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慈善公司 作者:渔雪 面包车来了,面包车走了。 车不是什么好车,人也不是…… 真是风一样的大学生,疯子一样的大学生…… 新任总监卓士明站在门口抽烟,心裡還在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情,但忽然又想到那個大学生创业者的话——道德是约束自己的。 单论這件事,立场对错其实很分明。 卓士明撮了一口烟,眼前浮现道歉结束之后的画面,那個俞兴像是做一场秀,這边结束,那边上车,表情反而从激烈变得轻淡了。 另外,据楼上窗边的同事說,面包车沒开多远就停下把疑似记者的人接上了车,還有一個人的身影很像是离职的宋宇锋。 宋宇锋和瑰爱網是怎么混在一起的? 這個問題稍微让人费解。 但不用多想,虽然从羊城過来接替职务,虽然只是浮光掠影的与那個大学生有個接触,但卓士明清晰的感受到,俞兴毫无疑问是個很擅长抓住机会的人。 瑰爱網有在校内網搞营销,這波恐怕能增加不少订单吧。 卓士明笑了一声,碾灭烟头,倒不是十分讨厌俞兴這种做事方法,反正,一切都是上任的問題。 只是,有個事却不得不思考,俞兴喊出了“1000万”的口号。 1000万啊! 他怎么敢喊出来的? 瑰爱網成立和产品运作也就不到两個月時間! 1000万对于婚恋這一行是什么概念? 别人不知道,卓士明十分清楚,自家团队一年的营收也就在500万左右,而就算是行业前列的世纪佳缘,它今年的营收估摸着也就3000万左右。 另外那两家的珍爱網和百合網,它们的营收也不会拉开太多差距。 1000万营收会是己方的两倍,会是世纪佳缘的三成! 虽說营收不能单纯的描述一個公司强不强,但如此快速的扑向市场,无疑证明着十分惊人的潜力。 卓士明有与前任进行工作的交接,听說了瑰爱網上個月的营收信息,估摸得有大几十万乃至百万的规模,可是,那都是针对毕业生做的,算是“旺季”。 现在…… 卓士明想着網络营销,想着社会群体,心裡的念头来回琢磨,搞不清楚俞兴与瑰爱網的水分到底有多少。 1000万,嘿,1000万…… 卓士明把烟头扔进垃圾桶,决定還是得继续這個项目,只是需要稍微改头换面的来做。 歉也道了,总不能不让人混碗饭吃吧。 一群人呼啦啦来,呼啦啦走。 两辆面包车今天被租了一天,其中一辆挨個把员工送到工作摊位,随后又驶向瑰爱網办公室。 俞兴今天已经把事情分配出去,专门留出一天時間应对专访和回应網络上的质疑。 事实上,他也沒想到专访能来這么快,觉得自己還是有些低估宋宇锋這個软骨头的潜力了。 “俞总,我给你采,但這未必能发,我只能說我尽量哦。”企鹅记者孔惠琳拿着录音笔,认真的說明情况。 “行,谢谢你,琳姐。”俞兴道谢,又提了個小要求,“回头能把你整理好的文字稿发我嗎?” 孔惠琳想了想,微微点头。 這时,宋宇锋笑眯眯的走进了办公室。 俞兴客气的說道:“锋哥,你去忙吧,我在這边就行了。” 宋宇锋情不自禁看了眼孔惠琳,而孔惠琳也侧头看他。 “惠琳,谢谢你啦。”宋宇锋爽朗的笑道,“俞总是大学生创业的佼佼者,他是很有风采,做事也特别有立场的人,網易這個事一出,俞总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了,我相信有這样精神的创业者一定会成功的。” 孔惠琳颔首,這一点虽是应当,但沒那么容易。 宋宇锋又对俞兴点头示意,然后转身出门。 俞兴看着這两人的交流,觉得有些猫腻,神情不太对,眼神不太对,刚才這话……也太正气凛然了。 他再联想宋宇锋之前一夜之间的转变,心裡冒出一個推测,不会吧…… 要是這样的话,這波专访算是色诱? 俞兴立即变得更加认真,不管如何,机会来之不易。 “俞总,我很好奇,你现在作为一家公司的创业者和两個月前作为一名医学研究生,感受都有哪些不同?”孔惠琳收回视线,提出了第一個問題。 “创业的感觉還是很奇怪的。”