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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死之城(9)

作者:木尺素
一对一审讯室内,钟表指针走到上午11点。

  李晓玉默默坐在杨夜对面,一直低着头。

  片刻后,杨夜给她倒了一杯水過来。

  李晓玉略显局促地看他一眼,又很快低头打开笔记本,握住了笔。

  但她沒有看杨夜,也沒有看笔记本,她拿起笔转了转,双目呈放空状态,就像是上课开小差的少女。

  杨夜觉得她這举动有些古怪。“你沒事儿吧?”

  “沒事。”李晓玉坐直,“你想說啥就說吧,我听。”

  杨夜问她:“你认为谁是凶手?”

  李晓玉把笔握紧了一些,咬着下嘴唇,過了一会儿說:“刚才在外面,我跟顾良聊了聊,我觉得他推理得挺对的。”

  “哦?他怎么說?”杨夜问。

  李晓玉:“要不……我先不說他怎么想的。你先說你的想法吧。我综合来看看。我也确实還挺混乱的。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行。”杨夜道,“杀人闭环的事,你沒有异议吧?”

  李晓玉:“沒有。A杀B,B杀C,C杀A,這個我理解。大家都被困住了。”

  “那你认为,怎么打破這個闭环?”杨夜问。

  李晓玉想了想,說:“刚才顾良說,有两個方法。”

  杨夜握笔的姿势一顿,眼睛眯了一下。“哦,哪两個?”

  “第一种,有人自杀;第二种,有人杀了两個人。”

  李晓玉說到這裡,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顾良說,他看到的關於巫术的线索,就是這样的。所以……所以……”

  不知道为什么,李晓玉說到這裡,好像有点說不下去了。

  杨夜接過她的话:“但是现在按尸体的死状来看,不可能有人自杀。你认可嗎?”

  李晓玉:“认可……”

  杨夜道:“行。那么第一种可能,我們就直接排除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打破循环的可能——有人杀了两個人。”

  李晓玉:“嗯,我明白。”

  “那现在我再问你一個問題。在這個设定裡,尸体是不会消失的。你想想,如果你某一次路過小巷,发现了自己的尸体,一定会发现不对劲。又或者,你同时看到了两個人,一個是他本人,另一個是他的尸体。慢慢地,你有可能通過推理,发现大家都卷入了一個死亡循环。這個时候,你会怎么样做?”

  李晓玉道:“我会杀了那個杀我的人。這样一来,我就不会被杀了。又或者,我随机杀一個人,看是不是杀了他,循环可能就会破了。”

  杨夜点头:“对。就是這样。那么,我們可不可以认为,真凶实际上就是认识到這一点,于是杀了两個人,从而打破循环。”

  “嗯。”李晓玉点头。

  杨夜道:“也因此,顾良身上有巫术的线索,并不代表他就是凶手。”

  “嗯……”李晓玉喝一小口水,再度差点把自己呛到。

  杨夜把纸巾递给她,她赶紧擦了擦嘴。

  “你也有点怪,真沒事儿?”杨夜问她。

  李晓玉赶紧摇头。“沒事。你分析得……挺好的。继续。”

  杨夜道:“所以,凶手之所以会成为凶手,得满足两個條件。第一,他意识到了這個循环;第二,他杀了两個人。对么?”

  李晓玉:“对。”

  杨夜:“那么好,我們来用排除法。首先,我可以排除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被谁杀的,沒有反過去杀丁乞丐的杀机。再来,你两次见到刘邻居的尸体,也都是在被杀后。你也沒有同时见到他的尸体和他這個人的时机。你别的時間线,我基本了解,你应该沒有可能意识到循环的存在。”

  李晓玉点头。

  杨夜再道:“现在,我們已经确定死者是丁乞丐。第二次杀丁乞丐的,跟第一次杀他的,一定不是同一個人,否则循环就不可能被打破了。所以,第二次杀他的,肯定不会再是李烧烤。我們可以把李烧烤也排除。对么?”

  “是。沒错。”

  “再来,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会被丁乞丐所杀了嗎?”

