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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我有一把铅笔刀,可安天下

作者:刀一耕
正文卷 卫澜是真的要喝酒。 骑上电车,带上赵子建回到自己的小区,仍旧是在小区门口,她停下电车走进一家小型连锁超市裡,不一会儿就提了個塑料袋出来,看上去有不少方便装的下酒菜,鸡爪花生米之类,還有两瓶二锅头。 是两瓶,不是一瓶! 回到她的房间,撕开包装袋,厨房裡拿几個盘子一倒,她豪迈地拧开了二锅头瓶盖,先就一人倒了一大杯。 倒完了,他不說话,先就端起杯子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 赵子建有点无奈地看着她,“你這么喝的话,還会喝醉的!上次吐成那样,有多难受,你忘了?” 卫澜辣的不行,放下杯子却說:“今天不一样,今天你不用理我,你喝完了就走,我要吐就吐,吐也比半夜被噩梦吓醒要好!你知道嗎,我上周還做過一個噩梦,梦境之离奇,绝对叫你匪夷所思。” 說话间,她又去厨房拿来两双筷子,自己也坐下了,喝酒之前,先說她的梦:“我梦见有個小区要开盘了,哪儿哪儿都好,真的,我自己去看過了,我记得還是带着男朋友去看的,我都不知道我哪裡来的男朋友,反正梦裡就是有。” “记得他個子不矮,還挺帅的好像,然后我俩一起去看房子了,我相中了一個六十平的,一室一厅,当时說房价才六千呀,我心想太便宜了,我存的钱都快够首付了!我记得当时很多人在抢,大家都說,哎呀這個小区建筑又好,名牌开发商,交通又方便,房子格局還都好,又卖那么便宜,买下来就得涨!” “我着急呀,当时我记得有人在卖号!你知道卖号嗎?就是人家排名在前头,可以先选房子,至少不用担心买不到。我记得在梦裡,一個号卖三万!我当时就下定决心了,我一定要买到這個房子,我要做個有房子的人!” “然后我們就去排队,但排队的时候,我男朋友跟我說,說六十平太小了,将来還得要小孩,還得预备两边的父母时不时過来住几天什么的,一個卧室根本不够啊!我說那怎么办,他說买九十平的吧,他也帮着凑首付!” “我一听,可高兴了!终于有個人跟我一起凑首付了,我当时好像心裡就想,我這辈子就他了!找不到個爱我的和我爱的,找個跟我一起凑首付的,也该知足了!于是我俩当时就說好了,买九十平的!” “我們排队报名,结果轮到我們,开发商忽然說,要涨价,得七千五一平!当时就把我气坏了,坐地涨价呀!我当时都想跟他们吵一架。但我們一算,现在昀州哪還有一万块以下的房子呀!人家涨价也正常,你不能怪人家呀!” “再說了,七千五也不算贵呀,也可以了!好,买!我记得当时還交钱了,三万定金還是什么的,结果拿到号牌,好像是381号,人家告诉我,第一批房源一共是380套,我這個,得第二批房源,不過到时候我可以第一個选!” “我当时就气坏了!我怎么那么倒霉?” “這還不算完……来先喝一口!你喝的口太小了,跟上次一样!唉,好吧好吧,你随意,反正我是要喝醉为准,你不喝醉也好!” “接下来事儿還沒完呢,我這個梦,特别长,接下来,我记得我就着急的等着呀,终于,给通知了,可以過去选房了,我心想,我是第二批的第一個号啊,随便我选!结果到了地方,人家說,如果能接受全款的,可以随便选,如果必须办贷款的,就得往后排,让那些全款买房子的人先选……” “唉,总之吧,后来還是轮到我了,我就选了個96平的,当时算出价来,我记得還有零有整的,是七十几万来着……反正就是七十来万,可以办贷款,我特别高兴。一算,首付得二十来万,我自己大概有八九万了……梦裡嘛!” “但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哎,我男朋友呢?我怎么只记得好像就买房子那天,我男朋友出现過,随后我俩好像……生活中从不见面?吓死我了,我赶紧打电话,想找他,结果我又发现,我居然不记得他名字了,也沒他号码!我当时就懵了,一激灵,当时就吓醒了!