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江陵无害,南唐无患 作者:未知 “外公,好久沒见您了,先前還以为是在做梦。” 正如那位主治医生所料,经過一阵不算长,也不算短的磨合期,叶钧才渐渐恢复心智。瞧见這位董家的老太爷正慈祥的坐在一旁,叶钧不由悄然泪下。 上辈子,对這位亲外公的误解太多、太大,甚至也想要获得对方的饶恕,可叶钧却清楚,這无非只是奢望而已,只能写下一封永远寄不出去的信件,立于天地间,将之焚烧,而后满心希冀能得到来自天国的回信。 “小钧,怎么到了南唐,都不来看望外公?是不是你妈不准?” 董文太依然是笑眯眯的神sè,此刻,病房内只剩下這一老一小,当韩芸得知叶钧清醒后,顿时羞红着脸离开,似乎联想到趴在对方胸口上睡了一宿,又或者是联想起对方温柔抚摸她的柔顺发梢。反正,基于女儿家的矜持,韩芸并不厚重的脸皮实在不允许她继续对着叶钧。 “沒有,妈還不知道我来南唐市,毕竟這次前来是参加全国文理大赛,我就琢磨着大赛结束后,才去看您。”叶钧忙解释道。 “好,算你還记得外公,怎么样,现在身体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董文太并不打算点破叶钧一桩桩近乎被妖魔化的所作所为,只是甘愿扮演着一位再平凡不過的长辈,只不過瞧出叶钧脸上忽然滋生的担忧,這才出言询问。 “外公,我想打個电话,怕家裡面出事。” 其实,叶钧也猜出董文太一定知道不少秘辛,否则,也不会出现在這地方。不過,一想到身处江陵的苏文羽等人,叶钧就立刻坐立不安,但董文太依旧保持着八风不动的沉稳,平静道:“放心,江陵无害,南唐无患。” 江陵无害,南唐无患? 叶钧闻言怔了怔,随即冷静下来思索片刻,顿时朝董文太露出感激之sè,似乎想說些什么,却被董文太伸手拦住:“好了,刚清醒,多调养一阵身子,我這把老骨头也算是可以安安稳稳睡個好觉。待会你大舅、二舅会過来看你,你三舅听說你受了伤,也正从南平赶回来。” 似乎瞧见叶钧脸上的yù言又止,走出房门的董文太背着身补充一句:“对了,這事我還沒告诉你妈,当然,如果觉得有必要,你可以自己打电话澄清。” 說完,這位老态龙钟的董家支柱就头也不回离开了。 当董文太离开后,叶钧立刻冷静下来,所谓的江陵无害,南塘无患,无非是董文太想告诉叶钧,江陵风平浪静,并沒有祸害在那福地为非作歹。而南唐无患,就足以說明這件事的起因出在南唐,但现在這祸患已经被剔除,无需忧虑。 联想到偌大的南唐市,最有可能朝他动手的无非就是庞元浩的父亲,叶钧不由露出冷冷的笑意。 “终于找对地方了!” 忽然,一声骂骂咧咧的抱怨传来,只见董尚舒捧着一個果篮,满脸笑意走了进来:“小钧,那老乌龟被人用车撞死了,不過,我替你一把火烧了那小乌龟,现在就躺在太平间的床上。” 起初叶钧還一阵不明所以,但很快就反应過来,暗道之前還打算如何报這一箭之仇,现在看来,敢情已经有人提前动手。但转念一想,叶钧不由惊出一声冷汗,暗道难不成這件事,董文太也参与其中?否则,又岂会說出江陵无害,南唐无患這八個字? “表哥,谢谢你。” 暗暗压下心头的疑惑,叶钧面露感激的接過董尚舒递過来的果篮,然后强撑着似乎想直起身,却被一阵腰腹传来的疼痛弄得呲牙咧嘴,将一旁的董尚舒吓得是手忙脚乱:“小钧,你可别乱动,你现在身子jīng贵,可千万别给表哥我惹来一身sāo啊。” “沒事,只是一直以为自己身体无恙,倒是沒想過受了這么重的伤。” 叶钧下意识想起那幕如梦似幻的经历,以及身兼的天赋‘内养’,以他上辈子对伤情的判断,很清楚之前遭受的刀伤,不可能這么快就有着愈合的迹象,更不可能這么快就能清醒過来。暗道這次是抽了一项最为及时雨的天赋,否则,怕是一两個月,都不一定能康复到這种程度。 忆起当天夜裡血腥屠戮的一幕,事后想想也不由一阵心悸,叶钧很清楚,当时他满脑子就是解决掉眼前這群人,然后带着受惊的韩芸逃跑,以及给苏文羽等人通风报信。可沒想到,這种近乎急功近利的思维,险些让他走火入魔,依着‘狡身’所带来的身体协调xìng,竟然使出了上辈子某個疯子的快刀绝技! 那個疯子自称是大刀王五的嫡传后人,作为晚清十大高手遗传下的刀法,叶钧同样是机缘巧合才有幸得以一见,可以說,刀法代表着正义,只是叶钧压根沒领悟到刀裡面暗藏着的jīng髓,就胡乱效仿。现在回头想想,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真可谓一字之差,差之千裡。明明是一种荡漾着浩然正气的刀法,可到了他手上,竟成了邪气凛然的刽子刀!更险些让他陷入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入魔状态! “不管怎么說,现在還是要调养好身子,否则,老爷子非扒了我不可。实话告诉你,老爷子早就看我不顺眼了,這次你出事,责怪我事先沒通知他你已经到了南唐,而且還跟我见過面。” 董尚舒大吐苦水,瞧着叶钧满脸笑意,顿时唉声叹气道:“老二跟老三都有出息,现在连你都這么有出息了,也难怪老爷子是越看我越不顺眼。