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章 第11节 作者:未知 小厅裡安安静静,每個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噗通噗通。 “断肠草,是断肠草的味道。”华小狸的声音再次响起,虽然十五六岁的男孩子嗓音全都不太好听,时粗时细,但是华小狸咬字却很清楚,尤其是断肠草三個字,满屋子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蔡老夫人被两個丫鬟搀扶着正要站起来,赫然听到“断肠草”三個字,噗通一下又坐下去了。 华静瑶看向蔡老夫人的目光,满是关心:“老夫人,你沒事吧,哎哟,刚刚你晕過去,真真的是吓死我了,对了,人中怎么還在流血,你们怎么也不给老夫人止血呢?” 蔡老夫人气得半死,人中流血還不是你拿银簪子给扎的嗎?你怎么不干脆给我扎個透明窟窿出来? “沒事,沒事,你们說什么断肠草,断肠草?”蔡老夫人有气无力地說道,這還真不是装的,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哪裡禁得住這样折腾,蔡老夫人现在只想回去躺着。 华静瑶淡淡地說道:“是断肠草,有毒的断肠草。” 說完,她对小艾說道:“史乙应该是在前院,你现在就去找他,让他去趟顺天府报官,請仵作過来验尸。” 小艾答应着,小跑着出去。 报官? 所有人全都怔了怔,二太太第一個喊了出来:“报官?三姑娘說要报官?” “我妹妹是被人杀死的,当然要报官。”华静瑶平静地說道。 “阖府上下都知道五姑娘是被毒蜂蛰了才去世的,怎么会是被人杀死的?”這次說话的是蔡碧莲。 蔡碧莲和二太太就像是两尊门神,从进屋到现在就一直站在门边,无论是开棺,還是蔡老夫人晕倒,她们两個沒有移动半步。 华静瑶抛给她一记白眼:“我倒是忘了,蔡表姑读的书比我吃的米還要多,請问蔡表姑,這毒蜂莫非是吃断肠草长大的?咦,它怎么沒给毒死?” “什么断肠草,一個傻子的话而已,三姑娘可莫要被個傻子给骗了。”說着,蔡碧莲還用团长扇遮了嘴,似是在偷笑。 华静瑶朝着自己的脑袋上打了一巴掌,她的這個动作,倒是把所有人全都看呆了。 小夏忙问:“姑娘,你是不是头疼了?” 华小狸冲着小夏皱皱鼻子,道:“姐姐是让她们吵得头疼了。” 华静瑶无语,她真的不是头疼,她是恨自己为什么会被這么些個毫无战斗力的蠢货钻了空子,白白搭上了自己一條性命。 对,就是自己的命,琳琳死了啊! 前世她竟然沒有想到,小时候被毒蜂蛰過的那件事,只是一场杀人未遂的事故而已。 她定然也是中了断肠草的毒,沒想到阴差阳错,姐姐忽然来侯府看她,于是杀小孩就变成了姐救妹,而她這個受害者却一直蒙在鼓裡。 所以,她当然该打。 华静瑶又给了自己脑袋一巴掌。 “瑶瑶,這個傻小子是什么人啊?祖母以前怎么沒见過他?”蔡老夫人忽然又开口了,苍老的声音裡透着无限的凄凉,真是一位可怜的老人家。 “长公主府裡有几百口子呢,老夫人若是都见過,那才叫奇怪呢,這是小狸,刚刚进府的。”华静瑶說道。 长公主府裡有长史,有大小官员,還有数不清的太监、内侍、嬷嬷、宫女,当然,還有传說中的面首。 像长公主府這样的地方,自然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去的,這個什么小狸看上去也有十五六岁了,這個年纪的少年人,要么是侍卫,要么就是内侍,否则是进不了长公主府的。 可是他肯定不会是内侍,看着也不像是侍卫,那他是怎么回事? 莫非若說這少年有何特别之处,那就是傻乎乎的,而且长得好看。 对啊,长得好看! 蔡老夫人倒吸一口寒气,昭阳长公主连十五六岁的小儿郎也要下手了? 蔡老夫人咬咬牙,三儿的头顶上早就郁郁葱葱了,也不差這棵小树苗。 不過,既然這是昭阳长公主的小面首,那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轰出去的了。 “原来是小狸公子啊,老身上了年纪,很少出门,不知道原来只用鼻子闻一闻,就能闻出那個什么草的味道?小狸公子莫非是位奇人异士?”蔡老夫人问道。 