  “知道。顾良刚才告诉我了。是因为幻梦一场。”

  “好,你第二次被杀,依然是10点左右路過小巷的时候。這個时候,丁乞丐毒发出现幻觉,才会去杀你。這表示,他中毒的時間依然是9点半,对嗎?”

  “是的。沒错。”

  杨夜:“那這样。我們就可以把顾良排除了。”

  李晓玉:“……”

  杨夜道:“昨天晚上,也即第二次循环的晚上,你的剧本角色,9点半前一直在棺材铺后院盯着顾良,你发现他一直沒出棺材铺,对么?而事实上,你是在我家后院,我俩一起见证的。甚至是你走之后,我也清楚地看见,他一直待在棺材铺裡。所以他沒有再次去给丁乞丐下毒的机会。”

  “对……可以排除顾良。”

  李晓玉放下笔,双手放到桌子下,在杨夜看不见的地方绞在了一起。

  她的心裡有点波澜壮阔,還对杨夜說得一切感到有点叹为观止,但她什么也不敢說。

  “那這样排除完,就剩刘邻居和查校长。”

  杨夜继续道,“我們现在来进一步分析一下。两次杀丁乞丐的人,不是同一個人,但两具丁乞丐的尸体一模一样,這是为什么?只能是因为,刘邻居和查校长中,有一個人模仿作案。這样,大家就会被误导,以为丁乞丐两次都是被李烧烤杀的。”

  “模仿作案,是要满足一個條件的,他知道【幻梦一场】這种毒。”

  “這两個人裡,谁知道這种毒呢?”

  李晓玉呼出一口气,說:“查校长。他知道我用幻梦一场杀了刘邻居。他帮我处理的尸体。”

  “对。所以真凶只能是查校长。”

  杨夜很肯定地說一句,补充道,“整個過程是应该這样的,第二次循环的时候,查校长去帮你处理完尸体,偷偷从烧烤摊那裡取走了毒烧烤。后来等你从公寓楼离开去棺材铺,他也离开公寓楼,先李烧烤一步,把烧烤给了丁乞丐。”

  “這样,即使丁乞丐后来依然去找李烧烤讨饭,吃了李烧烤给的毒烧烤,但查校长喂他的毒,要提前一点,所以他先死于查校长之手。”

  說完一大段话,杨夜略呼一口气的同时,也在观察李晓玉的反应。

  他在等,等李晓玉是否還会提出什么破绽。

  在這個剧本裡,杨夜已经感觉到刘然越来越精明了。

  所以,如果這個谎言连李晓玉都不能說服,自然也不能說服刘然。

  杨夜等待了一会儿,李晓玉总算开口,說:“对。我觉得沒問題。凶手就是查校长。”

  不对啊。

  按李晓玉风风火火的性格,就不說找到凶手了,发现什么线索的时候,她都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這会儿她的反应怎么這么平静呢?

  不止這会儿,她从头到尾的反应都不是特别对劲。

  杨夜想到什么,眉毛一拧,站了起来,手掌往桌子上一拍,居高临下看向李晓玉。“你真的认为沒毛病了?”

  “沒……沒毛病。”

  李晓玉被杨夜盯得有些发毛,整個人往后一仰,眼神乱飘,“你和荀枫聊的时候,顾……顾良刚才找我谈過。他的推测跟你几乎一模一样。你们两個大佬都這么說,凶手就是查校长沒跑了。”

  杨夜想起荀枫之前的那番分析,干脆现学现用,当即横眉冷对李晓玉。“你在撒谎。”

  杨夜五官锋利,板着脸不笑,再加上瞪着人的时候,简直跟阎王修罗沒两样。

  之前杨夜给人的印象一直是脾气好、好說话的,李晓玉哪儿见過他這個样子。

  李晓玉被他一吓,试图站起来的时候,手一挥,再度把水泼翻。

  “你的眼神一直在乱动,再来,刚才說那句话的时候,手指的方向和眼神不一致,你就是在說谎。为什么?”

  “我沒有动手指吧?”

