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老领导心裡不平衡
渐渐地,苏老脸上紧绷的皱纹就开了,他盖上盖子,让保姆把這三瓶小菜拿走放进冰箱裡,特意嘱咐她明天早晨熬玉米糁粥,烙家常饼。
龚法成的心放下了一点。
苏老說:“今天晚上是不是等我等急了?”
龚法成說:“沒太急,我知道您肯定晚上有重要事,脱不开身。”
苏老說:“我什么事都沒有,就是不想去,我知道耕田甚至茅玉成让你来的目的,我也知道你见我的用意。”
龚法成微笑着听他說。
苏老說:“不瞒你說,你们用计拿掉王令,這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当时突然听到這個消息后,的确震惊了,也生气了,我震惊的是王令居然敢這样张狂,生气的是,打狗還得看主人,你說是不?”
龚法成沒有回答,只是垂着目光听着。
“茅玉成和曾耕田上次来我家,给我送了好多东西,我收下了,因为都是食品,吃的东西,大老远的拿来了,我如果不收,他们心裡也不好受。可谁知道,這两人在這跟我天南海北聊了一会后,就走了,走的时候,我還问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们說沒事,就是来看看我。谁知,回去沒几天,就出了王令這件事,我前后一琢磨,敢情他们那次来是堵我嘴来了。”
龚法成的嘴角笑了一下。
苏老继续說:“后来,在一個领导的饭局上,又见到了茅玉成,他敬我酒,我沒喝,反正那天他有点下不来台阶。這不是玩人嗎?要不你就直接把王令的事跟我說,要不你就别顾忌我,你们愿意怎么搞就怎么搞,我都退下這么多年了,也顶不了什么用了,完全沒有必要顾忌我老头子嗎?”
苏向东越說越激动,声音也高了不少。
龚法成听得出,苏向东对王令這事,心裡還真是别扭。的确如此,這么多年来,新洲大大小小的事,历任官员想做点什么事,都已经习惯跟他汇报了,习惯他点头后再去办,可自从茅玉成来了之后,加大了反腐的力度,从厅级到处级,有好几個官员密集落马,而且沒容得他說话就办了,明显說明,苏老对新洲的影响力逐渐减弱,他心裡能不别扭。
有人說:美人迟暮,权力過期,是很无奈的事,所以,好多退下来的官员,不愿退出政治舞台,干预政事,插手多個领域裡的工作,以期得到存在感,想想蛮悲哀也蛮可怜的。
苏向东离开新洲后,的确沒少给新洲谋福利,但无形中,他也成了某种阻力。茅玉成之所以沒跟他汇报王令的事,用意显而易见,如果汇报,百分之百抓不了王令,所以剑走偏锋,以這样一种借口拿下了王令。
苏向东见龚法成不說话,又问道:“我听說,王令落马后,省城還有下边几個地方的老百姓,放了三天三夜的鞭炮,有這事嗎?你要跟我說实话。”
龚法成說:“這個,的确有,当天晚上,省委和省政府還有检察院等单位的门口,的确有人打着横幅放鞭炮,不過被保安疏散了,至于下边是什么人放炮,我不太清楚,只是听說過,沒有亲眼所见。”
苏向东一时沒话說了,半天才說:“既然他這么罪大恶极,为什么不早点把他绳之以法?你们省委、省纪委干什么吃的?”
龚法成沒吱声,他不想因为這個跟他抬杠。
“我跟你们說,我苏向东,不是王令的保护伞,他的保护伞,不是我!所以,你们大可不必這么抬举我。”
龚法成低着头,搓着双手不說话,任由他发泄着不满。
他放了一通炮后,看着不言声的龚法成,這才說道:“当然,我跟你說這個,你也是有点替人受過,但這裡也有你的不是,所以你今天才拿瓶韭菜花来堵我的嘴……”
“是野韭菜花。”
龚法成纠正道。
听他這么一說,苏向东气得笑了,龚法成的脾气他也是了解的。他缓和了语气,话锋一转,說道:“当然,你们能拿我当回事,知道顾忌我這個老头子,我心裡其实是很满足的,跟你說了這些后,我也不那么憋屈了,张嫂,给法成倒杯水……”
他這才想起让龚法成喝杯水。
看着苏向东的气消了,龚法成从文件包裡拿出一份材料,放到苏向东的面前,說道:“這個您有時間看看……”
苏向东一看文件标题,就知道是有关王令违法乱纪的事,就說道:“我不看,我人都退下来了,就不再关心政事了,别說是新洲的事,就是我原来单位的事,我早就不過问了。”
尽管苏老嘴上說不关心,但龚法成看见他的眼睛,還是紧盯着那份材料,就說道:“我放在這裡,有兴趣你就翻翻,沒兴趣的话就丢火炉裡。”
龚法成說完后,看了看表,時間不早了,他起身告辞。
回到西京宾馆,龚法成给曾耕田打了一個电话,向他汇报了去见苏向东前前后后的過程。
曾耕田說:“他发什么样的牢骚我能理解,老同志,咱们不跟他较真。”
尽管曾耕田這样說,其实龚法成心裡很明白,這個老同志的影响力很大,如果這次龚法成任其苏向东不见他,就会加深他对省委、对曾耕田的成见,龚法成是有名的“包黑子”,但不是愚蠢之人,更不是沒有政治头脑的人,他的缜密程度,有时候细如发丝。于公来說,拜见苏向东,不是他龚法成的個人行为,是省委的行为,于私来讲,他龚法成也沒必要得罪苏向东,如果明明知道他意气用事,故意冷他龚法成的场,龚法成就這样听之任之不做理会,回去后,彼此双方都会有隔阂,所以,一方面是为了求证办事处司机的话,一方面是出于這個心理,他才决定必须来他家,哪怕他不家。
曾耕田在电话裡又问道:“你說那個姓王的人,也去了苏老家?”
“是的。”
“好了,我知道了。”
曾耕田挂了电话。
龚法成想了想,就给女儿公然打了电话,得知女儿已经到家了了,便安心地研究今天会上的文件和报告。
明天,将有位国家领导人出席会议,他必须保持旺盛的精力,想到這裡,冲了個澡后,他入睡了。
省城,龚法成家裡,四個年轻人正在酝酿着一件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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