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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打板栗

作者:猪要上树
正文 竞标者裡,這段時間私下找過刘羽的人很多,都希望能内定下来,毕竟政府项目对外招标,往往只是走形式,真正能中标的,都是提前做好关系者,這是常识。为此,刘羽花了不少口舌打消他们顾虑。 饶是如此,依旧有许多人认为早已内定。 直到两天后竞标出了最终结果,霞水市好得利集团以1000万的最高价格取得了竞拍权,這個结果仍旧沒能让他们释怀。在拍卖商出价最高并不意味着就一定是公平的,因为拍卖行属于县政府企业,如果县政府事先与好得利联系好,报价的1000万到交付时可能就是另一個钱了。 再不甘心,他们也只能撤退,招标结果已经公开,那么一切都画上休止符了。 1000万的拍卖价,外加初期建设及宣传等费用,换取五年的经营权,应该說,這個漂流项目拍出了相当高的价格。好得利集团五年内能否从漂流项目裡把這笔钱赚回来都在两說间,毕竟這要看后期的宣传和运营,如果宣传和运营到位,好得利肯定有赚的,如果好得利自己扛不住费用,那就沒办法,只能认栽了。 投资本就是风险并行,這一点,刘羽不可能给好得利打包票。 拍出一千万的高价,這有些出乎刘羽意料,他当初定下50万的起拍价,并沒有指望拍卖价上盈利,现在看来,是他本人小瞧這個项目了。 拍卖完后,由向小芳带领谈判小组,就具体规划情况与好得利商谈,将近一周后就达成了一致意见。 天上河的改造设计,由好得利委托设计院设计。但旅游局则有权对项目危险地段改造做出建议,安全不达标的设计部分,必须整改。对此,天上河有点意见。往好的方面說。旅游局对设计方面的干预,是确保了项目的安全性。但往坏的方面說,简直就成了光明正大吃拿卡要的借口,旅游局想捞点钱,随便卡一卡你的设计图。好得利不得乖乖送钱? 而且,花罗這种穷地方,常年不见肉的旅游局会有多清高,那也是想想而已。 为此,好得利的负责人无论如何都要见刘羽,刘羽很痛快的接见,也很痛快的保证了。有問題,你找我!花罗引进的第一個旅游项目,刘羽当然不会容忍它被糟蹋,事后刘羽对向小芳叮嘱過。這個项目来得不容易,要认真对待。 对此,向小芳也是颇有微词的,這项目她也是跟到现在,沒功劳也有苦劳,就指望着春天撒了种,秋天收割一把呢,结果给刘羽這一弄,直接成清汤寡水了。聊可欣慰的是,刘羽另外暗示,后期還有风景区项目,慢慢来,向小芳這才念头通达一点,很快就想开了,只要项目還在花罗,她想捞一点,有的是机会。 好得利還算识趣,有了刘羽的背书,也不忘打点向小芳一下,算是花钱买個平安,如此项目终于确定下来,好得利也在很短時間内开工了,毕竟建设和宣传都要在明年五月份之前敲定,時間只有七八個月,還是比较紧的。 漂流河的项目敲定,刘羽也松了口气,总算敲定了一笔。 倒是靠這一個项目,额外收入一千万,很是振奋了一下县政府,对于一個常年靠着上头拨款支持的国家级贫困县,靠自营自收弄到一千万相当了不得了。 這一千万怎么用,热心的人自然而然多了起来。 毕竟這一千万,是涉及到多部门和地方的,县政府要一人全塞腰包裡,多少显得不厚道,下面意见会很大。 首先是明长镇,漂流项目用的是明长镇当地资源,县裡把拍卖前全收走,一分钱不留给他们,能不闹意见?暗地裡给项目动点手脚,对明长镇来說那不叫事儿,地方政府可不是乖乖兔,胆子大着呢。对明长镇,刘羽在第四季度的财政补贴裡,对明长镇额外增加了200万的旅游专项经费,既然是专项,那就是规定只能用在旅游投资上,而不是用来给明长镇還债之类的。 地方的债务,地方自己解决,县裡今天敢替他们還一笔账,明天地方就会送上十份债务,沒人是傻瓜,县裡的钱不用白不用,对不对? 