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玛克的出差场合(5)
也许是害怕。
总之,被玛克选作幌子的女孩很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数学成绩尤为出色,思及她的商业天赋,倒是不难理解。
她的祖父多半是组织的人,情况尚且不明。改日可以试着从贝尔摩德处探听消息。
有可能确实出事了,否则以她的身体状况和年纪,不至于从现在就担负起一整個集团。毕竟,从伪装的角度来讲,纵然年幼的女性形象更为无害,出沒商业场合的仍旧以中老年男士居多。尤其行动向的任务,后者具有天然的隐蔽性,前者则会夺取太多人关注的目光。
她的身体是真的不好。
下笔的字迹较浅,上肢无力。
三個多小时的学习后,冒出的冷汗也不是假的。
至于玛克和她的关系,倒是有点意思。
安室透想起之前在经過商业街的时候,朗内尔只扫了一眼橱窗就吩咐店铺将某件女式塔夫绸礼服送往他们所在的酒店。
结合他们相处的情境。
是過于熟悉,還是满不在乎?
叮铃。
门口传来了铃声。
沒等二人应答,一声滴答微弱传来,来人用门卡开了门。
安室透抬眼看過去,是又换上执事西服的朗内尔。男人拎着一個三层的食盒,大概是已经察觉到了第三人的气息,发现自己也在时沒有惊讶,而是径自将东西放在餐桌的位置。
然后。
“哟,好兴致啊。”
朗内尔嗓音戏谑道。
這样的气质,又和他的衣着非常不搭了。
擅长的伪装的不止他一個。
作为回答,安室透笑得刻意:“怎么說枡山小姐帮了我們不小的忙,我特意前来表示感谢。”
“通過……布置作业?”
“是啊。可能你不知道,我在校成绩還是不错的。”
是啊,警校第一。
“那你现在岂不是误入歧途?”——你是不是觉得组织是歧途?
“不,我喜歡這种自由的氛围。”
“自由選擇啊,真好命。”
“這么說?你不是自愿選擇的?”——你是不是进组织不是自愿的!
“我是天生要走這條路的。”
谁也沒从口头上占到便宜。
旁边的少女脑袋倒是越来越低。
安室透舒了口气,起了点恻隐之心。
“你這是?”他指了指黑发男人提過来的食盒,主动转移了话题。
“哦,她喜歡吃牛肉腰子派和米饭布丁,附近正好有家正宗的英国餐厅。”
“英国菜?”
“是啊,之前我不是跟你說過嗎?這孩子在英国长大。对了,波本,你要来点嗎?”
“……不了,谢谢。”
“别客气啊,我這儿還有瓶不错的酒,欸,你知道威士忌也能算是英国的,对吧?”
波士顿,自由之路。
摩肩接踵的人们,红砖铺就的道路,郁郁葱葱的行道树,两侧是十八世纪风格的教堂和房舍。
秋高气爽的好日子尤为适合游玩。纷繁的游客中,有這样一個三人组合。
金发黑皮的年轻男人有一双海波一样的蓝眼睛,长款宽西装内套了一件嬉皮衬衫,显得时髦而慵懒。
他推着一個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后者披着袖口织有蕾丝的粗花呢外套,内裡是豆绿色的方领裙,给人的感觉文雅而温暖。
二人身边跟着的亚裔男孩,则规规矩矩穿着纽扣领衬衫,一副学院打扮。
“我觉得,柯南完全可以出一個番外,就叫《安室家今日的穿衣》。”
枡山瞳对系统道。
“他哪裡学的服装搭配!”
她瞟了一眼姿容俊秀的波本,“别告诉我公安還培训這個!”
“你们知道嗎?为什么這段路会叫自由之路?”
学生时代,在假期出门游玩的时候,孩子们最讨厌的一句话,莫過于家长說“回头写一篇作文”。
……提问相关知识也是一样。
一大一小,两個人分明不是跟着爸妈出门,却也遭受了這样的考验。
对于泽田弘树小朋友来讲,這种体验還蛮新奇。早上出门时,他因为对安室透不熟悉而倍感拘谨。在金发男人发挥了自己的亲和能力之后,男孩现在不怕开口了。
“我有学過哦!因为‘波士顿倾茶事件’,当时,一個名叫‘自由之子’的协会组织了政治示威,反抗英国的统治。”
“嗯嗯,弘树回答得很好。”
“你呢,小瞳?”
——你什么时候改的称呼?
“是不清楚嗎?”
见她不答,男人微微俯下身子,表情关切。
“也和独立战争的‘第一枪’有关,莱克星顿镇就在波士顿郊区……”
枡山瞳不情不愿地开口。
今天一早,提前和弘树小朋友约好的枡山瞳在和朗内尔一同出发时,在门口再次遭遇了安室透。后者非常友好地表达了自己想要一同前去的愿望。
于是枡山瞳让[朗内尔]回去了。
……废话,能省点精力是一点,自己对着自己双开賬號也很累啊。
既然那么喜歡看孩子,你就一個看俩吧!
沒想到波本他浓眉大眼,竟然有提问的大招!
自由之路是波士顿面向游客的一條颇为著名的参观道路,从波士顿公园出发,到查尔斯顿终止,全程可以步行,共25英裡,将十六個歷史文化相关的景点串联起来……也就意味着相关知识多到可怕。
“這裡地下室储藏着《五月花号公约》哦,它有什么意义?”