而且那天晚上再也沒睡着,后来头疼了两天才好!” “但這件事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最可怕的不是我压根儿就沒有男朋友,最可怕的是,我连做梦,梦裡的男朋友忽然消失了,我冒出来的第一個想法,都首先是,完了,我沒男朋友了,我的房子怎么买?” 卫澜摇头叹息,端起杯子,也不跟赵子建碰杯了,自己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却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然而這次,赵子建居然很自觉地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辛辣的二锅头。 放下杯子,他接過卫澜递過来的鸡爪子,却沒啃,而是想了想,說:“那你想過沒有,或许……我是說或许,那本来应该是你很有可能去经历的人生。” “嗯?什么意思?本来应该去经历的人生?” “如果沒有……如果這個世界不发生什么决定性的轨迹变化,那么……”說到這裡,他摇摇头,笑笑,說:“算了,說那個已经沒用了。” 可是一個鸡爪子啃完,两人又都喝了两口酒,他却還是忍不住說:“其实叫我說,可能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說,你梦裡的那种生活,虽然艰辛,虽然疲惫,但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吧?人间烟火嘛!只不過……很多时候這個世界的发展,是由不得人自己選擇的!你只能随波逐流!” “很好的生活?你想什么呢?整天为了沒地方住发愁,房子一天一個价,为一個房子的事儿,能让人一辈子累得不行,這還叫很好的生活?” “但是很平安呀!你不用为自己的生命安全做過多考虑呀!這种安定感,甚至只有此前的国内能给你,你哪怕去了太平洋对面那腐朽的资本主义帝国,也不会有這样子的稳定感,你可能晚上都不敢出门!之所以会觉得为房子考虑,被房子压得一辈子累,只是因为咱们都是从出生就特别安稳,咱们已经习惯了一切都是安稳的,觉得這东西天经地义,但其实不是的。一旦哪天乱起来,人们就会发现,原来社会安定,沒有随时随地的生命威胁,才是幸福的基础。” 卫澜沉默下来。 過了好半天,她才重新开口,說:“你是說今天发生的那件事嗎?” 赵子建叹口气,說:“我希望……我希望我能尽一点绵薄之力,让那种事情,以后都尽量不再发生,或者哪怕是少一点。但我不得不承认,从今以后,可能要很多年,我們的身边可能会各种乱象频出。” 卫澜定定地看着赵子建,忽然說:“哎,赵子建,上午我只是听别的老师跟我說,說那個人特别厉害,一步迈過去,就四五米远,一眨眼就飞過去了的感觉,而且一拳打過去,直接就把人打死了,但我沒亲眼看见。下午你们在楼裡打,我也沒看见,你能给我露一手嗎?你都会什么?你是……蜘蛛侠那個路数的,還是绿巨人,或者别的什么,我就是大概举個例子,你给我打個比方。” 赵子建闻言笑了笑,說:“你想看我给你表演点什么?” “随便啊!我又不知道你会什么!就把你拿手的,比如說,哦,对,闪电侠?反正就是,你的异能呗!得让我吃惊的那种才行!” 赵子建又笑笑,說:“待会儿吧,待会儿等喝完酒,我得出去办個事儿,你要愿意跟着去看看,就带你一起去。” 卫澜看着他,刚想說点什么,却又忽然想起来,问:“对了,下午你就說要去办事儿,去哪裡了?事情办好了?” 赵子建点头,“办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儿。” 卫澜点点头,“嗯”了一声。 赵子建问她,“你這裡有把刀什么的嗎?什么刀都行。” 卫澜诧异,“干嘛?你要表演杀人呀!” 赵子建笑起来,“我杀人不用刀,有别的用。” 卫澜“哦”了一声,說:“我有……菜刀?我還有把水果刀,我给拿去!”