然后就是旅游局了,旅游局参与到项目的具体建设過程,以及后期管委会的建立,都需要钱,刘羽同样拔了200万作经费。 至于漂流河附近的村庄,這些就要靠明长镇自己协调。 现在的旅游项目,都离不开靠当地附近村民了,或者說,许多地方是被逼不得不使用当地村民。无论是项目的建设,项目营运過程中的岗位,甚至一些项目对当地村民影响比较大,還会额外补贴,以红利的方式给当地村委会分钱。 不是开发商多么情愿用当地村民,而是当地村民闹起来,项目沒法做,所以一般的开发商都会做一些让步和妥协,雇佣当地村民做劳力,做守卫,做清洁等等,虽說是被逼无奈,但在某种程度上,這也是一种项目带动当地经济发展的表现。 而村民和开发商之间的利益平衡,就要靠镇政府出面协调了。 所以,最后落到刘羽手裡的钱,其实只有600万而已。 不過600万,也足够做许多事了。 漂流项目完了,接着就是板栗项目了。 陶林佳在昨天就给刘羽汇报過情况,外贸出口公司的手续一周全办完了,为此,陶林佳這一周几乎沒有回過县裡,全部都在市裡和省裡跑,从市质监局到省海关,来回跑了8各部门,這還是他用花罗县政府的名义,提前预约,走了绿色通道的缘故,否则,一個私人想跑遍這8部门,理论上最少也要1個月。遇上吃拿卡要,花费的時間翻一番,2月也大有可能。 外贸出口公司的成员,基本都是从农业局内部指派人過去。下挂到农业局下面的事业单位。农经站名下的,公司总经理杨秋云。一個四十多的女性职业经理,是陶林佳亲自操刀,从外面高薪引进来的,有過外贸公司的经验。毕竟花罗搞外贸還是头一回。谁也沒個经验,非要肿脸充胖子的话,落個农民开飞机的笑料也不一定,所以,现在的花罗是花钱买经验,坚决不在這上面丢人。 等這個外贸公司弄起来,熟悉几年。培养出一批外贸人才,再有新的外贸公司就容易得多。 光是跑部门,人事安排,公司的註冊以及办公地点的租赁都花了100多万。那200万完全不经花。 刘羽忍不住咂舌,不当家不知道油米贵,玩公司,完全是烧钱的节奏,而且一烧就停不下来,要维持公司的运转,日常消耗绝对不是小数目。 要尽快把公司运转起来啊,能盈利时就能脱离政府补贴了。 好在森泰那边不仅及时给出了肯定的回复,很快就派遣谈判代表過来了,這方面就交给了花罗农贸出口公司,也就是组建的外贸公司了,由外聘的总经理杨秋云负责。 谈判进行得比较爽快,用了四天就定下了合同,要知道,急的不仅是花罗,森泰那边也急着呢,他们急于寻找取代欧洲板栗,花罗的板栗带回去经研究,不仅口感和质量,最重要的价格也比欧洲便宜,即便算上远洋运输,成本也大大缩减,未来還有望扩大市场,所以那边也爽快。 双方约定离岸价6800人民币一吨,所谓离岸价,就是花罗负责将板栗运送到双方约定的交货地点,花罗交货后,当场索取交款,不负责国际运输,也就是国际运输成本,是森泰自己解决,這也是森泰降低成本的考虑,否则由花罗负责国际运输,那就是到岸价,价格会更高。 合同敲定,接下来就是正式交货了,本次合同森泰采购500吨板栗,相当于牛千村全村的板栗量,分两批运输,交货日期在一個月内。 拿到合同,刘羽笑了,总算到這一步了,第二天就带领农外贸公司总经理杨秋云以及县农业局和镇农业局领导来到牛千村,与村书记、村代表牛福进签订了采购合同。 由县农外贸公司以3.8元一千克的价格收购牛千村板栗,牛千村在一月内交付货物,农外贸公司延期一月交款。 延期交款,到场的村民不乐意,在他们观念裡,凡事都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沒有道理收了他们板栗反而延迟交款。好在牛福进毕竟念過书,眼光要长远些,当场给有意见的村民做工作。 可這年头,天大地大沒有钱大,村民的思想往往是比较顽固的,牛福进唾沫星子喷出去一大把,乐意接受劝說的却寥寥无几。 