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路上交谈,老烟枪的父亲在北洋水师
拿着火把往山下走還要注意着周围,防止危险突然出现。
黎明前的夜最暗,山裡面除了火把周围,隔几步远后啥也看不见,谢一城自己也是第一次在這個時間下山,总感觉周围好似有东西在看不到的地方盯着自己。
仿佛猜出来谢一城心中的局促,老刀客安慰道:“不用担心,這個时候山裡面野兽也不会出来,就算在夜裡面捕食的,现在也该回窝睡觉,虽然是天最黑的时候,也是最安全的。”
听到這谢一城就把提起的心放回肚子裡,对于黑暗,人是有恐惧的,尤其是换了环境在一個四处都可能有危险的山裡。
将自己内心乱七八糟的想法驱散,谢一城让自己注意力转移:“老枪叔,你吃了沒?我這带了肉包子你要不再垫吧点?”
“来一個,就等着你小子主动张嘴。”
“你這倒是不客气!”
“你跟亲近人客气嗎?”
這话一出谢一城笑了笑,伸手进怀裡打开布包,拿出两個赶紧将布裹严实塞进怀中,再将包子递過去:“你要是早說,我一早直接喊你一起吃了。”
“那還是算了,老头子我還沒有到小辈家蹭饭的时候,吃個包子垫垫就行,反正沒人瞧得着。”
接過来老烟枪火把,谢一城赶着毛驴往前走。
“老枪叔,有件事我一直好奇但是从来沒问過,正好這下山沒事,咱爷俩唠唠?”
“你說就行。”
谢一城踩着积雪看着前路,想着自己大爷跟自己聊的时候一些东北以前事跟那些黑话,后面跟张大山遇见,俩人隔着老远对话他也听不明白,总感觉自己大爷以前绝对不是普通山户,包括老烟枪也一样,很多事自己不知道。
之前跟老刀客聊着,听着老刀客說的那些事才知道为啥都喊他老刀客,這刀客可不是啥善茬,跟胡子比好不到哪去。
于是将心裡面的一些好奇疑惑跟老烟枪說了一遍。
老烟枪吃完包子,吧唧两下嘴,侧身从树边积雪抓了把塞嘴裡過了半晌才出声:“老昌之前跟你說過他的事沒?”
“沒,我也沒问過。”
“那我說就不成,他的事你回头找他问。”
缓住脚,老烟枪侧脸看向谢一城:“咋突然对我們這些老头子的事感兴趣,小年轻不应该喜歡這些事啊?”
“我想了解了解,說不准今后我认字多了后给事都给写下来,让以后人都知道!”
“有道理,是你们小年轻的想法。”
老烟枪有些感慨:“识字的文化人就是好,我們那個时候想识字哪有人教,活都活不了了,今儿赶路我就跟你說說我自個的事,咱爷俩也聊聊。”
老烟枪伸手接過来火把,从谢一城手中接過来毛驴绳子走在前面缓缓开口說道:“我是光绪二十一年生人,出生在奉天,祖籍在威海卫,我娘我爹在旅顺成的家,我爹光绪二十年沒的,家裡就我跟我娘俩人。”
“光绪二十一年?老枪叔你今年多大了?”
“五十四咯!”
“五十四?瞅着不像啊?”
“像不像的都五十四了,半截身子埋土裡,說不定啥时候就沒了。”
這個年代来說,五十四确实年纪不小了。
想着间谢一城突然感觉,刚刚自己好像把一些有用的信息遗漏過去了。
威海卫,旅顺,光绪二十一年出生,光绪二十年爹沒了。
光绪二十年是公历哪一年来着?他只记得歷史课本上写過1908年光绪跟慈溪都沒了,换上了沒几年被赶下台,之后去东北被小鬼子扶持的伪满洲皇帝溥仪。
对于這些歷史他真记得不太多,只是义务教育阶段学习時間长,他学理科之后技术工作居多,对這些后续沒有再深入了解。
“我娘說我爹假期回家眉头直跳心中不踏实,让我娘怀着孕去奉天找他娘家哥哥待一段時間,然后我爹上舰后再也沒回来。”
“上舰?”
谢一城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老枪叔,爷他以前当水军的?”
“是,我娘不识字很少說,只知道他在一艘叫致远舰上当水军。”
致远舰,致远舰,邓世昌!
谢一城脑海中刚刚的疑惑结合现在串联,突然串联开。
致远舰,邓世昌,北洋水师!
光绪二十年,旅顺,甲午海战!
致远舰邓世昌决死撞向鬼子军舰被鱼雷击沉的事,后世歷史书上写的有。
老烟枪父亲如果也是這艘船上士兵,那肯定是牺牲了,那艘军舰无人生還,哪怕是那只太阳犬也沒活下来。
“一直沒有我爹的消息,我就這样在奉天出生,在大舅家边长大,但是生活不好,我打小给地主家当佃农,我娘等了十多年才知道我爹的消息,之前从来沒人跟她說過,得到消息我娘一病不起,家裡沒多少钱我找大舅借,舅娘不答应,我跪在家门口磕头也沒见人搭理,沒钱治過几天我娘就沒了。
“后面东北乱了起来,我娘沒了,唯一的牵挂也沒了,我年轻心气大出去到处闯,当過胡子跑過商吃過军粮打過仗,最后在奉军裡面当了個班长,然后找了媳妇有了孩子。
“再然后你也知道了,少帅不打仗把东北让了出去,我就带着家裡人到处躲,最终落脚在這认识了谢家屯的人,之后跟着打小鬼子,打了十四年。”
谢一城点头,心裡面有些难受。
每個纷乱年代人,经历的痛苦都不同,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這话以前沒觉得,现在听着老刀客跟老烟枪俩人的事,让他越发坚定非常有道理。
自己躺平养老思想也必须更正,现在這個年份不适合,光家裡两個小娃娃都不允许自己躺平。
“我不会說這些事,你找老昌,他的事多,跟听镇上有些說书人說书一样。”
“我大爷有這能耐?”
谢一城来了兴致。
“你小看老昌了,你以为他能当上屯长几十年,周围屯子沒有不认识他是啥原因?”
谢一城听着打定主意,回头找屯长聊聊這些事。
歷史上书写的多是大事要员,這些最下层的老百姓沒人写,但是谢一城觉得经過底层人的人生看歷史,更具客观性真实性。
史书上的一笔,对于他们来說可能就是生死。
想着谢一城脑海中闪過一丝光:“老枪叔,你当過兵当過胡子打過小鬼子,怎么打山神爷還打不死?”
“你小子又来是不是!”
老烟枪听着谢一城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山神爷跟人一样嗎?当时你跟個麻秆一样站着不动,我一個人還要看着你還要防着它,枪卡壳夺過来你那杆老套筒结果就一颗子弹,要不是赌赢山神爷怂了,咱爷俩当时都要撂那!”
谢一城听着嘿嘿一笑,老烟枪气着了,以后不能說這事了。
“赶紧地!到镇子上给东西卖了买东西,你不是還准备买棉花跟布做衣服,早去早办,别出意外。”
“得嘞!”
俩人加快了脚步,此时黎明破晓,最黑暗的时刻已经過去,边际微白。
天,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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