么一個关系。林远方這小伙子目前虽然仅仅是规划局裡的小科员,但是能办事就行。再說呢,林远方這么年轻,有眼色有能力,谁敢保证他将来就沒有发展? 盘算了清楚,朱跃进就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替林远方把事情解决彻底,让林远方把心裡那口气出了,把那個林远方口中的“害群之马”找出来,反正对他朱跃进来說,只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的事情…… ***** 东林乡距离林庄村虽然有将近三十裡地,但是却是一路慢下坡,林远方骑起来一点也不费力。一路骑来,金秋的风吹到脸上,林远方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他知道,朱跃进一定听懂了他的话,有朱跃进出手,张罗建那個一直欺负姐夫一家的害群之马還会有好下场?有了张罗建做榜样,以后其他人要想对姐夫动什么歪心思,都会在心裡掂量掂量。 他赶回家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远远的就看见,父母站在村口不停地往這個方向张望。见林远方過来,老两口连忙迎接了上去,一开口就是:“远方,咋样?提留给你大姐交上了嗎?” “爸、妈,不用交了。”林远方笑着說道。 “不用交了?”泉叔、泉婶瞪大了眼睛。 “是啊,不但不用交提留了。他们村裡考虑到我大姐家的实际情况,還给让姐夫写一份困难申請,准备给发四百块困难补助呢。”林远方推着自行车一边往家走一边說道。 “啥?你說啥?還发四百块钱?都是真的?”泉婶激动的嘴唇都哆嗦。 “当然。”林远方笑眯眯的說道。 “到底是咋回事啊?”泉叔也是一脸激动,一個劲儿地追问林远方:“他们村裡咋会突然這么大方?” “老头子,你笨死了,這還用问,肯定是因为咱家远方呗!”泉婶白了一眼泉叔,然后问林远方道:“是不是啊,远方?” “我哪儿有恁大能耐?”林远方笑着說一句,然后又交代道:“這事儿你们知道就行,别到处张扬,不好!” “那是,那是,這些我們都懂!”泉婶连连点头,用胳膊這顶了一下泉叔,“是不是啊,老头子?”她心中暗叫好险,如果不是远方交代一句,自己肯定会把這件事情炫耀给村裡人。 泉叔点了点头,忽然间又想起了什么,他摸了摸身上,說道:“既然沒有交提留,那钱就用不上了,我還回乡信用社存上!” 泉婶一把拉住了泉叔,嗔怪道:“老东西,钱在你身上放一夜,能长翅膀飞了?远方大老远回家一次,你就不能多陪他說說话?” “是哩,是哩!”泉叔点着头,乖乖地被泉婶拽回家去,可是一路上他粗糙的大手不知道要偷偷摸几回上衣口袋,仿佛那裡装了一個随时会响的小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