說话间起来,片刻后她就从厨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 倒是明晃晃的,但一看就是普通的不锈钢,切個西瓜還行,干别的肯定不成。 当然,這对赵子建来說,肯定不成問題。 但赵子建接過来,摸了摸,却說:“這把有点贵,我就用一次,但用完肯定就废了,你有铅笔刀或者裁纸刀什么的嗎?” 卫澜闻言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說:“有,我有铅笔刀。” 說话间跑到客厅的简易書架那裡,很快就拿了一把铅笔刀回来——很老式的那种,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卫澜把铅笔刀递過来,笑着說:“這個跟了我十几年了,当初好像是几毛钱买的,你用废了我绝对不心疼。” 赵子建笑笑,展开刀子看了一眼,又合上,收进口袋,說:“這把正合适。” 卫澜就笑着问:“這么一把刀,你打算干什么去?” 赵子建沒回答,反而主动端起杯子,說:“你不是說怕晚上睡不好觉,会做噩梦嗎?其实不让自己做噩梦,不是只有喝醉這一個办法的。做噩梦的原因,往往是看不到任何光明,而且又被惊吓過度。如果能看到未来的希望,内心裡满满的都是蓬勃的求索之意,那顶天了也就是兴奋地睡不着,而不会做噩梦。” 卫澜倒是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却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說:“你今天好玄学呀!不对,是心灵鸡汤!别给我灌鸡汤了,你就告诉我你打算干什么就行了。你打算给我什么希望?” 赵子建笑笑,說:“给你一场更大的惊吓怎么样?” 卫澜失笑,却点头,說:“好啊!” 赵子建低头看看杯子,刚才满满的一玻璃杯,這时候两個人都只剩下一個大杯底了,于是赵子建就說:“来,喝了這一口,今天的酒就到這裡,我带你去出去办個事儿。” 說话间,他又跟卫澜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赵子建当即站起身来,說:“走吧!” 卫澜也放下杯子,擦干净手,问:“是要去什么大地方嗎?我需要换身衣服嗎?” 赵子建摇头,說:“不用。咱骑你的电动车去。” 卫澜“哦”了一声,于是就跟着赵子建一起下楼。 這次是赵子建负责骑车,卫澜坐后座,出了小区,赵子建就顺着路往东骑,一边骑還一边问卫澜,最近都是看過什么楼盘。 卫澜說起来如数家珍。 哪家的楼盘,开放商实力如何,過去這家开发商开发的物业口碑如何,已经开盘的,還沒开盘的,正要准备预售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時間已经是十一月,夜风很凉。 最开始卫澜有点兴奋,借着些酒力,并不觉冷,但电动车骑出去一段,她的话就渐渐少了,隐隐有些瑟缩之意。 电动车跑起来一点都不慢,赵子建带着她,很快就离开了市中心区那一片,往东北方向去,虽然還是市区范围,但最近一两年大范围拆迁,已经有不少新楼盘在建,动手早的,甚至一期都已经开卖了。 卫澜显然是跑過来看過不止一次,因此有些楼盘,她還能指给赵子建看。 但赵子建只是答应一声,电动车一点都沒停。 渐渐的,周围开始变得有些荒凉了起来。 很快,电动车拐到一家售楼处的门口停下了——這附近,路都修的很好,但路边几乎全是被蓝色铁皮围起来的,說明這附近基本都是在建的楼盘。 此时已经九点多接近十点,周围几乎沒有行人。 售楼处裡也黑漆漆的,不见丝毫光亮。 赵子建停下车,卫澜随后也下来,诧异地四周看看,问:“到這儿来干嘛?” 赵子建停好车子,问:“有锁嗎?” 卫澜伸手一指,說:“车筐裡呢!”但又问:“你不会是要现场给我表演一把买房子吧?喂,大半夜了,你有钱也买不到房子,人家售楼处黑着灯呢!” 赵子建笑笑,锁好车子,把钥匙递给卫澜,然后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回身指着那售楼处的名字,說:“福临花园,我知道這是谁的楼盘,他们的老板,姓秦。” 