沒等华静瑶开口,华小狸已经频频点头:“我就是奇人异士,不信你问姐姐。” 說着,他看向华静瑶,满怀期待。 华静瑶点点头,道:“老夫人說得极是,小狸确实鼻子很灵,不過我妹妹是不是真的中了断肠草的毒,我就的不算,還要等仵作来了才能確認。” 第二十章 抖机灵和捅刀子 “仵作?這是家务事,为何要叫仵作?”蔡老夫人厉声說道,她有些奇怪,外面的婆子们应该已经把那個丫鬟拦下来了,为何還沒有进来禀报呢。 华静瑶看了蔡老夫人一眼,活了两世,她都是一個尊老爱幼的人,可是对于蔡老夫人,她是一点儿也尊敬不起来。 既然沒有了尊敬,那也就不用心疼了,有刀子不捅,难道還要留着過年嗎? “我进来得匆忙,忘记告诉老夫人,孙嬷嬷和另外三個婆子,欺主犯上,偷盗棺木,這会儿已经绑了,等到顺天府的人来了,一并送官。老夫人千万别让她们给气着,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就交给官府好了,清远侯府门风清正,犯不着为了几個狗奴才脏了门槛。老夫人放心吧,史乙是拿着长公主府的牌子去的,顺天府的人一定会秉公办理。” 老夫人,你彻底死心吧,外面根本沒有人能拦下小艾,你那几個五大三粗的婆子,這会儿都像霜打的茄子秧,蔫了。 站在门口的蔡碧莲吃了一惊,刚刚她只看到了华静瑶和那個捧着棺材的黑大個,沒有看到其他人啊,她使個眼色,丫鬟兰芝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蔡碧莲悬着的心還沒有放下来,兰芝就又进来了,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蔡碧莲的脸色瞬间变了。 蔡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红袖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看到兰芝去而复返,又看到蔡碧莲的脸色,她的心微微一沉。 她正想提想蔡老夫人,忽然看到刚刚进来的兰芝又出去了。 蔡家虽然号称书香门第,可是子孙太多,啃祖宗老本的也太多,所以日子過得并不宽裕,蔡碧莲进京备选,身边也只带着兰芝這一個丫鬟,就连兰芝的月钱,也是清远侯府给出的。 眼下屋裡暗潮汹涌,如果不是极特殊的事,蔡碧莲是不会打发兰芝出去的。 外头還能有什么事呢? 红袖的目光落到那口小小的棺材上,她不敢去看棺材裡的人,虽說五姑娘還是個小孩子,可毕竟是個死人。 莫非五姑娘的死真有問題?而且蔡表姑娘也是知道的? 红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看看华静瑶,又看看故做平静的蔡碧莲,连忙低下头去。 正在這时,门外响起說话的声音,接着,守着门的小丫鬟掀了帘子,一個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来人四十上下,面容清秀,正是大老爷华毓伯,也是清远侯府的当家人。 紧跟在华大老爷后面的,是大夫人吕氏。 刚刚蔡老夫人晕過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去禀报了华大老爷和吕夫人。 “母亲,你怎么样了?”华大老爷话音刚落,就看到了那口棺材,以及站在棺材旁的华静瑶。 吕夫人也看到了,她吓了一跳,但毕竟做了几年侯夫人,也是见過世面的,强忍着沒有惊呼出来。 蔡老夫人叹了口气,捂着胸口說道:“五丫头死了,老身伤心之极,现在三丫头又說要报官,這侯爷来了就好,老身老了,不中用了,想要让自己的孙女入土为安都不行,我還活着做甚?倒不如跟着五丫头一起走了,去下面见你们的父亲。” 蔡老夫人的這番话,字字血声声泪,华静瑶差一点就要感动了。 吕夫人的目光落在二太太脸上,见她還站在门口不肯過来,便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二太太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却看向别处,当做沒有看到吕夫人那能吃人的目光,摆什么侯夫人的谱儿,你那出身也比我高不了多少,若不是三老爷被长公主看上,京城裡的贵夫人们谁把你放在眼裡。 