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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兄妹

作者:繁朵
徐景昌应该是喝了不少酒,原本白皙的连女子都自愧不如的面庞,這会儿红的跟要滴血似的,腮畔,衣襟上,還沾了好几個胭脂唇印,衣裳也有些乱。 這会儿正一边系着外袍的带子,一边朝下走,郗浮薇见状赶紧移开视线。 就听沈窃蓝淡淡說道:“闻羡云是谁你居然不知道?你妹妹沒跟你說么?” 徐景昌道:“我怎么会知道?景鸳這两年脾气越发的见长,我們见面不到三句话必然要吵起来……一吵她就赶我走,哪裡還会說其他?” “你就不能问问她身边的人?”沈窃蓝哂道,“闻羡云是东昌府大族闻家的宗子。” 徐景昌想了想,說道:“我好像听過這個名字,是跟谁……谁有关系来着?” 沈窃蓝看了眼郗浮薇。 于是他就露出恍然之色,指着郗浮薇道,“莫不就是你那未婚夫?” “……”郗浮薇沉默了下,才道,“我现在姓沈。” 徐景昌也沒理会她這话了,转過头去跟沈窃蓝說:“這边的伎人看姿色不如应天府出众,不過北地胭脂,倒也别有风味。” 就說打算将方才陪酒的两個伎人买下来,“那個一直哭哭啼啼不愿意的,务必要买。” 沈窃蓝也沒在意他忽然转了话题,只說:“你方才不是說那女子瞧着晦气,让给立规矩么?怎么又要买下来?” 徐景昌道:“我难得出一次远门,才在济宁落脚,那贱婢就触我霉头,怎么能够放過她?她不是不愿意接客不愿意陪酒么?我偏把人买下来,爱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就冷笑了一下,“就是让她在府裡挨個陪侍卫,轮得到她不肯么?” 沈窃蓝对他這脾性显然是早就见怪不怪,闻言說了句:“你要买也要等過几日,我查查那女子的底细。不然你别买了個刺客到身边!” “這是自然。”徐景昌虽然恶劣,对自己的安危倒還算上心,闻言点头道,“你也找人给我看着点那贱婢,别叫她设法逃了或者躲了。” 底下郗浮薇低着头听這一番话,心裡真不知道是個什么滋味。 就想起来方才闻羡云說郗浮璀的死,跟储君之争、跟开河都有关系,她因为对闻羡云的印象很坏,也不觉得這人会跟自己真正的推心置腹,对于這說辞只是将信将疑,大抵是思索着闻羡云的目的。 可是现在看徐景昌這玩弄人命如草芥的轻描淡写,忽然觉得闻羡云所言也未必不可能:上位者的随口一言,就是下位者的结局。 有时候甚至只是无心之语,然而许多人的命运,就此被定了轨迹。 无可躲避。 甚至被认为不该躲避。 她差不多是浑浑噩噩的跟着沈窃蓝到了小院裡的。 回過神来的时候,是沈窃蓝有些不耐烦的屈指敲着几案的响声。 “……属下走神了。”郗浮薇一個激灵,连忙福下.身去,請罪道,“還請大人宽宏大量。” 沈窃蓝眯着眼,道:“你最近几次都沒按照咱们对外公布的关系称呼,是有把握一准不失口么?” 郗浮薇再次认错,并且改口称他兄长。 “闻羡云找你說了什么?”沈窃蓝這才问起正事,“他是恰好碰见你的,還是找人打听了你行踪?” 郗浮薇将冤家路窄、自己跳窗而走却被闻羡云逮住的事情說了一遍。 沈窃蓝皱眉道:“定国公才来济宁府就将你堵住了,徐小姐也是差一点跟你撞上……這未必是凑巧,只怕是他们兄妹在你身边有眼线,对你的一举一动都十分清楚。” “……”郗浮薇有点惭愧的低头不语。 毕竟她现在也是干着密间的差事,结果身边被安插了钉子,行踪尽被人了如指掌而不自知,岂能不羞愧? 過了会儿,沈窃蓝再次问起她跟闻羡云谈话的始末,郗浮薇才将经過說了出来,末了道:“大……兄长,這必然是闻羡云胡說八道,意图离间你我。只是我想不明白,他编造了這么拙劣的理由,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们两個讨论闻羡云的用心时,醉醺醺的徐景昌也是一摇三摆的到了济宁城东的一座院子裡。 這院子前后三进,侧边有個花园,花园虽然不大,裡头亭台楼阁的,也算是一应俱全。 這是徐景昌抵达之前,让人在這边买的,毕竟按照他一贯以来的豪奢,区区客栈实在难以落脚。 济宁最豪华的客栈也不行! 所以索性让人跟城裡富户买了一座宅子,打扫干净,让先行赶到的下人带着东西過来布置了。 人到之后,就领着徐景鸳住进来。 不過……這会儿他一路走进来,却只见下人纷纷躬身行礼问候,根本沒有徐景鸳跟宋稼娘的影子。 “景鸳呢?”徐景昌见状皱了眉,问下人。 