小钧,咱们是自家人,不說两家话,我问你件事,你可别瞒着我。” “表哥,你都說咱们是自家人,哪会沒事找事骗你?” 瞧着董尚舒一副毫无城府的模样,叶钧心中一阵暖意,不過他却清楚,這副看似木讷的外表,只是一层哄骗世人的外衣。倘若董尚舒真沒有手段跟心智,岂能成为南唐市公认的头号纨绔?以为他傻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整得半身不遂。以叶钧对董尚舒的了解,倘若這位表哥能够收敛那玩世不恭的态度,将這心思用在正途,怕是就连董文太也要感慨所谓的江山代有才人出。 也就是因为董文太清楚這位嫡孙深不可测的潜力,却未将之用在正途,才愈发火大,這就是所谓爱得越深,恨得越深。 “關於那篇《论城市建设与工业化污染》,真是你写的?” 董尚舒一席话,让叶钧悚然一惊,当下脸sèyīn晴不定,不過很快却微笑道:“沒错。” 董尚舒缓缓点头,收敛了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严肃道:“小钧,不想听听为何我知道這事?” “表哥,我知道你会亲口解释的,所以沒必要问。” “难怪老爷子說你是咱们家中最有出息的第三代。” 董尚舒严肃的神sè再次松弛,大大咧咧道:“其实有一天,我本打算跑到老爷子书房偷偷弄幅字画,拿去找行家品鉴,谁成想還沒搞到手,老爷子就领着個上校军衔的家伙闯进书房,差点沒将我活活吓死。好在我躲在桌子底下,這才偷听到關於這篇论文的事情。” “這么說,外公也知道了?是那個上校說的?” 叶钧下意识联想到高长河這人,瞧见董尚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不由暗道原来自己在江陵的一举一动,早已有着人在旁监视。尽管叶钧并不喜歡這种遭人窥视的行为,但還是刻意将這念头压在心底,并不打算捅破這事。从目前的种种迹象表明,很明显高长河安插在自己周身的眼线也有着一些用处,起码出了這么大事情,醒来后不仅沒被jǐng察审讯,而且還身处在军方直属医院。 叶钧不傻,這一连串的念头让他想起一個可能,当初自己昏迷后,一定是高长河安插的眼线救了自己。不過,這事也稍稍提醒了叶钧,rì后做事不仅要把持一個度,同时,也要尽量做得更周密一些。 “好呀!原来咱们家的尚舒天天朝老爷子书房瞎转悠,這事回去得跟老爷子唠叨,素阳,你认为怎么样?”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两位中年人轻笑着走了进来。 “二舅、三舅!”叶钧惊喜道。 董文太膝下三子一女,老大董素言、老二董素晟、老三董素阳,加上老四董素宁,均是沿用着家谱排下来的字辈。 眼看着小偷小摸的举动被人撞破,董尚舒破天荒露出尴尬之sè,哀求道:“二伯、三伯,你们行行好,别告诉老爷子,也别告诉我爸。” “老爷子那,我們应该会替你瞒着,不過你得答应咱们,以后尽量少去惹老爷子心烦。不過,至于你爸那,我們就很难保证了。” 董素阳满脸微笑,不過這话却让董尚舒一阵发苦,抱怨道:“凭啥?凭啥瞒着老爷子,就不替咱瞒着老头子?” “因为你家老头子正思考着该不该告诉老爷子!” 董素阳与董素晟均是满脸幸灾乐祸,同时,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传进病房,闻言董尚舒顿时唉声叹气,显然也知道了门外那位不速之客是谁。 只见一位与董尚舒极为神似的中年人缓步走来,先是愤怒的扫了眼耸着头的董尚舒,這才换上一副笑脸,关切的坐在病床上,笑道:“小钧,沒想到你会来咱们南唐市,怎么事先也不打声招呼?你跟這小王八蛋瞎搅合個劲,有什么用?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粑粑。” 說完,董素言似乎還不解气,朝董尚舒骂了句:“回头再收拾你,竟敢去偷你亲爷爷的字画,活得不耐烦了?我以前還纳闷,为什么你爷爷老跟我抱怨字画少,起初還以为你爷爷想收集古董,现在老子是看出来了,八成是你這小王八蛋干了些偷鸡摸狗的混账事!只不過你爷爷清楚,却不点破,你可别以为你爷爷是老糊涂。” 董尚舒满脸泛红,愣是不敢插话,只是耸着头站到一旁。 “大舅,来,咱们先吃点水果,這是表哥今早送来的。” 叶钧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果篮,這明显是想打圆场,董素言也不点破,顺着叶钧的心思,朝董尚舒笑骂道:“算你這小王八蛋還有点良心,先滚回去,记住,如果老子再听到你爷爷抱怨這少那少,老子就将這事告诉你妈,让你妈管管你。” “爸,谢谢!” 出人意料,董尚舒一扫先前的颓废,换上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当下屁颠屁颠就离开這病房,临走前還不忘朝叶钧投去感激的目光。這让叶钧不由暗笑,看样子,偌大的南唐市,能制得了這位尚书的高人,也就只有印象中那位作风大胆的大舅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