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7、三关之战(四)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好书、、、、、、、、、 耶律挞烈很远就闻到血腥味,脚下的道路很泥泞,四周都是营帐,往来的士兵低声說着什么,时不时還能听到伤病的痛苦哀嚎,大军已经沒有才南下时的锐气。 他们在坚城下屯兵好几天,死了九百多人,受伤的超過两千人,依旧沒有进展,這让士气越发低下。 耶律挞烈的牛皮靴上沾满黄泥,踩着浅水渡過小河后他看到路边放着一具尸体,有個他认识的御帐护卫正在旁边挖坑,那孩子是他家亲戚的后人,被长辈安排在陛下身边作侍卫的。 耶律挞烈皱眉,几步過去,“怎么回事?” “他是陛下的厨子”侍卫小声說。 耶律挞烈明白過来,“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 “听說往南走的人遇上周军,被杀了九百多人,逃回来的很少,陛下非常生气倒霉厨子。”說着他看了地上一眼。 耶律挞烈脸色更不好看了。 他立即让亲兵牵着马,自己步行到金顶御帐面前,外面還能听到陛下的咆哮。 “蠢材,比狗還沒用,废物!” 门口侍卫见到他,进去通报,很快裡面的声音沒了,安静下去,随后侍卫让他进去。 耶律挞烈进入大帐的时候陛下正在大帐中,满脸怒气,秃顶的发髻有些凌乱,大帐地毯上還有未干的血迹,沒人敢来清理,桌上放着带血的弯刀,显然是刚刚那被杀的倒霉厨子的。 耶律挞烈行礼,“陛下,亲近之人不应该随随便便的杀戮。” “贱奴而已,你别管。” 耶律挞烈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即便是贱奴也能轻易杀人,对身边近侍太過残酷严苛,绝非好事,如果有谁心怀怨恨呢? 再勇猛的人,五步之内也抵不過一把刀。 不過這些话他最终沒說出来,因为陛下把一份战报给他看,昨天南下的军队在益津关南面大道上遭到周军伏击,一千多人只有少数逃回来,多数被周军杀了。 估计大约战死一千人左右,這确实是個天大的坏消息,一千人战死不是個小数目...... 這样几天下来,在益津关城下,加上南下的损失,他们已经接连战死两千人左右。 两千人已经是很大的损失了,如果不是有数万大军支撑,两千人损失足以决定一场中小型的战争胜负了。 虽然他们有所斩获,也杀伤不少周军,但耶律挞烈知道那完全不同。 他们的优势在于速战速决,契丹的勇士习惯打快速的奔袭战,粮草补给带的不多,一般不会超過三個月,他们沒有周人那样的持久力,如果长久的打下去,越拖对他们约不利。 常年的经验告诉耶律挞烈,他们的士兵沒有南人那样的耐心,如果他们在一开始就沒法压着南人打,越往后军心就越不好。 他们這些年能保持对南面的优势,很大程度就是靠燕云十六州,十六州作为前沿要地,幽州、云州這样汉人建起的坚城挡住他们北进之路,使得他们能及时在南面前沿补给,這就大大减少了他们的劣势。 這也是他认为幽州不能丢的原因,丢了幽州,他们再难深入中原,所以他一听說幽州有危险就力主南下。 耶律挞烈冷静只能道:“陛下,周军肯定瓦桥关部署了重兵,男人打仗擅长防守,老臣看他们可能是两重防线的布置。 益津关、淤口关一线为第一道,随后是瓦桥关一线为第二道,逐层防御,消耗我們的兵力,南人打仗向来是這样。 每次我們南下,他们都会组织大规模防御,只要我們击破一处,后方士气就会崩溃。” 耶律挞烈說的是实话,他身为南院大王,经营南院多年,和南面汉人打交道最多,只要和他们一打仗,他们总是喜歡采取守势,据守坚城不出。 所以他觉得這次也和往常一样,他们南下之后,周军采取守势,准备层层阻拦他们南下。 如果现在就放弃,失地无法夺回,他心有不甘,三关:益津关、瓦桥关、淤口关是幽州的门户,沒這几個地方,周军随时可以北上进攻幽州,沒有三关,幽州就像什么都不穿的美人,谁看了都会动心。 根据以往的经验,往下打风险也不大,最好的情况是夺回失地還有余力继续往南。 一般情况夺回失地,保住三关這個南面门户,幽州也会個更安全。 最坏的情况他们也可以撤兵回幽州,南人向来喜歡据守坚城,很少主动出击,特别是面对他们的大军时。 陛下考虑很久:“你的意思是接着打益津关?” 耶律挞烈点头:“现在才夏天,時間還早,而且我們的大军已经出幽州南下,兴师动众,朝中還有很多人看着呢。” 