  李晓玉确实沒动手指。

  但架不住杨夜要唬她诈她,当即凶悍道:“动了!”

  李晓玉有点懵:“你……你胡說……”

  杨夜:“为什么說谎,难道你在替真凶隐瞒什么?”

  李晓玉:“我不是……我沒有……”

  杨夜:“真的嗎?我怎么感觉你在他的授意下撒谎?顾良說了什么嗎?真凶到底让你帮他干什么?”

  李晓玉:“沒有,顾良沒做什么,我干嘛为他撒谎啊?我帮真凶干嘛……”

  杨夜:“真凶?真凶不是查校长嗎?为什么提顾良?你說漏嘴了。”

  “……我……我說漏嘴了嗎……不是,等会儿……”

  李晓玉愣了十秒,呆呆地看着杨夜。“我沒說漏嘴。真凶、顾良,這些词都是你說的。你……你套我话!你你你——!”

  杨夜拍拍她的肩,放软声音。“沒事。坐吧。告诉我,顾良到底怎么跟你說的。”

  李晓玉被他给整得有点蒙了,一副生无可恋脸。“我怀疑你们在联合起来搞我。”

  约半個小时前。

  顾良所在的休息室内。

  李晓玉一边道歉,一边慌乱地拿抽纸把水清理干净。

  然后她坐下,不确定地看向顾良。“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是凶手。”

  顾良把巫术的內容给李晓玉解释了一遍,“听懂了嗎?”

  半晌,李晓玉点点头:“听懂了。你一死,巫术就会起效,你是最早开启循环的那個人。”

  “对,我第一次死的时候,是8月7日晚上9点。我是开启巫术的人,第一次死会立刻复活,我从寿衣店后院爬起来,回到了棺材铺。我当时沒有反应過来我被杀了,我身上有些疼,只以为被刘邻居揍了一顿。”

  “巫术就是从這晚开始起效的,它会让所有人变得暴躁弑杀。想到查校长害我的事,我心中烦闷,去街上散心。這個时候,我并沒有看见李烧烤毒杀丁乞丐的事情,因为那一晚,還沒有发生你毒杀刘邻居等一系列谋杀事件。之后的一系列杀戮,都是在8月8日产生的。”

  “這一晚出门散心,并沒有消除我心中的烦躁。受巫术影响,我最终决定杀了查校长。”

  “第二天,8月8日早上,我去杀了查校长,慢慢地,你们也都开始杀人。”

  “這天,平时胆小善良的风学姐,给刘邻居用了毒,让他在8点毒发身亡。”

  “他的尸体被你们藏进棺材铺。他人却在家中复活。那個时候,他的记忆倒退了24小时,他在家摆好了酒和花生米,等我上门。他本就计划想杀我,那会儿更是在巫术的作用下,催生出不得不赶紧杀了我的冲动,所以他還给我打了电话催我過去。”

  “這個时候,我是感到奇怪的。因为他昨天约我谈生意,却把我打了一顿,扔到了院子裡,他为什么又约我一次?”

  “想着头一晚的事,我很生气,于是過去找他算账。结果,我又一次死在他手上。”

  “這是我第二次死亡。這一回,我跟你们一样,丧失了24小时的记忆。而這個时候,侦探杨夜第一次走进這個剧本场地。”

  “8月8日,這一晚10点半,我去小巷,看到了你和丁乞丐的尸体。”

  “8月9日一早,我去杀了查校长第二次。”

  “杀完他回来之后,我遇见了来买棺材的你,這是我第一次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我昨晚遇到你的尸体,你怎么又能活着来买棺材?”

  “這其实是這個本子裡一個非常关键的点。遇见你的尸体,遇见你活着来找我,這两件事发生的中间,我沒被杀過,因此沒失忆過。我相当于同时见了一個死去的你,一個活着的你,所以我才能发现問題的不对。”

  “同理。這天下午,我遇到了从城外回来的丁乞丐,我昨晚明明也看到了他的尸体,可他为什么会从城外回来?”