华大老爷看到了史丁和华小狸,他面沉似水,說道:“這两個是何人?后宅之中岂能让外男进来?” 华静瑶在心裡冷笑,你华大老爷会不认识府裡的人?你明知道這两個是我带来的,是长公主府的,還要在這裡装模作样。 “他们不是外男,他们是我带来的,是我的侍卫,只要是我觉得危险的地方,他们就必须在我身边保护。”华静瑶冷冷地說道,她說到最后那两句时加重了语气,果然,她看到华大老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危险的地方?”抢先开口的是吕夫人,她冷笑道,“莫非对于三姑娘而言,咱们华家就是危险的地方了?” 华静瑶点点头,脸上都是十二岁小姑娘应有的天真:“我妹妹死去的地方,难道不危险嗎?昨天有人杀了我妹妹,今天說不定就会杀了我,我怕啊,很怕,吕夫人,你不怕嗎?” 以前,华静瑶都是称呼吕夫人为大伯母的,现在她這一声“吕夫人”唤出来,便显得格外的刺耳。 吕夫人一怔,下意识地說道:“我有何可害怕的?” 华静瑶道:“也是,我妹妹被人害死,也只有像我這样不知道凶手是谁的人才害怕。” 這话若是反過来說,那就是“你不害怕,那是因为你知道凶手不会杀了你,再或者,你就是那個凶手”。 不過,华静瑶并沒有怀疑到吕夫人身上,华静琳又沒有防碍吕夫人和她的孩子们,吕夫人犯不着那自己手裡多條人命。 谁让吕夫人自找的,非要在這裡抖机灵斗嘴呢,那就恶心恶心她。 吕夫人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到送信的人說了,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過,在此之前,她也只是知道五姑娘死了,至于是怎么死的,既然大夫說是毒蜂蛰的,那就是毒蜂蛰的,不過是個小孩子,這年头,小孩子夭折也是常有的事,何况這位五姑娘嫡不嫡庶不庶的,有這么一個人存在,以后外人问起来也是麻烦,死了正好,干干净净。 可是她沒想到,华静瑶竟然一见面就恶心她,這莫非是怀疑上她了? 吕夫人一口气堵在心口,当着蔡老夫人和华大老爷,她還不能当场发作,她只好瞪着华静瑶连连冷笑。 华大老爷方才听到蔡老夫人的那番话,对這位长在外面的侄女已经是满含怒气了,又见华静瑶不分青红皂白怼了吕夫人,华大老爷面沉似水,他对华静瑶說道:“胡闹!你父亲沒有教导過你礼义廉耻嗎?一個沒有出阁的姑娘,带着男子出出进进,现在又冲撞到长辈,你” “我父亲确实沒有教過我這些,因为我有外祖母和母亲教导,我父亲放心得很,再說,我們家是如何教导女儿的,就不劳大老爷操心了。”沒等华大老爷把话說完,就被华静瑶打断了。 华大老爷怔怔,是他听错了嗎?一個晚辈,一個自家的晚辈,還是個小姑娘,竟然敢打断他的话,不,何止是打断了他的话,而且還出言顶撞。 也不怪华大老爷一时无语,因为他从未遇到過這种事,他沒有经验啊! 他是一家之主,這個家裡,除了蔡老夫人,谁敢顶撞他? 第二十一章 秦大人驾到 “放肆,你”华大老爷忽然大睁着眼睛,瞪着华静瑶,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沒有听說,就在刚刚,华静瑶說她有外祖母和母亲的教导,所以她父亲放心得很。 她的外祖母是何许人也?那是当今太后! 太后是先帝的元后,而且她還是皇帝的生母,无论是先帝還是皇帝,全都不止一次称赞太后为女子典范。 怎么,你华大老爷胆敢质疑太后她老人家对外祖女的教养?你有几個胆子? 华大老爷恨恨地一甩袖子,不再搭理华静瑶。 华静瑶翻個白眼,谁稀罕你理我? 正在這时,跟着吕夫人過来的一個丫鬟慌慌忙忙从外面进来。 “急急忙忙得什么样子?”吕夫人语气不悦,心裡却打起了小鼓,這丫鬟是她留在外面盯着史丙他们的,這么急的跑进来一定是出事了。 那丫鬟神色慌张,道:“回禀老夫人、回禀大老爷,回禀大夫人,四老爷陪着顺天府的人往后宅来了。” “顺天府的人?”吕夫人下意识地看向华静瑶,這顺天府的人也来得太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