他知道当今陛下的软肋,陛下是兵变上位的,上位之后作为很少,导致朝中内外其实有很多人明裡暗裡反对,如果這样失利就灰溜溜的回去,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說事。 他原本不想說這样的话,可生怕陛下放弃三关。 陛下脸色很不好看,缓缓向他看来,耶律挞烈连低下头不敢对视,“陛下,臣說的话或许不对,也可能有道理,不過一切都该由陛下决定。” 大帐中沉默了好一会儿,耶律挞烈才听到陛下道:“接着打,下令全军,明天一早恢复攻城,拿下益津关往南,把所有能看到的人统统杀死!所有的东西劫掠一空!” 耶律挞烈感受到了话语中的愤怒,沒敢多說,再坚持几天,他相信局面就会改变。 镇州,治所在真定县,位于太行山脚下,這裡的县城并不高大,大军到达之后只能驻扎在城外。 這座小小的县城,此时有三名周朝大将坐镇,囤积了数万兵马。 侍卫马步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张永德,河阳节度使李继勋。 李重进站在大营河边,前方是宽阔大河,横亘县城正前方,他手中拿着一封书信,身后站在两個人,靠近的是李继勋,稍远的是张永德。 张永德与李重进向来不合,淮南时张永德甚至上奏李重进有谋反之心。 所以两人话很少,這次是迫不得已一起共事,但平日也沒什么可說的,两人之间的话很少。 李继勋是老将,自然明白這其中的情况,不過他并沒有掺和,他原本是周军中资历最老,起家最早的那批人了。 早在数年前打淮南之前他已经是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如果不是寿州之战失利,他现在大概率是两司最前面的高官了! 而现在两司高官最前除了李重进就是史家父子,史彦超和史从云。 這让李继勋十分嫉恨,当初他就是不满史从云年纪轻轻,官家却让他独掌大军,以致自己急于表现,太過浮躁招致寿州大败。 寿州城外的败仗是整各淮南大战两年周军输得最惨的一场,也是使得前途无量的他,一下从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降职成河阳节度使。 到达河阳之后,李继勋始终郁郁不得志,心裡十分愤怒,但并不觉得都是自己的错,還有史从云,如果不是他自己也不会那样冲昏头脑,鲁莽大意。 后来率淮南大军的也可能是自己,他原本就是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如果更进一步,如今至少也是两司的二把手或是一把手了。 他越想越气,在后来听說史从云击败南唐国之后,還绕過了寿州守将刘仁赡,更是让他不满,刘仁赡带兵打败了他,让周军损失惨重,毁了他的事业前途,让他从堂堂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降为河阳节度使,還贻笑大方,结果史从云却轻而易举的饶了他! 后来他听說刘仁赡被加官检校太尉,還居住京中,更是让他恨得牙痒痒,世上還有什么事是件仇人比自己過的好更令人愤恨。 而他身在河阳三城,很少有机会进京,也沒机会弹劾或者对付刘仁赡。 终于,今年为对付契丹人,陛下才想起他来,重新起复,這次北上之后,他必有机会再次回到朝堂中,而李重进如今已是侍卫司一把手,无论如何都要讨好他。 李重进看完,回头道:“是河北招讨使史从云大帅来的信,他要求我們主动出击,伏击北汉援军。” 李继勋很不爽,“李帅,我等自为一师,自己能判断形势,不必听他们调遣吧。”他在军中资历很高,即便和李重进說话也不必小心翼翼。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李重进和史从云不合,两人之间关系很差,据說還差点动手過,所以他觉得說這样的话应该很合李重进的心意。 李重进看他一眼,眼神中意义不明,“史从云是河北招讨使,总领北面战事,只要是为伐辽所处大军,都归他调度,我們也不例外。” 說着他摇了摇手中信封:“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李继勋不傻,顿时明白李重进這话的意思,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我与史从云确实有仇怨,但那是私人恩怨,我們的私怨可以自己解决,可当下是国家大事,谁也不能耽搁。”