  “事情接二连三出现不对劲起来。這個时候,我就想起父亲留给我的信,以及他对我說過的话了。我反应過来,8月7日,我不是被刘邻居揍了一顿,而是被他杀了,从而我开启了循环。”

  “按道理,我应该杀刘邻居的。可是,巫术說,得让人自杀才行。我想不到让刘邻居這种人自杀的办法。正好碰到丁乞丐找上门,我就說试试,能不能忽悠他两句……让他心甘情愿自杀。”

  李晓玉消化了很久,总算消化過来了。

  她问顾良:“你是怎么让他自杀的?”

  顾良视线转過来,淡淡看向了李晓玉:“我现在其实也不知道。因为我卡牌上的剧情沒了。而我日记沒有就此记得特别详细。”

  “那你刚才說的那些都是……?”

  “结合日记,以及自由探案的时候,我和荀枫详细对的時間线,我推测出来的。”

  “那对于丁乞丐自杀,你有什么推测?”风学姐问。

  半晌,顾良回答:“我推测……我利用了你。”

  “我?”李晓玉诧异。

  “对。杨夜那天說,我把丁乞丐拉进棺材铺,說了很久的话。我想,我是告诉了他循环存在的事情。”

  顾良仰头靠在沙发上,双目盯着虚空之中的浮尘。

  “孟老板,你能给我一点钱嗎?我马上就能凑够给风学姐买吉他的钱了——丁乞丐大概是对我說了這样的话,跟他向李烧烤讨饭时差不多。”

  “然后我告诉他,你凑到钱买了吉他,有什么用呢?你的风学姐被困住了。你如果不救她,她就会不断地死去活来,永远得不到解脱。她根本沒办法弹奏你送的吉他。”

  “丁乞丐一定会问我,那他该怎么办才好。”

  “我說,必须要有人自杀才行。可沒办法,谁会自杀呢?我是不可能的。其他人也不可能的,沒人救得了他的风学姐。就连他丁乞丐,怕是也沒有办法的。他被李烧烤用毒烧烤杀過,他也陷在巫术之中。”

  李晓玉听了這個故事,有点悲伤。“我明白了。丁乞丐为了救风学姐脱离死亡循环,選擇了自杀。你告诉他,他晚上吃的烧烤会有毒。但他還是去吃了。第一次他吃烧烤中毒,是无意识的。第二次,他是明知有毒還要吃,這是自杀。但他是被你忽悠自杀的……如果最后要找一個害他的真凶,那個真凶就是你。”

  “对。丁乞丐心甘情愿赴死,不再受‘不死术’的庇佑。”

  “我想……他第一次死的时候,死不瞑目,是死前回光返照,发现自己杀了你。”

  “第二次不同,他最后死不瞑目,大概是因为,到头来他還是沒能凑够钱给风学姐买到吉他,沒有办法听风学姐演奏吉他吧。”

  “但无论如何,他是为了他心爱的姑娘死的。他是個英雄。”

  李晓玉眉头都要皱到一起了。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還是问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這些?”

  “因为你需要赢得金币。金币可能可以抵消年限。你不是還要回去考试嗎?ACCA,对吧?”

  顾良淡淡道,“祝你早日通過,成为优秀的会计师。”

  李晓玉忍不住再问:“不是……你……我……我知道了,你是自认凶手,是不想害侦探,对嗎?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杨夜說?让他给我們宣布就好?”

  “因为他想帮我。他不会同意直接给我投票的。”

  顾良道,“但是,我并不想让他這么做。”

  “可你這样跟寻死有什么差别?”李晓玉问,“你……你是不是不想活啊?”