“這儿是为了纪念一场著名战役,你们知道邦克山战役嗎?属于哪次战争?”
“……建国基础,相当于美国的出生证明。”
“……独立战争。”
最后,连弘树都不想回答了。
“好啦!”面对蔫巴巴的两個人,安室透发出了邪恶的笑声——至少两個未成年是這么想的。
“累了嗎?作为奖励,你们有什么想要的嗎?”
“啊?”
两人眼神迷茫。
“不是吧,沒什么喜歡的东西嗎?爱好、兴趣……”
弘树想了想。
“我喜歡……电脑?”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不确定,“不過這個我已经有了。”
“小瞳,你呢?”
枡山瞳定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我沒什么喜歡的。”
在安室透眼裡,被问到這個問題,男孩眼神恍惚而不确定。少女毕竟年长了几岁,她在回答之后便垂下眼睛不与他对视,应该是感知到了什么。
两個孩子都早慧而敏锐。
安室透心口掠過一丝轻叹。
“哈,其实我是想问,你们想吃点什么嗎?我請客。”俊朗的男人笑着說,他煞有介事地打开手机頁面,一张张向他们展示不同的美食图片。
“那边奶酪卷据說很不错。”安室透指着不远处的甜品店。
“這家贝果也是。”這次是在右手边。
“還有那裡有家芝士蛋糕相当出名。”比划了下隔壁街。
“你们喜歡哪一個呢?”
好家伙,不得不說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我都想吃。”
盯了对方一会儿,枡山瞳首先开口,她說完就朝着身边略显疲惫的男孩眨眨眼。
弘树回過神来,心领神会。
“我也是。”
安室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不行嗎?”
少女话裡话外多少有几分较劲的意思。
“……当然可以。”安室透笑着点头,他观察了下四周,選擇了一個人流较少的露天咖啡厅,推着少女走了過去,细心地让两個孩子的位置处在太阳伞之下。
临行前,他道:“我去去就回。有事打我电话。”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潮裡,想到他要挨個排完三家店铺的长队,再瞄一眼那不用动脑都能算出的人流量,枡山瞳心情好了点,她稍微移动了一下位置,和男孩并排坐着。
“真是恶趣味的大人。”
這算什么?精神轰炸之后破坏心理防线嗎?
“哈哈。”弘树倒是很开心的样子,方才小小的恶作剧让他十分满意。
两人肩并肩,秋日的微风轻柔吹過,拂過面颊。
金黄的银杏叶偶尔打着圈儿落下。
对于他们两個无论谁来說,這都是难得的休闲时刻。
“对了,姐姐,你真的沒什么喜歡的嗎?”
坐了一会,大概半是无聊半是好奇,男孩又想到了刚才的問題。
枡山瞳手指微微蜷缩。
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手机屏幕。
——沒有。
這世上,沒有任何事情能让我喜歡。
或者說,人的一生,究竟有什么价值?
男孩還在等待自己的回答。
“……我也挺喜歡电脑的。”少女道,见男孩眼眸“刷”的亮了,不打算和对方谈论這個的枡山瞳立马转移话题,“還有,食物的话,我喜歡英国菜。”
不知世事险恶的小男孩诚恳发问。
“我沒吃過欸,好吃嗎?”
“……有的還行。”啊,這句话說谎竟然如此艰难!
“是你妈妈做的嗎?”
……
這還是個会踩雷的小朋友。
“不是。”枡山瞳笑了笑,“是個,小叔叔做的。”
“叔叔?”
“嗯,孤儿院的大厨,布丁做得超好吃的!”
“我妈妈做的甜蛋烧也超好吃的。”
“那可真棒啊!我也很喜歡甜蛋烧!”
他们就日本食物交换了意见,咖啡厅的服务员端上了两杯热可可。
過了一会,完成在第一家店购物任务的成年人也回来了,把两個奶酪卷放在桌上,任劳任怨地奔赴下一家。
——宿主,您說的小叔叔,不是孤儿院的厨师吧。
系统突然发声。
枡山瞳舔了舔唇上沾的巧克力粉。
——不是那個秃头大叔還能是谁?
她的脑中闪现出一個年轻男人的身影,他的侧脸常年被半长的金发遮掩,目的是为了挡住幼时烧伤留下的红疤。
“西西不喜歡煎蛋卷嗎?”
一身燕尾服的路易斯很是苦恼。
“总是吃得很少。下次换成松饼怎么样?威廉哥哥,你說呢?”
对女童的好,一半是身为兄控的爱屋及乌。
可是,[专门为我做菜的人],這样的记忆,也就那么一個。
至于父母……亲缘寡淡,譬如這辈子,再好的大脑也抵不過生理构造,未曾发育好的婴儿,眼前一片模糊。在车祸中保护自己孩子的男女,到底在最后一刻露出了怎样的神情?
八年前来到儿童福利院做了一日义工的志愿者,三年前枡山集团离职回乡的员工,一天前酒店换班的服务生,三十分钟前在路口值班的交警,十秒前从面前经過的情侣……如果她愿意,想要记住的每张面孔都可以在思维宫殿裡活灵活现。
唯有那两人,是资料裡发黄的旧照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