李重进說完回头对两人道:“你们守住真定,某带兵去南面伏击。” “根据斥候的探报,北汉援军已经从晋阳出发,過了孟州,顺井陉道往东,再過几天就能到达山口了。 他们的目的再明显不過,肯定是受了他们契丹贼爹的驱使,准备出太行山往东北上与契丹贼兵夹击史从云大军主力侧后。 如果真到那样,這场仗也不用打了,官家放咱们在這,为的就是防止這种情况发生。 若我等失职,影响全局大战,我們還有什么脸面回去,都自裁在這算了。” 李重进脸很黑,說话毫不留情面,打仗又十分凶狠,正因为這种性格,打淮南的时候南唐人又惊又惧,骂他“黑大王。” 自那之后這個绰号也流行开了,很多人都叫他黑大王,到时很符合他的气质。 李继勋心想李重进真是傻子,他是侍卫司首官,史从云是殿前司首官,如果這次史从云大胜回去,岂不是要死死压他一头,结果他還這么尽心尽力。 正当他想着,黑大王再次开口。 “某准备率大军往西,在山口土门村(今井陉县第一中学附近)伏击贼兵。真定县城太小,不足以坚守,只有主动出击在出山口截住他们才行。”李重进不容置疑的說到,一张大黑脸古板无波。 “某也去!”张永德立即站出来,這次他难得沒与李重进作对。 李继勋沒說话,他及其不想为史从云作嫁衣 “李节帅守住镇州,沒有問題吧。”李重进问。 话說到這份上,李继勋知道他沒有選擇余地了,他本来不是主将,拱手道:“末将尊令。” 当日下午,李重进、张永德率步骑一万,出真定县,渡過大河往前,往西去土门村附近伏击北汉援军。 而李继勋继续驻守。 大军西出之日,很多百姓都跑到城外观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百姓只听說是河东那边的贼兵要来,多少有些人心惶惶,但很少有人知道這场战的意义。 這场大战的胜负,关乎东北面数百裡外另外一场十余万大军角逐的胜负,如果這裡失利,北汉大军从侧背北上,那么前方的史从云大军无论战况如何都无法再与辽军打下去了,只能撤兵。 李继勋心裡不希望史从云成功,唐末以来,武功至上,武人的地位远非文人能比,所以朝廷之中最高的武官就是真正的手握大权,万人之上。 当今朝堂局面官家之下就是李重进和史从云并列。 可如果這次史从云若再获军功,那殿前司必然会压侍卫司一头,到时史从云就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他非常不想看到那样的局面 两日后,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将城外树林边的大道上灰尘涤荡一空,雨后,天边升起七色彩虹,城中算命的說是祥瑞之兆。 李继勋沒理会,半個时辰之后,数骑身后背着红旗,快马奔入城中,带来西南面土门村附近的消息。 李重进、张永德率军在土门村山口设伏,大败刚刚从太行山中走出来的北汉大军,斩首七百余,俘获两千,余者溃散,遁逃入太行山中,伪汉贼军一战击溃,无力东出! 六月初九,瓦桥关大营,继慕容延钊击溃辽军南下主力之后,又一個好消息送到史从云手中,让十多天沒好好睡的史从云终于睡了一個安稳觉,军中传开之后将士们议论纷纷,士气大涨! 驻扎在镇州的李重进、张永德沒有被动防守,等着北汉援军打镇州治所,而是主动率军出击,在出山口的土门村设伏,大败北汉援军。 至此,大军后顾之忧完全解除,只用想着如何与正面的辽军交锋了。 而且接连几天,慕容延钊的胜利,李重进张永德的胜利,王审琦的坚守,正逐渐逆转局势,让之前在涿州兵败的阴影逐渐散去,周军士气越打越高,越来越多的将领来向他請战,要往北救援益津关,与辽军决战。 北面益津关方面,消息每隔半個时辰就会传来,大量传令兵和斥候往返益津关、瓦桥关之间。 根据消息,辽军在南下受挫后恢复攻城,但王审琦、向训、董遵诲都在,守军是精锐的控鹤军,短時間内能抵御辽军进攻。 到六月中旬,夜裡又下了两次暴雨,对行军打仗及不友好,不少士兵因半夜淋雨生病,但史从云很高兴,他知道自己大军不适应,那从北方草原来的辽军只会更加不适宜。 之后几天,前方战报不断传回,辽军攻城越来越吃力,行动越来越不积极。 史从云一直高度密切关注,心裡盘算着全面反攻的時間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