  “不是這样的。死亡一点都不可怕。卑微地踩着别人的性命活,才最可怕,最懦弱。”

  顾良目光上移,看向漆黑的天花板,“我十几二十岁的时候,也挺有赤子之心的。但到了后来,年纪越大,我反而越在苟活。带着残缺的灵魂走在世上,那不叫活着,那叫苟且偷生。”

  “我不想再背负一條人命。我不需要别人豁出命来救我。我想做一回,救人的那個人,就像丁乞丐那样。”

  顾良說到這裡笑了笑,“在现实裡我失败了,但在游戏裡,我起码還能任性一次。”

  李晓玉眼泪掉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故事裡的丁乞丐,還是因为眼前的顾良。

  顾良看她半晌,帮她抽来纸巾,然后說:“不用担心。我不一定会死。”

  “为……为什么?”李晓玉不太理解。

  顾良笑了。“因为我给黑衣人准备了一些惊喜。”

  李晓玉:“诶……诶??!”

  顾良淡淡道:“当然了。向系统挑战,多少会有一点冒险。我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這個险,只能我自己来应对,而不是让杨夜承担。”

  耐心等李晓玉擦干眼泪,顾良道:“好了。之前在逍遥派,最后投票前,你跟我們一起骗大师兄的时候,表现得挺好的。所以我很信任你的演技。麻烦你继续发挥,帮我骗過杨夜。”

  李晓玉:“我……我怎么骗?”

  顾良:“你就跟他說,我說服了你,让你投查校长是凶手。”

  此时此刻,在杨夜的威逼利诱下,李晓玉只有全交代了。

  想起顾良那句“我很信任你的演技”,李晓玉觉得十分愧疚。

  杨夜听完之后,一度哑然,竟說不出上来自己到底什么心情。

  现在他什么都明白了。

  杨夜回忆起来,探查刚开始后不久,顾良在棺材铺后门那裡說了很多刻薄的话,他不断强调人都是利己的。

  再来,是在地窖的时候,顾良故意用挑衅地目光看着自己,說他会证明他不是真凶。

  最后,是现在他告诉李晓玉和刘然,他就是真凶,但他又让這两個人和他一起骗自己,让自己以为,他就是站在我杨夜的对立面,他想置我于死地。

  为什么呢?他在告诉我杨夜,他顾良是個糟糕自私的人。

  他想让我以为,他为了自保,是不会顾及我的死活的。

  這样一来,自己在对他大失所望之后,会放弃帮助他。

  自己真的会去告诉其他人,顾良才是真凶,让他们给顾良投票。

  ——這就是顾良你的计划么?

  杨夜有些心疼、有些无奈,再之后,又有点沮丧和失落。

  到了最后,他心裡只剩满满的无奈。

  李晓玉也十分无奈。

  她对杨夜道:“总之,现在就是,他不想你死,你不想他死。我总结得对吧?你们不会打算互相骗来骗去吧?還有4個小时才到投票時間。我夹在你们中间,我咋办啊?”

  杨夜收拾好情绪,看向她:“那就顺着顾良导演的剧本来吧。你就让他以为,我对他大失所望,让你们给他投票。我信任你的演技。”

  李晓玉:“……”

  杨夜道:“但最后,麻烦你不要给他投票,你得投查校长。查校长本来就是個人渣死刑犯,這是我编故事,把凶手编成了他的原因。你放心,因为投票错误失去的那枚金币,我会补给你。”

  李晓玉:“我倒是不在意金币。我只是……”

  “麻烦你了。”

  杨夜认真地看着她,“我和他都不会死的。你不要投他,我們都能好好活下去。”

  “我……我尽量。”李晓玉道。

  杨夜点头:“行。你出去吧。接下来……帮我把顾良叫进来。”

  5分钟后。

  顾良走进一对一审讯室。

  顾良第一眼看见的,是杨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的模样。

  他略蹙着眉,看上去有些疲惫。

  他的嘴唇有些发干,很明显,是因为一直在說话的缘故。

  顾良的脚步顿了顿,去饮水机那裡用一次性水杯接了水。

  重新走回杨夜跟前,顾良把水杯放下、递给他,再坐到他对面,开口问:“商量得怎么样了?”

  杨夜放下笔,抬头看他一眼,端起他递来的水,仰头喝下几大口。“多谢。确实是渴了。”

  顾良略点点头,双手放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捏着铝制把手,沒有吭声。

  杨夜仰头喝完一杯水,把水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再說:“跟他们连续聊了一個小时,有点累了。不如咱们去休息室聊。那裡有啤酒什么的,我想喝点。反正我們两個之间,也不需要太正式拘束。”

  顾良微怔了一下,点头,问:“去你的休息室還是我的?”