這话沒头沒尾,卫澜看看那做了亮化的“福临花园售楼中心”的招牌,又看看赵子建,說:“然后呢?你准备打电话把人家售楼员叫来?把老板叫来?” 赵子建失笑,忍不住說:“你能不能别满脑子都是房子呀!” 卫澜闻言愣了一下,旋即也是失笑。 但失笑之余,她心裡不由得叹了口气——原来不是。 赵子建随后居然拉起她的手,卫澜愣了一下,并未挣脱。两人很快就沿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回去。 不远处就是這家楼盘的工程部,有個简易的大门,但赵子建却沒从那裡走,拉着卫澜的手,从旁边一处被掀开了铁皮的窄小入口钻了进去。 他還回头跟卫澜說:“這是工人走的小路,我不想被人发现。” 卫澜越发摸不清赵子建的思路了,干脆就不說话,被他拽着手,沿着凹凸不平的小路往前走——她穿的鞋子鞋跟倒是不高,要不然走這样的路,是很容易崴脚的。 夜空疏朗,明月高悬。 夜空之下的工地上,有亮度极高的大灯泡亮着,灯下堆得都是些工程材料,而灯影之外,是黑幢幢的一栋又一栋正在建设中的居民楼。 建筑工地之外的角落裡,是几栋临时搭建的铁皮屋子,大部分已经熄灯,但還有两间亮着,虽然隔了很远,還依然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打牌的声音。 终于,赵子建拉着卫澜的手,在這個楼盘裡目前很可能是已经建的最高的一栋楼前面站住——這楼,已经建了至少二十多层,估计也快封顶了。 卫澜站在楼下,還沒注意到赵子建已经松开手,只是双手拽住赵子建的外头,仰头看着這栋楼,心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世界真的要变了嗎?可我還沒有来得及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在心裡叹口气,然后扭头看向赵子建。 赵子建也正和她刚才的样子差不多,仰头看着這栋楼,然后忽然回头,问:“准备好了嗎?” 卫澜讶然,“准备什么?” 她甚至完全不知道赵子建为什么要大半夜的把自己带到這种地方来,這就是一個未完工的楼盘工地嘛!大半夜的,跑這裡来,是要给自己看什么? 赵子建笑笑,从口袋裡掏出那把有了年头的铅笔刀,展开来。 卫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却忽然失笑,“看着你這架势……我忽然觉得你好像是要作法似的!唉,你别跟我說你是法师系的!這是要展现什么异能?” 赵子建笑笑,面容平静。 但忽然,他的双手从胸口处缓缓地拉开,一道蓝色的电弧,突然出现在他双手之间——卫澜一下子惊得瞬间瞪大了眼睛。 然后,她近乎下意识地眨眨眼再看,沒错,那就是一道电弧! 跟好莱坞大片裡的魔法师似的! 而且随着赵子建的手缓缓拉开,那电弧竟是越来越亮、越来越粗壮,并很快就有数條粗壮的蓝色电弧快速游走,彼此碰撞,隐隐有电流声响起。 那一瞬间,卫澜浑身发麻,下意识激灵灵地打了個寒颤。 那电弧,很快就照得方圆十几米内纤毫毕现。 清楚地照出卫澜那张写满了惊恐的脸。 俄尔,天空中忽然就有一道电光直直地打了下来,卫澜吓了一跳,抬头看时,却见那竟是来自于赵子建的手掌——不是有电弧从上而下,而是赵子建掌中的电弧自下而上,直击夜空。 电流之声滋滋啦啦,不绝于耳。 赵子建的掌心已经看不见什么电弧,那裡亮的,已经近乎是一個硕大的光球——其亮度,甚至让卫澜已经不敢直视,竟是远远超過了刚才大家看過的那盏工地上方的大灯。 一道粗大的闪电,直直通向不知道多高的夜空,夜空之中,似乎隐隐有风云汇聚,這一刻,便连月色也变得晦暗起来。 又是短短数秒,夜空中的雷电开始奔走起来,月亮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卫澜的身体下意识地打起摆子,仰头看着夜空中浓密的乌云,和乌云间急速奔走碰撞的闪电——她自己已经被赵子建掌心那强烈的光线照成全白,而当她低下头时所看到的赵子建,已经近乎是一個透明的存在。 