俞兴說着实话,又思考道,“首先,我很尊重我的专业,尊重我的同学和师长以及医生前辈,但不是每個人都适合学医。” “我是一個共情能力很强的人,我每次看到那些病症,心情就会比较压抑,总是会联想他们现在的痛苦。” “但是,我现在做這個项目,从我個人来說,心情轻快很多,我见证的是美好的爱情,我也愿意见证他们的坚持。” 孔惠琳点点头,追问道:“我知道你的项目会为走到婚姻殿堂的情侣送上玫瑰,這确实是美好,但那些中途分手的情侣,甚至,分手的才是大部分客户,你也能感受到美好嗎?” 确实美好,那样就不用兑换了,但不能這么說。 俞兴略一沉吟,答道:“爱情总是蜿蜒曲折,如果我的客户分手,我会为他们感到遗憾,但這些遗憾堆积必然会让我更加感受到婚姻的可贵,我希望的是,我們最终送给胜利者的礼物能够给予那些蜿蜒曲折中的爱情更多的支持和鼓励。” 孔惠琳盯着面前的這位大学生创业者,问道:“俞总,伱今天喊出了冲刺1000万营收的目标,這种规模的扩大基础不正是那些分手的恋情嗎?你所說的赞美也好,礼物也罢,是不是都在掩饰一家商业公司的目标?” 她是一個记者。 俞兴意识到了這一点,這是一個沒收车马费的记者。 姓宋的怎么做事的? 他毫不犹豫的反问道:“琳姐,你知道我們给员工的每单提成是多少嗎?一单最高200元,加上团队的业绩分成,一单最多能分走220元,也就是,公司只留下79元。” “你說我們是商业公司不假,但我們当前阶段的运营是围绕社会调查进行的,或许我們以后会进行以利润为目标的商业行为,但现在,我必须要說了,你见過有商业公司這样运营嗎?” 俞兴伸手拉开抽屉,把员工工资计算和团队分成计算递给了记者。 孔惠琳简单看了看,這次就十分惊讶了。 然后,她迅速在心裡给了标签,一家充满大学生浪漫气息的不太商业的商业公司。 她忍不住笑道:“我现在要有些怀疑你這家公司能否支撑到最后的兑换時間了。” 俞兴面对這样的問題,把之前的降低成本說辞又翻了出来,這次還进行了补充:“我們已经开启網络上的运营,目前依靠網络渠道的订单是沒有高额分成的,也意味着,這会是支撑我們公司运转的重要部分。” “如果我真想依靠這個社会调查捞钱,我不会把高分成给员工。” “如果我真想迅速的把社会调查商业化,我也不会這样。” “我的想法是,我們可以完成一個基于大学生群体的社会调查,這本身就是一件很酷的事情!” “我還年轻,先酷再說!” “如果能再赚点小钱,那就更棒了!” “但只要能维持下去,我经常能见证大家的爱情,這已经很棒了。” “三年,五年,我希望能看到越来越多的客户走入婚礼的殿堂。” 俞兴面对记者,认真的說道:“我是要长期把它做下去的,如果有一天,公司真的无法运转,就算是我個人承兑,我也会把玫瑰送到每一对新人的手裡。” 孔惠琳忍不住笑了笑,這是大学生创业的烂漫想法么? 也难怪锋哥于心不忍了。 像是阳光下盛开的花朵,沒有经過世故的打磨。 孔惠琳收起笑容,点了点头,继续這次的专访之旅。 公司老板接受专访,公司新任临时工宋宇锋则是组织了網络层面的释疑。 一方面是对项目和业务的解释,另一方面则是揭示高分成的存在——“公司压根不赚钱,我們就是为了做社会调查”。 有人嗤之以鼻:“不赚钱,你公司做慈善呢?有這样的公司嗎?” 很快,更多实质性的证据被贴了出来,甚至,還有已经离职的员工也被联系出面证明,业务分成确实高,留下来的钱基本就是维持公司运转的成本。 项目和业务先放在一边,這种明显過于慈善的行为一下子占据了多数人的眼球。 “卧槽,我沒见過這样的,299分走200块钱,你给员工开公司呢?” “真·慈善公司!” “小老弟,公司不是這么玩的,创业不是這样做的,我来教你怎么创业吧。” “我刚读完MBA,本来对這样的东西是沒兴趣的,但看到這個公司的分成設置,真是把我看笑了,给我发個联系方式,我告诉你到底应该怎么创业。” “让我来,清华的光华学院申請出战!” 出乎宋宇锋的意料,舆情确实有所好转,但這個方向转的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就還教上俞兴创业了? 他是什么天真可爱的小白兔嗎? 還教,生怕他弄不死人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