  杨夜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弯了弯。“上我那儿吧。”

  “嗯。”顾良沒有异议,站起身往外走去。

  杨夜打量他的背影片刻,跟了上去。

  片刻后,侦探休息室内,杨夜拉开易拉罐,推给顾良。“還是不喝啤酒?”

  “不喝了。”顾良說。

  “這黑啤味道還不错。”

  杨夜兀自喝一口麦香味浓郁、微微泛苦的啤酒,瞥向顾良空空如也的双手,“你连笔和本子都沒带?”

  顾良镇定道:“我還需要分析什么嗎?”

  “在地窖的时候,你不是声称,要說服大家别投你么?那你的策略是什么?在外面的时候,你怎么跟其他人聊的?”杨夜问。

  “当然是把事情推给其他人。扮演查校长的人不正好是人渣么。所以我污了他一把。”顾良說。

  行吧。顾良开始表演了。

  杨夜好气啊,但還得保持微笑。

  “是么?你怎么污查校长的?”

  “就說杀两個人才能打破死亡循环。死者是丁乞丐。他第一次被毒,凶手是李烧烤。但他第二次被毒,凶手是查校长。”

  “李晓玉不是刚从你這儿出来么。她应该把我的推理告诉你了。她会投查校长的。”

  “荀枫不用說服,他不会投我。”

  “至于刘然,我也会說服了他投查校长的。”

  顾良打开一瓶可乐抿了一小口,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随后他放下可乐,望着杨夜說:“杨夜,你输了。我早說過,你把别人当战友,别人不一定为你考虑。”

  “是么……”杨夜端起啤酒再喝了一口,实在是又心酸又生气。

  他简直觉得自己這会儿真想好好教训顾良一顿。

  他想打碎他所有的冷漠、疏离,更想打碎他树立在自己和别人之间的一层厚重的、挡住了所有外人好意的围墙。

  片刻后,杨夜把啤酒吞下去,就像是借此吞下所有燥意。

  這样以后,他才能把這戏演下去,尽可能平静地說道:“我看不一定。我找到了破绽。”

  “是么。我编的故事哪裡有破绽?”顾良问。

  杨夜问:“查校长的确对幻梦一场這個毒有了解。但他怎么知道,丁乞丐是死于這种毒的?你怎么說服大家這点呢?”

  顾良想了想,道:“其余人的尸体,或被藏在沙坑裡,或被藏在棺材铺、后院,只有丁乞丐的尸体就在小巷裡放着。所以查校长可能看到了他的尸体。”

  “那晚他和风学姐藏完尸后,一起走到公寓楼,再各自回家。后来,风学姐出门去了棺材铺。查校长也有可能再度出了门。這個时候,他路過小巷,当然可能走进去,看到了丁乞丐的尸体。”

  “那会儿正好是9点半左右。他再往前走几步,看见了李烧烤在给丁乞丐施舍食物。他撞见了两個丁乞丐,一個死一個活。所以那個时候,他不仅察觉了死亡循环,還知道李烧烤将计就计毒丁乞丐的事。”

  “你說的事,沒人能证明,他第二次出门的动机是什么?”杨夜问。

  顾良:“风学姐会去棺材铺盯梢,他就不能去盯梢嗎?只不過他发现了丁乞丐的事,所以耽搁了。再說,也沒人能证明,他沒有再度出過门啊。风学姐那会儿躲在棺材铺后门,查校长在外面的长街上走的话,风学姐是遇不见他的。”

  对。很好。

  杨夜心說,之前他跟荀枫对這個問題,编造的說辞是——李烧烤是去威胁查校长的时候,他自己說漏嘴,說他毒了丁乞丐。

  但现在看来,顾良這個理由显然更合理一点。

  杨夜赶紧那笔记在了本子上。

  免得一会儿他忽悠刘然查校长就是凶手时,刘然会问這個問題。

  顾良肯定会告诉刘然,他自己是凶手。

  但杨夜一定会抢先让刘然相信,查校长才是凶手。

  表面上,杨夜故作严肃深沉。“不得不承认,你這個理由找得很好,我很难反驳。”

  “嗯。還有什么破绽?”顾良问。

  杨夜道:“查校长杀了两個人,破坏了循环。他杀的两個人,一個是李烧烤,一個是丁乞丐。为什么死者是丁乞丐,而不是李烧烤?”