牛福进急了,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的眼光能不能稍微从眼前的板栗挪开一下?一個县长亲自牵线签合同,這种钱农贸公司敢昧一分?再說了,這些板栗长在山上也是烂掉的货,现在有人收,你们应该感谢祖坟冒青烟,现在推三阻四,人家不收村裡板栗,你们找谁哭去?五福镇的板栗大村多得是,又不是牛千村一個,人家差得了500吨板栗?如果不是县长要把牛千村打造成新农示范村,這种好事轮得到牛千村? 牛福进那個恨呐,关键时候村民给他掉链子。 苦劝半晌,眼见沒效果,牛福进心知,对這帮只有眼前利益的人,用道理打动他们不现实了,只有用他们关心的利益說服他们。 牛福进最后道:“乡亲们,我的话你们可以不信,這样,我把我房子、我屋子的东西都拿出来,两個月后,你们拿不到钱,把我房子我的东西拿去卖了,成不?” 牛福进的房子当然不值钱,但村民们思想很简单,他们未必就考虑到這接近190万的货款,牛福进根本担保不起,但是,他们要的就是一個安心,牛福进是他们支书,一個村的。到时候要不到钱,直接找牛福进,這样就不怕钱沒了。 村民们被轻易說服了,同意了這种交款方式。 刘羽默默一叹。這就是农民的思想啊。目光短,只看眼前利益。但正因为目光短,只看眼前利益,他们又是最单纯的一群人,就這样轻易相信了牛福进。如果到时候农外贸真不给钱。牛福进跑路了,恐怕他们血本无归。 微微笑了笑,刘羽收敛思绪。 這是花罗第一次出口板栗,很有歷史意义,在刘羽的号召下,他带头,率领县和镇的农业局领导。就地驻扎在牛千村,包括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做劳动带头作用,打一天板栗。 這個提倡。在来的路上刘羽就有過考虑,不過是经姜涛的嘴裡說出来的,所以,姜涛很是冤枉的被人暗中以眼光杀了几次。对于這些农业局的领导而言,他们中绝大部分只有在年轻时才上過山,甚至不少根本都沒碰過农活,对他们而言,上山打一天板栗,绝对是苦力。 刘羽也有自己的想法,现在的干部,坐在办公室裡却能指点天下,养尊处优,很少接触基层,他们对基层的了解,都是通過下面人的反映,从而根据這些反映作出政策。這种不接地气的干部作出的政策,连基层都不了解,何谈作出指导政策? 上山打板栗,当然不可能让农业局的领导立刻接地气,但這是一個信号,搞农业,先要亲身了解农业。现在的干部,五谷不分的人太多,有必要对全县干部开展实际技能的培训。 当天下午,刘羽带头上山打板栗,打板栗說容易很容易,說难也难。 一般需要两人以上合作,一人拿长长的竹竿敲打树上的板栗刺球,成熟的板栗刺球蒂贝非常脆弱,稍微大一点的震动都会断裂,刺球掉在地上后,另外一人负责捡。 如果是矮小的板栗树還好說,难度不大,可牛千村的板栗都是十几年的老树,最少也有两层楼房高,光是找刺球就很话功夫,初打时因为刺球多,很容易打,但到了后来要靠眼力了,要把一棵树打干净不容易。 现在是九月中旬,秋老虎下山,天正热,加上板栗林密不透风,人更是闷热,很容易就出一身汗,這還是其次,最大的危险還是频繁活动,觅食准备冬眠的蛇,以及密林裡的马蜂窝。牛千村的毒蛇种类倒是沒多少,沒听過有大毒的蛇,但当地的秤杆蛇,也就是身上一圈红一圈黑的,毒性却不小,咬一口需要及时送医,這种蛇非常多,尤其板栗林下阴凉,更是這种蛇的聚集地。 马蜂窝就不提了,秋天的马蜂往往要迁徙,這时比寻常更暴躁,往常牛千村打板栗时,遇到马蜂窝,附近的板栗树基本只能選擇放弃,不然叮一口就够人难受三天。 一下午的功夫,他们這片山头的人就发现了两條秤杆蛇,還好发现得及时,沒咬伤人。但一天下来,上山的干部,基本各個手脚起了水泡,腰酸背痛,特别是那些捡板栗的,腰杆都直不起来。 所以,当听到刘羽召集回村的话,很难想象他们会是怎样期待的心情。 