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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4红砂(二)

作者:拿刀划墙纸
第111章14.红砂(二)

  剑刃挥下,肢体被森寒的锋锐切断,皮肤、肌肉、骨骼——痛觉被神经传导,然而,在它们尖叫着,以疯狂的姿态冲进伤者大脑的前一刻,鲜血就从伤口的断面爆炸了。

  猩红的色彩自血管中喷涌而出,在空气中制造出了一朵盛放的花。

  然后,才有尖叫声传来。

  卡裡尔若有所思地低着头,盯着那個在雪中倒下的人,顺手扔下了手中由冰雪化作的长剑,它落在雪地之中,很快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至于那個正在试图依靠爬行远离他的人

  他轻笑着摇了摇头,将视线从那人身上移开了。

  努凯裡亚的雪山還真美。如此感叹着,他仰起头,观察了一下那座风雪中伫立的山峰。

  它若隐若现,迷人而危险。這幅美景毫无疑问是少见的,只有少数勇者才敢如此深入努凯裡亚的雪原。哪怕是那些在此处居住的部族,也不過只是在雪原边缘生存。

  在他们的传說中,雪原深处,有怪物存在。

  有嗎?

  卡裡尔沒有答案,但他希望這個怪物能够亲自从雪原深处走出来,這样能给他省点事。

  他走上前去,用脚踩住了那個试图远离他的人的背部。他轻轻地用了点力,闷响一闪即逝,惨叫声再度响起。

  “那么,第三次询问。”卡裡尔平静地說,他仍然看着雪山,如同自言自语般惬意。“你是从哪学来的能控制屠夫之钉的灵能法术?”

  沉默,仍然只有沉默。被询问者沉闷地惨叫着,但就是不說话,仿佛被人剥夺了语言能力一般。卡裡尔做得到這件事,但他沒有這么做。

  “啊,一個硬骨头。”

  低沉地一笑,卡裡尔缓慢地蹲下了身体。他握起一把雪,轻柔地洒在了那人的伤口上,激起了更大的疼痛。而他仍然選擇保持沉默,只是将脸深深地埋入了雪地之中,任由鲜血与疼痛弥漫。

  卡裡尔遗憾地摇了摇头。

  過多的折磨在這样的拷问时沒有太大意义,疼痛可以让多数人屈服,不過,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說,疼痛只会让他们反抗的心愈发激烈。

  “我起先并不想這样做的,但你们毕竟都对自己的大脑和记忆做了手脚.”卡裡尔轻声說道。“這种法术還真是令人惊讶,简直就像是触发式的炸弹一样精巧。”

  他笑了起来,伸出手,抓住了那人的头颅,眼中有寒光一闪即逝。

  “但是,你们忽略了灵魂。”

  在暴风雪中,在剧烈的惨叫声中,他低沉地說。

  早晨九点十七分,卡裡尔结束了他的调查。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

  “帝皇?”安格朗问。

  他此刻正与罗伯特·基裡曼一同坐在一张长桌前,吃着丰盛的早餐。若是以往,罗伯特·基裡曼其实在工作日对食物并无太多要求。

  他喜歡吃肉排或一些较甜的水果,而且往往都是细嚼慢咽,用他比常人丰富上百倍的感知系统细细地品尝食物的每一份滋味。

  但這会花费许多時間。

  所以,换句话来說,在工作日的时候,罗伯特·基裡曼只会吃一些简单的罐头食品。

  因为這件事,负责他饮食的厨师们已经联名向塔拉莎·尤顿投诉過许多次了,理由是马库拉格之主强迫他们渎职。

  想到這裡,基裡曼不由得露出了個微笑。

  他顺手拿過两盘刚刚上桌沒過三分钟的肉排,将它们放在了安格朗面前:“這是格拉克斯肉排,兄弟,尝尝吧——另外,是的,帝皇。”

  安格朗皱起眉,那对浅蓝色的眼睛裡有点怀疑一闪而過:“他沒有自己的名字嗎?”

  “或许有吧,但我們并不知道。”

  “可伱說,你是他的儿子,就连你也不知道嗎?”

  “是的,我并不知道.但你也是他的儿子,安格朗,這点不会有错。”

  基裡曼遗憾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便劝說起了他的新兄弟。

  “我知道你心中对于父亲的人选其实早有定论,但我們和他之间是有着血缘的联系的。你看见他,就会明白,一如我看见你,你看见我一样。”

  “我看见你时只觉得你是個贵族。”安格朗微笑起来,开了個玩笑,属于角斗士的那种粗粝语气回到了他身上。“而且是個大得不得了的贵族。”

  “可我当时穿着盔甲,上面甚至還有血。”

  “你以为努凯裡亚的贵族们不杀人么?”