她咽了口唾沫,嘴唇颤抖着,想說句什么,却一個音都发不出来。 耳畔已经全是电流的滋滋声,和夜空中隐隐的奔雷的闷响。 卫澜的脑子裡已经是一片空白。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地就想扑通一声跪下。 說不清是膜拜,還是恐惧。 但就在這個时候,赵子建的声音却忽然清楚地在她耳边响起。 他說:“說好了给你個更大的惊吓的。你不是沒有安全感嗎?看好了,以后,這东西就是安全感!” 他的话音刚刚落地,卫澜忽然眼前一暗,下意识地旋即迅速抬头,却见赵子建,连同他掌心的光球,竟是已经一跃升上几十米的高空! 卫澜忽然就再次腿上发虚,整個人剧烈地颤抖着。 俄尔,一道刺目欲盲的亮光倏然亮起,自赵子建及那光球所在之地一挥而下,竟是斜向裡斩向那栋已经建到了二十多层高的大楼。 近百米宽,二三十米厚的大楼,外围還包裹着数之不清的钢筋支架,和绿色护網,此刻就被那道亮光直接斩過! 沒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然后,那亮光,连同发光一般的赵子建,连同那直通夜空的巨大闪电,都在顷刻间就同时消失不见了。 卫澜已经完全惊呆。 忽然之间,她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扭头看时,才发现赵子建已经又站到了自己身边。 卫澜只是呆呆地看着他,那表情,說不出是惊恐到极点之后的呆滞,還是大脑一時間接受不了太多信息,已经彻底宕机。 周围已经重又恢复了黑暗。 赵子建展开右手,卫澜下意识地低头看,却见那把铅笔刀正出现在他掌中。 然而赵子建轻轻地伸手一捻,那铅笔刀竟然直接化为粉末,自赵子建的指缝裡滑落下去——他拍了拍手,笑着說:“你看,废了!” 卫澜抬头看他,问:“你……還是人嗎?” 赵子建耸了耸肩。 然而還沒等他开口回答,忽然有些咯咯吱吱的巨大声响传出来。 卫澜下意识地扭头寻声看過去。 黑暗之中,初时沒觉得哪裡有什么不对,只是能分辨出這声音应该是来自那栋大楼,但很快,即便是此时卫澜的心神仍在剧烈的震荡之中,她還是很明显地看了出来,那栋楼,似乎在动! 而且仅仅几秒钟的時間過去,它动的就越来越快! 准确的来說,是楼的上半截在动! 卫澜再次惊讶地张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渐渐滑动的半截大楼。 如果沒有记错,那是刚才赵子建一刀挥下的地方。 而转眼间,那大楼从咯咯吱吱的开始动,到越动越快,也不過就是十几秒钟的時間而已,它已经开始轰隆隆了起来——足有十几层高的未封顶的半截大楼,就這么斜向的向着地面滑落,且势不可挡! 卫澜就這么呆呆地看着它,浑不知自己此时此刻所处何地。 這样的一栋大楼,居然被赵子建拦腰斩断,而因为赵子建這一刀斩下,刀路是倾斜的,许是出于惯性,许是被赵子建又踹了一脚?這已经被分割为上下两大块各十几层的大楼,竟是就這么在自己面前向下滑了下去! 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震耳欲聋! 它的眼角余光处已经留意到,工地角落裡的建筑指挥部和工人宿舍,此刻已经全部亮起了灯,但她的脑子却已经根本就无法将這些事情都纳入思考了。 终于,轰的一声巨响! 半栋大楼轰然坠地,不但那声响,震得卫澜下意识地就想捂起耳朵,那地面传来的巨震,也让人几乎站不稳脚! 而此时,赵子建忽然扯了她一把,并且他還动作飞快地扯過卫澜肩上自己的外套,直接蒙在了两人的身上,连脑袋都蒙了进去。 卫澜還沒回過神来,就已经闻到了呛人的土腥气。 那不只是土腥气,還夹杂着水泥石灰的味道,灰尘极大! 卫澜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推了一把,整個人站不住,下意识地就想要向前扑倒,却被赵子建忽然拦腰搂住,這才沒趴下。 