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死生契阔 作者:妄想宅 “不多是不多,但是出了一件的话,那就能让人津津乐道地說上個十年八年,结果越传越离奇,最后都变成了奇奇怪怪的事情。” 解诸道:“最可恼的是,大家還总以为,這种事情好像经常发生一样,但其实周围你仔细看看,說的人无数,被說的人,只有那么寥寥两三個,這還能被当成常例?” “說明大家都是灯下黑。” 希北风笑着道:“当然了,也可能,大家都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怎么能跟哪些人去对比呢?又或者說是,时代的错,时代的潮流已经過去了,只有那些不小心被席卷的人才有资格问鼎,而被潮流甩下的他们,自然是跟在后面的沒有错误。只不過下一代,又或者他们口中的你,就需要跟那些碰巧踏上时代潮流的人去争了。其实,你仔细想想,這么算的话,他们口中的孤例,其实也不算是孤例了。” “孤例就是孤例,怎么可以不算是孤例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他们把自己排除了,然后拿你跟那個孤例作对比,那不就是一半一半了嗎?你赢了,那是跟那個孤例一样,你输了,那是不应该的,因为你们都是人,差别不可能那么大,一半一半的概率,为什么是人家中了,而你输了呢?” “好有道理,我竟然找不到任何的借口理由可以反驳。”解诸笑道。 希北风笑道:“沒办法,毕竟本来分母之中還包括他们的,但是說起话来的时候,对比起来的时候,分母就只有两個,一個是你,另外一個是成功的孤例,他成功了,你失败了,仅此而已。” “那拿着我跟现在的第一人对比,不也是可以的?”解诸道:“反正性质是一样的。” 希北风道:“這個世界能透過表象看本质的人不多,而就是這么一些人,看破還要說破的,其实也不算很多。一般人都是看破不說破,因为他知道,說破了也沒有用。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說破了也不懂,還可能引来争论,何必呢?” “听起来很有感触。”解诸道。 希北风道:“毕竟我也有過那样的青葱时代,自以为懂了,与人争论,结果,還争不過,那就搞笑了。其实自以为懂了而已,半吊子而已,半桶水晃荡,现在想想還真是让人觉得惭愧。反正以后都不想怎么争了,很简单,很多争论真的沒有什么必要。” “但是不争的话,岂不是让他们越嚣张,愚昧的人越愚昧。”解诸道。 希北风道:“所以,我只是自己不争,也不太希望看到你去争,但如果你非要去争的话,我還是可以支持一下的,毕竟沒有摔過,不知道什么叫做痛。等你摔過了,還觉得可以争,那我也還是支持的。因为,那是你的選擇。而且确实如你所說,有的时候,還真的就是得一争到底,不然的话,有些人越不把你当回事,整天叽叽歪歪的,就像一只苍蝇,恨不得教育你知道什么叫人生,什么叫现实。以为他们自己掌握着真理。” “确实很讨厌。”解诸道。 希北风道:“但其实,在他们眼裡,你我也许也是那個样子的呢?愚昧无知?反正只要立场对立,那么你看到的他,就是他看到的你,一样一样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 “反正认为自己是对的,不就沒有错了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成年人,自然应该這样,只不過,人不可能不犯错,所以再自信,再怎么确定对方是蠢货,也得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是蠢货。毕竟,对方错了,不代表你对了。尽管你们确实是对立的。但沒有谁說過,错的对面一定是对。說不定两個人都错了呢?” “可是,对的反面,不应该是错,错的反面,不应该是对嗎?”解诸道。 “一般来說确实如此。”希北风道:“但总有一些特殊的情形是,无论你是正面還是反面,都是错,因为一开始的命题,已经是個错误了。” “例如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查了一下,最简单的就是這個了,凡事都有例外。” “這個?”解诸琢磨着。 “凡事代表所有事,包括”凡事都有例外“本身這件事。逻辑上讲,這句话的例外就是有的事沒有例外。既然有沒有例外的事怎么能說凡事都有例外?事实来讲,例如人终有一死這事有例外嗎?” 希北风道:“总之呢,凡事都有例外,這個事情是說不通的。但這种說法就一定是错误的嗎?其实,与其說是错误,不如說是一开始就出现了問題,一個自相矛盾的东西,你去谈他的正确与错误,好像确实也沒有問題,但是真的拿出来计较到底谁对谁错,就显得有些啼笑皆非了。” “好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咱们看下一则论语。”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孔子說:“用礼来约束自己,再犯错误的人就少了。” “约:约束。這裡指“约之以礼”。” 希北风道:“啧啧,這個怎么說呢,确实也算是对的,礼制裡面包括的东西何其多,基本上也是规范了许多不应该做的事情进去了,虽然還算不上一網打尽,但是覆盖面也差不多了。只是其中有些东西,還是跟咱们现在冲突。” “所以還是错的?”解诸道。 希北风道:“考虑到当时的情景,他在那样一個时代,說出那句话,本身是正确的,更不用說他只是說犯错误少了,并不是說完全不犯错误了,所以說,简直严谨。但是根据咱们现在的道德观来看,其实也有许多,是可以违背的,却又算不上错误的。任何想把這两千五百年前的话硬套到两千五百年后的事情,顺手把黑锅都扔给孔子的行为,都是耍流氓。” “事实上,确实可以耍流氓,不是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事实上,還真的可以,直到今日,我也时不常地能看见,嗯,都是孔子的锅,都是儒家的锅。要不是儒家,时代不至于這样。