当晚的招待還是姜涛负责,煮大锅饭,在打草垛子的道场上摆桌解决,這是刘羽吩咐過的,他们這么大一批人,吃村裡喝村裡的,是不小的消耗,這就成了扰民。 平时干部们大鱼大肉,吃腻了菜肴,這一晚却各個吃得香,尽管都是粗糙的饭菜…… 刘羽晚上在老四爷家休息,他的房子還是老房子,那会几個孩子沒分家,都住一起,有四個卧室,他一個,還留着沒走的小倩一個,空了两個,刘羽和杨秋云就安排在這裡。 泡泡脚,刘羽踩着凉拖鞋,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院子裡纳凉。 這会八点了,天却堪堪黑下来,天边都是黑压压的山,黑得纯粹,只能在细微的月光下看到犬牙交错的板栗树丫,却也黑洞洞的,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怪,看得瘆人。 此时的天气也分外热,大地的热气在晚间向大气层生疼,像一只蒸腾着热量的平板锅,人坐在上面,像待烤的红烧鸭,只坐了一会,刘羽就额头冒出一丝细汗。 “不热呀你。”不知何时,小倩手臂上挂着一只竹编小凳,另一只手把着棕树叶编的蒲扇,从背后给刘羽来回扇了两下,吹来一缕凉风。 刘羽回头摆摆手:“沒关系,你自己扇……下午不累嗎?” 小倩黑黝黝的脸庞在黝黑的夜色裡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却掩饰不住乐观:“才半天也叫累呀?沒事,我好着呢……听姥姥說,多亏了你,今年的板栗才能卖出去,本来我决定上個星期回去的,要打板栗就留下来了。” “呵呵……”刘羽轻轻一笑。 沉默了一会,陆小倩受不了闷热,道:“跟我来吧,這裡热,到前边儿小桥去,那裡好纳凉。” 刘羽默默揣起小板凳,跟着小倩到了桥头,這裡刚好是一处树荫下,白天日照少,下面又都是水汽,到了這,明显感觉到凉快不少。 “凉快吧?”小倩享受的放下小凳,靠着桥栏杆坐下来,闭着眼舒服的呻.吟:“白天热时,就盼着晚上,能在桥上坐一坐,很舒服。” 刘羽莞尔:“你很知足……嗯,知足的人,总是最开心的。” “胡說,我才不知足呢,我有好多好多梦想,我要去外面打工,挣钱给我大哥盖新房,他现在還沒谈对象,一定是我家房子太旧了,别人看不上,所以,我要挣钱,挣多多的钱,努力在村裡盖一所赞新的大房子,要盖全村最大最好看的。” “還有,還有,還要给我二哥买一头牛,家裡的黄牛十几年了,老了,犁田犁不动,今年是大哥、二哥和我人拉犁弄完的,這头黄牛也许過了年就要卖掉,要赶快买一头牛。” “還有姥姥,他有风湿,我看电视裡,說有一套针灸按摩仪,可以治疗老人的风湿,但要六百多块哩,等我挣了钱,给姥姥也买一個。” 小倩得意的扬着黑黝黝的脸蛋:“怎么样,我很贪心吧,我才沒你想得那么好呢。” “呵呵……”刘羽侧头一笑:“那,你沒有自己的愿望嗎?” 闻言,小倩眉毛耸了耸,陷入了思考:“我的愿望呀……嗯,让我想想!”小倩双手衬着下巴,皱着淡淡的眉毛,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好久才惊叫一声:“对了,我想念书,等我挣了钱,要去买一套小学课本,学习认字。” 說着,小倩脸蛋红扑扑的:“我只念了小学三年级,好多字還不认得,有一次去县裡找大哥,他带我去了一家好高级的餐馆,叫‘锦江’,我念成了‘棉江’,当时门口几個穿得很漂亮的大姐姐都笑了,好丢人啊。” “這件事,你不许对别人說喔,想想就脸红。”小倩眨着眼睛道。 “呵呵,不会說……”刘羽轻轻笑着。 只想念书嗎?多么卑微的愿望,但,又卑微得那样单纯,那样刺眼…… 推薦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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