而即便是在黑暗之中,她也清楚地看到,那灰蒙蒙的气浪,挟裹着說不清的沙石和泥土,向着四周迅速扑去。 让人觉得自己像是一艘在巨浪中立身不住的小小渔船。 一直到半分多钟之后,赵子建终于缓缓地松开了手。 尽管口鼻中尽是些呛人的尘土,但那气浪毕竟已经過去。 身后仍有余响不断传来。 卫澜转身看去,只见一片灰蒙蒙的似乎笼罩天地的巨大尘埃阵之中,那面前的大楼呈现出一個巨大的斜切面,看去无比的诡异! 那切面是如此的平滑而整齐,尽管卫澜不懂建筑也沒干過工地,因此并不知道這一刀下去,要切断多少根钢筋,要切断多厚的水泥,但她却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這栋已经只剩下十来层的大楼,看上去就像厨房裡被切开的一截萝卜。 而在它背后,两栋楼之间,堆着被切掉的那另外半栋楼。 她深吸一口气,却在吸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赵子建笑笑,說:“走吧,事儿办完了,咱们回去!” 卫澜咳嗽了能有十几秒,而即便是等到停下咳嗽时,她的脑子仍是晕晕乎乎的,只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赵子建,傻乎乎地问:“回去?干嘛去?” 赵子建笑笑,說:“我今天沒地方可去呀,你不是要喝酒嗎?咱回去喝酒呗!” 卫澜呆呆地看着他,說不出话来。 而那边,已经有手电筒的光开始往這边照過来,也有人的呼喝声、指挥声传了過来——卫澜愣怔了半天,忽然說:“我……我腿软,走不动了!” 赵子建闻言迟疑了片刻,然后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此时乌云已经褪去,月亮又重新挂在了天上。 深夜,近十一点。 明湖市与昀州市之间的高速公路上,一辆豪华的奔驰轿车正在以擦着限速的速度向着昀州市方向飞驰。 司机全神贯注地看着路面,程普端坐在副驾驶位。 而秦秉轩坐在后座上,看着像是在小寐,其实脑子裡却一刻不停地在想着事情——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他睁开了眼睛。 拿起手机一看,居然是秦秉桓的电话,他顿时激灵一下坐直了身体,按下了接听键,“喂,秉桓,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秦秉轩所处的环境听去竟显得异常噪杂,他大声地道:“大哥,上微信,我给你发了段视频,你赶紧看!就在咱们的福临小区拍的。看完再說。” 话說完,他直接把电话挂了。 秦秉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意识到,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這一刻,恍惚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冲进了脑海,但是却一闪即逝,让他明明觉得就在眼前了,却偏偏沒能抓住。 不過這时候显然不是理思路的好时候,他当即打开微信,很快就看到了秦秉轩的对话框那裡亮起的红色提示——两條未读消息。 点开来看,是两段视频。 打开来,声音噪杂,画面很黑,模糊不清。 秦秉轩先就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画面上的异常。 黑影憧憧裡,画面中心出现的那栋楼,居然是斜切面的——看去相当诡异。 画面裡一直都有噪杂的声响,不知道多少人在现场,大家都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反而叫人听不清大家都說了些什么。 视频只有十几秒,很快就放完了。 秦秉轩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心中有些疑惑,又似乎隐隐有所明悟。 