這种话說出来就可笑了,翻遍论语,我都找不到任何支持這种话的证据。一個人在他的时代,說出了符合他那個时代该有的精神的话语,怎么都不能算是错了吧?” “但为什么還要算在他的头上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显然是真正该背锅的人,把黑锅甩给了儒家。一方面改造儒家,变成腐儒,另一方面,有了什么問題,全部都推過去。反正现在儒家想吭声都不行了,毕竟真正意义上的儒家其实早就沒有了。” “那像您這种還在读论语的人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就抬举了。我可不敢說自己在读论语,充其量是翻了翻论语,一知半解都是夸奖我,论语中的精神,我领悟的,能做到的,可能连百分之一都沒有。裡面许多的话语,可能只有寥寥几個字,却需要人的一生来贯彻。太重了,我還是懒懒散散当個普通人为妙,非要說做到哪一句的话,那就是敬而远之。” “這是把他们当成鬼神了啊。”解诸无语道。 希北风道:“神谈不上,圣也說不上,但是這個鬼字的话,他们還能当一半,所谓儒家,所谓三教九流,其实不過都是死去的东西。但正如那句话,有些人還活着却像是死了一样,有些人死了却又活在亿万人的心中。虽然很多人对儒家都视若无睹,但是深究起来,每個人的心裡,都有一道名为儒家的冤魂在飘荡。” “這就可怕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为什么呢?心裡沒有鬼,自然知道世上沒有鬼。所谓的鬼,都是藏在心裡的,不做亏心事,心裡沒有鬼,又怎么会怕鬼敲门呢?” “那您怕鬼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自然是怕的,因为我做過的亏心事,虽然很少,极少,但說来還是有那么一两件,几件的?人的一生,哪裡能完全不做亏心事呢?反正我是不信的,尤其在自己年少的时候,尤其在自己成长的时候,尤其在自己年老的时候,更是很容易就会犯下各种错误。” “为什么特地說這三個时候?”解诸道。 希北风道:“年少的时候,不懂事犯错。成长的时候,自以为懂了,又或者一片混乱,会犯错误。年老的时候,则很可能会执意犯错误。” “那大部分的时候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大部分的时候,我能做到不犯大错误。” “为什么?”解诸道:“這算是自卖自夸了吧。” 希北风笑道:“不犯法,即是无大错。用孔子的话說,那就是用制度去约束自己,犯的错误就会少了些。” “這也行……”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個当然是行的,不然的话,制度不行,那不是個笑话?为了约束人而制定的制度,怎么可能完全不行呢?虽不能一網打尽,但是重大的错误,确实是可以避免许多。剩下的就看自己了,如果有了制度的规范,還不能阻止自己犯其他重大错误,那就只能說明,是你這個人哪個地方出了問題了。” “犯错不都是常情嗎?這时候倒說是問題了。”解诸道。 希北风道:“是啊,犯错也是常情,但是也分犯多大的错误,如果只是伤害自己,我觉的還沒有問題,而如果是以伤害别人为前提的话,那就很有大問題了。” “等等,为什么伤害自己,沒有問題。”解诸道。 希北风道:“自己是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伤害了自己,或许会让身边的人伤心,但其实,我好像也說過,嗯,不說了。反正說過了。之前看到一個問題,为什么会活得不想活了。有人說過,如果能回到出生以前,那宁愿選擇不出生。” “你也這么想?”解诸道。 希北风道:“青春期的时候就开始這么想了,如果能消失该有多少,不是死了,而是彻彻底底消失,人间从来沒有我這么一個人的消失。” “幽灵嗎?”解诸道。 希北风道:“幽灵就算了,彻底消失,连幽灵都不是,不曾存在過,不曾影响過,不曾伤害過,不曾被爱過,不曾被恨過,不曾爱過,不曾恨過。所有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彻彻底底地消失。” “你该不会想自杀吧?”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很怕死,不可能自杀的。” “那为什么還那么想。”解诸道。 希北风道:“各有各的原因吧,有這种想法的人,其实也不算特别少,排除掉某些抑郁症患者,不抑郁還這么想的人,其实還挺多的。還有些人,越不想活,却活得越努力的。” “你呢?”解诸道。 希北风道:“我是应付着過日子的,差不多就是想把這一生,混過去的样子。但是這么說的话,似乎又有点不负责任,所以有的时候,還是多少会拿出一点干劲,尽管很快又会丧了下来。大概是這個世界,也开始小规模地流行丧文化了。” “颓丧也沒有颓丧到這种程度的吧。”解诸道:“你這是心理出了問題。” 希北风道:“人的心理都会出問題的,只不過有些人出的問題,比较严重一点,但其实也沒有那么严重吧,只是不想活,又不是想死,认真想想,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還可以笑着活着,還可以有机会努力地過日子,倒不如說,如果可以反作用一下,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额,你开心就好。”解诸道。 希北风道:“這可算不上开心的事情,不過也算不上特别不开心的事情,大概是已经习惯了,据說到了我這一代人,這么想的人几乎是在暴增。大概也是趋势所向,只不過我刚好踩在這趋势上面,也成了其中的一個。每当想着,還有许多,嗯,对于我一個人来說,就算是只是十個,那也算很多,更何况应该也有個十万這個层次的数量吧?反正一想到還有那么多人,明明不想活着,却還认真活着,都觉得是一种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