  基裡曼沉默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這句话。好在安格朗并未让他尴尬太久,角斗士大笑起来:“不必這样,兄弟,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罗伯特·基裡曼本该感谢這句话,但他沒有。

  他看向安格朗,轻轻的询问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呢?就像你說的那样,我的确是個大得不得了的贵族,而我也对這個身份感到自豪。帝国的疆域超乎你的想象,安格朗。帝皇是它的统治者,而我們是他的儿子,這意味着我們在帝国内同样享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从這個角度来說,你也是個贵族。”

  角斗士缓慢地眯起了眼睛,他凝视起罗伯特·基裡曼,在两分钟的時間内一言不发。他的沉默是骇人的,也是沉重的,但是,不知为何,基裡曼却并不觉得他的兄弟会攻击他。

  安格朗摇了摇头,缓慢地站起了身。他解开白色的病号服,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身体。他指向自己的腰部,那裡有一圈以疤痕形成节点的猩红长绳。

  “這是凯旋之绳。”他說。“开打之前,用刀子划开一道伤口。如果你赢了,就让它自己恢复。如果你输了,就往它裡头撒点土,让它变成黑色。”

  基裡曼盯着那道可怖的伤疤,抬起头,說道:“而你的都是红色的。”

  “這代表我一次也沒有输。”安格朗沉闷地回答。

  “但這不是什么荣誉,兄弟,這是我曾丢失尊严的证明。我接受這個绳子,是因为它是角斗士们的传统。身处那样的环境中,你必须要想尽一切办法来让自己保持尊严,我們必须让自己记住自己到底是谁,否则就会真的沦为奴隶。你說我是贵族,贵族们会這样做嗎?”

  “我不清楚。”基裡曼說。

  “你清楚的。”安格朗凝视着他,轻轻地說。

  屠夫之钉的后遗症在這一刻再次卷土重来,它们仍然替代着他的部分脊柱神经和大脑皮层。如今,安格朗可以思考,可以欢笑,可以和他的兄弟辩论,但他每次這么做,都会疼痛。

  他的面容开始抽搐,因为思考而疼痛。机械本身已经失去了活性,却在依靠某种诅咒般的惯性惩罚宿主的不敬。

  角斗士对此的反应是一個平静的冷哼,他微笑起来,带着痛楚坚定地开口了。

  “如果我先前的话有冒犯到你,我道歉,兄弟。”

  “在我的世界裡,贵族是個侮辱性的词,它代表着奴隶主和他们的暴行。但在你的世界裡,我猜它应该是個能够代表荣耀的词。我請你原谅我,罗伯特。我是個无知的角斗士,在半個小时以前甚至不知道地表這個词是什么意思。”

  基裡曼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试图将這件事——即他的不快——掩盖過去,但安格朗显然不愿意這么做。

  他身上有种直来直往的坚决气质,角斗士们在明日可能就会死的环境中生存,自然不会使用绕弯子的說话方式。

  而這种直接,也深深地击中了基裡曼。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安格朗。”马库拉格之主說。

  “通常来說,我都是個善于使用语言来达成目的的人,但你让我哑口无言。好吧,我此前的确有些不快,但在那之后,我所說的事,却也并非是完全被不快催动的。”

  安格朗挑起眉,坐下了,顺便還扣上了衣服:“什么意思?”

  “指你是贵族的那部分。”基裡曼严肃地說。

  “你是一名基因原体,你是帝皇的儿子之一——這意味着你肩膀上天生就扛着某种责任。比如我,我是极限战士军团的军团长,同时也是马库拉格的统治者。而你你的军团也正在路上。”

  “我?军团?”

  安格朗笑了起来,似乎将基裡曼的话当成了一种玩笑,但是,他在說這句话的时候,却一直看着罗伯特·基裡曼的眼睛。

  “是的,你的军团。”基裡曼缓慢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沒有逃避安格朗那沉重的目光。

  “他们是你的战士,会听从你的任何命令。他们也是你的儿子,因为他们的身体中流淌着你的血。在我們還未与帝皇失散的年代,他们就已经在为此准备了。”

  “就像我說的那样,安格朗,银河广阔,因此人类需要团结一心,而作为一名基因原体.我們将会用各种方法来促成此事,這就是我們的责任之一。”

  安格朗沒有回答,他的表情逐渐转变成了一种复杂,有那么一瞬间,基裡曼担心他会发怒——但他沒有。

  他只是深深地皱起眉。

  “我需要了解更多有关這方面的事。”角斗士平静地說,随后用牙齿咬下了一整块盘中的格拉克斯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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