  顾良道:“简单,丁乞丐死在李烧烤后面。所以他才是‘第二個’被查校长杀死的人,也就自然成为了打破循环的人。”

  杨夜摇头:“第一次死亡循环裡,丁乞丐是9点半中的毒。第二次循环,如果他是死于查校长之手,而不是李烧烤,那么他中毒的時間一定早于10点半。這样,丁乞丐会在10点半之前死去。而李烧烤是10点晕倒的,煤气能在30分钟内把他杀死么?通常来讲,不会這么快。他应该死在丁乞丐后面。”

  顾良道:“這個不一定。当时煤气的浓度,我們无法判断。再說,李烧烤喝的酒裡面不是加了药,药物可能加速反应。”

  杨夜面露凝重:“啧,這么看来……你编的故事真的很周全。大家都会被你骗。”

  顾良淡淡道:“抱歉了。”

  杨夜挑眉看着顾良:“還有4個小时不到。听上去,我得争分夺秒,再找找看你哪裡還有致命破绽了。”

  “正是。”顾良点头,“我說了,我跟你坦诚一切,并不是我想输,更不是寻死。我将底牌都亮出来,依然可以赢。因为那张底牌他们沒亲眼看见,所以我有转圜的余地。”

  杨夜低下头,重重叹口气,面露几分颓丧。“我沒想到,我們之间会走到這個地步。”

  顾良平静地說:“早晚有這样一天。”

  杨夜跟顾良演着演着,终究被他這句话给气笑了。

  为了掩饰情绪,他端起啤酒喝了几大口,借着酒意深深望着顾良:“所以,也许這是我們相处的最后4個小时。除了案情,你還有沒有什么话……是想对我說的?”

  顾良道:“如果你死了,我還活着,并且侥幸能从這游戏出去、回到正常的生活裡,我会给你烧纸钱的。反之亦然。如果你赢了,给我烧点纸钱。”

  杨夜莫名嘴裡的酒变得苦涩起来。

  面上他却带笑看着顾良,调侃道:“你還挺迷信的。”

  顾良說:“還好吧。烧纸钱什么的,也就是一個念想。当然,前提是如果你還愿意替我烧。毕竟這次過后……”

  顾良心說——毕竟,這次的事件過后,在你心裡,我成了你想害你的敌人,也许我們再也无法成为朋友。

  這话顾良沒有說出口,但杨夜听得明白。

  于是杨夜心裡的烦闷更甚——顾良是真的丝毫不信任自己。

  哪怕跟情爱无关,他以为,自己這個侦探会什么都不顾,真要亲手送他去死么?

  “好了,時間紧张,你我各自为战。”顾良捧着可乐站起身,离开了。

  集中讨论室内。

  刘然皱眉坐着,神情似乎有些焦虑。

  這会儿,荀枫和李晓玉好像在商量什么事儿,两個人一起去了休息室。

  至于顾良,他刚从杨夜休息室出来,转而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刘然想了想,站了起来,决定去找杨夜聊一聊。

  這個时候,他注意到旁边位置上传来了动静。

  他侧头一看,动静是被绑起来的查校长那裡传来的。

  查校长嘴裡被塞了东西,說不出话。

  他的双手则反绑在椅背后了。

  但他的手指還能动。

  這個时候,刘然看见查校长给自己比了個数字——“2”。

  作者有话要說:

  所以案情方面,应该差不多全部交代完了,我后面的案情還原就基本可以不写了,或者写简单点。

  接下来,就是互相飚演技的时候了。

  刘然也会表演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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