下人小心翼翼道:“小姐方才叫人搬着箱笼出去了,說是要去客栈住!” 又說,“宋小姐已经追上去劝了,想必小姐過会儿就会回来。” 闻言徐景昌脸上流露出阴郁之色。 因为父亲忠湣公去的早,而且去的突兀,他還不到十岁就继承了定国公府。 虽然永乐帝跟沒了的徐皇后对他们兄妹不错,母亲沐氏更是将一双儿女宠的跟什么似的,然而猝然失怙的打击,到底不是旁人的温言软语可以取代的。 忠湣公去的时候不足三十,虽然后院已经有了些妻妾,然而子嗣并不多。 徐景昌跟徐景鸳都是沐氏所出的嫡子嫡女,在母亲有意无意的教导下,天然就是比较亲近的。 之后袭了爵,沐氏做了定国公太夫人,很速度的将丈夫的妾室以及几個庶出子女,都打发去了乡下的庄子上。 定国公府之中,从此就只母子三個逍遥自在。 徐景昌跟徐景鸳之间的兄妹情谊,可以說是很深刻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這妹妹早先跟他关系還不错,這两年却越发的恶劣了。 恶劣到徐景昌都纳闷,自己到底怎么得罪她了? 他其实脾气不算好,但因为就這么一個同胞妹妹,也不是沒有按捺住脾气跟她好好的谈。 无奈他愿意谈,徐景鸳不想跟他谈,說不三句话就开始大吵大闹……徐景昌跟她闹了几次也是心累。 這会儿听說妹妹又走人了,他心裡多少也有些烦躁,沉着脸好一会儿,才說:“她爱住客栈那就让她去住吧!” 不過才說了這话,就听到外间人声鼎沸的拥過来。 跟脚有下人面带喜色的进来禀告,說是宋稼娘已经将徐景鸳劝回来了。 徐景昌于是住了进内室去更衣的脚,面无表情的等着這個不省心的妹妹。 外头的徐景鸳显然也是接到禀告,知道兄长已经回来了,她在院子裡跟宋稼娘說了几句话,就听到一群人簇拥着宋稼娘浩浩荡荡的去了后面……目前這三进院子,徐景昌住第二进,徐景鸳跟宋稼娘住第三进。 “你碰见那贱婢了么?”徐景鸳打发了宋稼娘,走进屋,一眼瞥见徐景昌难看的脸色,不過也沒放在心上,不冷不热的问,“可曾收拾她?都用了些什么手段?” 徐景昌沒回答這话,而是问:“你不是去翠雀坊堵她了?自己出气不好么?” “……堵到了還问你?”徐景鸳就皱眉,說道,“她翻窗走了。” 又說,“我问過翠雀坊的人,還有被她撇下来的小蹄子,她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受過磋磨的!你该不会跟那沈窃蓝一样,见着贱婢有点姿色,就晕了头,将承诺我的话扔到脑后了吧?” “我倒是想给你出气。”徐景昌哂道,“只是這儿到底是沈窃蓝的地盘,我才把人带上楼,沈窃蓝那边就得了消息,亲自赶到场了……我能怎么样?所以只能拉着沈窃蓝說些机密事情,看着沈窃蓝打发她出了门,就一边派人跟踪一边给你送消息,结果你却還是让她跑了!” 徐景鸳冷笑了一声,說道:“沈窃蓝還口口声声說他跟這贱婢清清白白!当真清清白白,至于听說她要被人刁难,就那么急急忙忙的赶過去!?” “冲着他自己的脸面,他维护手底下人也是合情合理。”徐景昌說道,“要是有人打了咱们家下人,你知道了会高兴?” 徐景鸳就拍桌子了:“你到底帮谁?還是你也被那贱婢迷住了?!” 徐景昌深吸口气忍住,沒把桌子拍回去,只說:“你說的贱婢确实有几分姿色,但也就是那么回事,看着谨言慎行的,实在沒什么风情!论到勾人的程度,比起应天府的行首简直不知道差了多少……你一口咬定說她兜搭沈窃蓝,我瞧着却是不像。” “因为沈窃蓝连邢行首都不假辞色,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我定要杀她又怎么样?”徐景鸳不耐烦的說道,“你爱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就滚回应天府去!” “這是你对兄长說话的态度!?”徐景昌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 左右看情况不对,赶紧打岔:“方才东昌府那边来了人,說是奉了宋尚书之命,送了手书来,是现在拿上来看嗎?” “宋尚书?”徐景昌跟妹妹对峙片刻,心念数转,到底再次選擇了退让,冷冰冰的问,“是宋礼么?他写信過来做什么?拿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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