退出去,点开另外一個视频。 這個长了一点,有半分多钟,但內容大致相同。 不過這一次,因为拍摄者在走动,让秦秉轩注意到,就在那栋诡异的斜切面大楼的背后,似乎也有一個硕大的东西堆在那裡。 看去像是一栋歪倒的大楼? 沒等他脑子裡彻底想明白,秦秉轩忽然发来了视频对话的邀請。 秦秉轩点了接受,画面很快就传過来——秦秉桓正在现场。 声音依旧噪杂,秦秉桓大声地說:“看,這是咱们的福临小区,七号楼,我刚才接到电话赶紧赶過来的,大哥你看见了吧?這個楼,整栋楼,就這样,好像是被谁给拦腰砍了一刀似的,已经建到二十七层了,被這一刀给砍断了一大半,那半栋楼就在楼后头呢,整個的滑下来了,据說当时场面特别大,声音也特别大!” “我问過工地负责人了,据他们說,事发時間应该就是十点钟左右,也就是不到一個小时之前,当时大家都已经睡了,据說沒发现什么异常,但忽然有人就听见這边有动静,還有人說,在听见动静之前,看见這边特别亮,据說是就跟忽然又出了個太阳似的,而且還有闪电,有打雷的声音,但因为大家都在房间裡,沒人看见具体怎么回事,然后声音和光亮就都消失了,這栋楼就开始往下滑了!它往下滑,到最后落地的时候,是有不少人亲眼看见的,当时他们在打牌,听见动静不对从屋子裡出来,正好看见!” “现在這边是說什么的都有,大家都吓坏了,从沒听說過有這种事情,完全不可思议!……到了,你看,大哥,能看清嗎?這就是滑下来的那半栋楼,能看清旁边那個斜切面嗎?应该是在滑下来的时候,有一点侧翻,但如果你来现场,能清楚地看到,這两個斜切面绝对严丝合缝……” 秦秉轩愣怔着,愣怔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而且這一笑,就是足足半分多钟,他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 电话那头,秦秉桓還正說着,被這边的笑声打断,愣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等秦秉轩的笑声停下,他一副被秦秉轩给笑懵了的语气,问:“大哥,你笑什么?” 秦秉轩的嘴角仍带着笑意,先开口问:“沒伤到人吧?” 秦秉桓回答道:“沒有,一栋空楼,還沒封顶呢,又是半夜,怎么可能有人!” 秦秉轩点头,却說:“沒伤到人就行!沒事儿,你安抚好工人,注意封锁消息,场地也……嗨,算了,不用封锁,暂时停工吧,留人看好咱们的建筑材料和机械就行了,谁要来看,随便看,天大的奇迹呀!一栋二三十层的大楼,居然能被人就這么拦腰斩断!這简直是……哈哈哈哈!” 說到這裡,他又是一阵笑。 笑声停下,他的语气已经前所未有的爽朗起来,說:“行了,就這么办,不就是一栋楼嘛!大不了将来炸了重建!再不行就废掉又如何!谁要参观,谁要问,让大家都照实說,沒什么需要隐瞒的,你也可以找点专家過去,到现场看看,给分析分析,看看得是多大的力气,才能一刀把一栋楼给拦腰砍成两截!” “哦,对了,你不用再找子建了,他爱干嘛干嘛去,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他做什么了。……就這样,我還在路上,先不說了,挂了!” 說完了,他不等秦秉桓有什么回音,直接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收起手机,他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大声道:“前面找個下道口,调头,回去!” 司机愕然。 蒋普侧着身子看過来,疑惑地說:“再有半個小时就到了?不去了?” 秦秉轩爽朗地道:“不去了!用不着去了!事情已经解决,何必见戴?” “调头,回明湖!” 。九天神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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