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完結
齐宋收拾桌子,让她坐沙发上去。她继续在那裡翻他的电影,有個文件夹裡都是欧洲片。
“看看這些,又觉得你好像也挺文艺的。”她說。
齐宋過来看了一眼,解释:“都是前几年学法语和意大利语的时候下的。”
“卷王就是卷王。”她夸张地表演刮目相看。
他坐到她身边,实话实說:“其实就为了接客,有几個欧洲公司的客户,還有些案子跟那边有关联。”
最后选了一個名字叫做《非法入境》的法国片。电影开始,齐宋关了顶灯,只留沙发边几上的一盏小灯。房间暗下来,而他一直在走神。
是因为這片子他過去看過,剧情還记得一個大概。主角是個离异中年男子,职业游泳教练,有一天遇到一個从沙漠国家来的难民少年,說想学游泳。教练收下了他,但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学,慢慢才发现這個从来沒下過水的少年想要游過英吉利海峡,去见自己爱的女孩。
也是因为马扎,又趁着黑无声无息地過来,轻捷地跳上沙发,蹲在关澜旁边。齐宋看看关澜,像是想要一個consent。她笑,点点头,他才伸手从她肩膀后面绕過去,摸了摸猫。马扎沒动。
更是因为离的近,他又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应该不是香水。他收回摸猫的手,拢住她的肩头。她沒有拒绝,靠到他身上。
两個人之间最初的接触总是很玄妙的,就像是一场共舞,不知道是否可以,也不确定对方会如何回应,一切充满了未知,以及因未知带来的亢奋,
那一刻,齐宋在想是不是应该吻她,也在想他的MAC。
MAC,MaterialAdverseChangeClauses,重大不利变化條款,签字之后,交割之前,一旦约定情形出现,即被触发,交易解除。
恰如上一次分手,韩序对他喊:“齐宋你以为谈恋爱是什么?要不要签個协议,裡面加條MAC?”
他知道只是嘲讽,却又觉得這办法很好。
在进入到下一步之前,他有一條MAC要跟关澜谈。只是如何开口,什么时候开口,他不确定。
许久,他才发现她在哭。是因为她异样地安静,他转头去看她,电影画面光影变化,映到她脸上,反射出泪光。
這又是一個开关应该被按动的时刻。他甚至可以看到那個开关的样子,老式的拨钮,按下去会发出“哒”的一声。但它仍旧沒有被按下去。
“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双手拢住面孔,擦掉眼泪,摇头說:“沒什么,就是看电影感动的。”
他本以为会觉得尴尬,而后厌烦,就像从前看到眼泪一样。但事实是他伸手過去拥抱了她,第一次這么做,又好像已经做過无数次了。
她仍旧沒有拒绝,侧首枕在他胸口。
“沒事的,沒事的……”他只是轻轻地說,从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哪怕世界毁灭,也只会這一句。
他们就這样静静拥抱着看完那部电影,少年在游過英吉利海峡的时候失踪,消失在冬天冰冷的海水裡。
齐宋记起了這個结局,记得自己第一次看的时候一直在期待一個反转,也许有船救了他,带他到英国,女王被他因爱而发的勇气感动,颁特赦令准许他入境。如果是好莱坞电影,应该就会是那個样子。
关澜還在流泪,却沒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早了,我走了。”出片尾字幕的时候,她终于对他說,用纸巾擦干眼泪,只是鼻尖有些红红的,嗓音微哑。
齐宋看着她道:“很晚了,我送你吧。”
“怎么送?我开车来的。”她笑。
齐宋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陪她到楼下,看着她上车,驶出地库。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也坐进自己的车裡,跟着开出去。
他在第一個路口追上了她,就那么跟在后面。她在后视镜裡看到了,但沒有停车,也沒打电话過来问为什么。
他们就這样开了一路,一直到南郊她住的小区,斯柯达拐到门口,停车杆升起,却沒直接进去。他看到车窗降下来,她在裡面朝他挥挥手。
他也降下车窗,朝她挥挥手。
齐宋觉得她還有话想要对他說的,但斯柯达的车窗玻璃又升了上去,开进小区,只见尾灯,最后消失在树影中。
回程的一路,他都在想他的MAC,直至到家,才看到“高手”发来的信息。
“齐宋,”她仿佛极其郑重地开口,“原谅我用這样的方式跟你說這些话,只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当面跟你說,也不想破坏今晚的气氛。和你相处的每一次都很愉快,但因为我自己的一些原因,不能再這样继续下去了,谢谢你,以及,对不起。”
齐宋看着那段话,看了许久,忽觉讽刺。
他的开关不曾被按下去,但她的MAC已经被触发了。
第12章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
那一刻,齐宋想說,我能问一下原因嗎?但一句话只输了個开头,又一字字地删掉了,最后只是回复:不用道歉或者說谢谢,這段時間我也過得很愉快。句子波澜不惊,心却浮在那裡跳动着。他沒等对面回复,便放下手机去小区会所游泳。那时已是夜裡十一点多,泳池裡只有他一個人。背景音乐早就停了,夜班救生员正推着個长拖把来回拖地。游完一個小时回去,“高手”沒有回复。第二天黎明,仍旧沒有。齐宋又想问,是我做错了什么嗎?以他既有的经验,至少对方一定這样认为,他也从来不会辩驳。但对话已经冷在那裡,過了那個再追究对错的时机。而且,关澜的意思很清楚,她說的“不再继续”,就是彻底结束。這态度齐宋觉得熟悉,只是過去這么做的人往往是他。如今易地而处,他决定尊重這個决定。天亮,起床洗漱,他发消息给秘书改签机票,提早一天出差去了。等到第二天收到钟点工阿姨发来的照片——房间裡一地散落的猫粮和水迹,他才想起自己现在還养了只猫,走之前沒给它放吃的,它估计咬破了猫粮的袋子,還玩了马桶裡的水。他跟阿姨道歉,說不好意思啊,忘了事先跟您說一声。又让阿姨小心别被抓伤,還主动提了加薪的事。阿姨過了会儿回复:家裡已经弄干净了,盆儿裡放了猫粮和水,而且這猫還挺可爱的。齐宋想起马扎那样子,觉得应该是加薪的作用。他再次谢過,却又觉得奇怪。那天关澜走后,他好像就沒再看见過马扎。第二天一早离开,它也沒出现。其实房子就那么点大,而且空荡荡的沒有多少家具遮蔽,它躲到哪裡去了呢?随后的一周,他辗转两地,见客户,跟当地律师开会,去法院开庭,赴客户招待的饭局,都是他熟悉的套路。直至收到一條推送,告诉他,你关注的UP主“传說中的关老师”又出了新作品——关老师给你讲代位继承。代位继承,齐宋笑。法学生都知道,一旦触发就是叫人扯头发的局面,不光是伦理大戏,還是数学难题。他有点好奇,关澜会怎么讲,任由那條推送消息留在那裡不曾删去,等到夜裡闲下来,到底還是点进去看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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