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不,這件事的重点是這個嗎?
乔乔现在看修的眼神就跟看一個纵容熊孩子的熊家长,半晌才问出一句:“他這样做,岂不是让那些本就反对他的人更加怀恨在心?”
修:“嗯。他說……无所谓,来一個劈一個,来一对劈一双,多来几個一家人整整齐齐。”
乔乔:“……”
修瞥见乔乔的表情,更详细解释了一下:“下毒对他来說沒有用,其他暗杀手段也一样,同时他的审判结果也能保证绝对公正。”
乔乔懂了,总的来說,世界意志刀枪不入。不過……
“下毒沒有用,他为什么還会闹肚子?”
结果修认真道:“因为他很神奇。”
“行吧。”乔乔想想修也不会拿真理法庭的事开玩笑,心思就回到他要入队這件事上来,“你想加入暗影我沒意见,但是還要征得其他队友的同意。正好我們刚接了一個护送任务,打算下午出城,你就……”
乔乔本想說你就等我們护送结束回来讨论這件事,但她一抬眼,就对上修透亮的冰蓝色瞳孔,如两颗宝石镶嵌在他完美的面孔上。因为過于清亮,所以裡面的情绪此时看起来一览无余,明明是個沉稳系的冰山,此时看上去偏偏有种委屈巴巴的感觉。
乔乔一噎,嘴裡的话就不知不觉换了個方向:“你就跟我一起去集合地点,我问问其他人意见。”
“好。”修立刻答应。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乔乔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被人用美人计诳了,然而望着修脸上清淡的笑容,她顿时又迷迷糊糊地觉得:诳了就诳了吧,能当一次昏君真好!
下午见到其他人,乔乔将這件事說了一遍。
原本看见修也在场的队友们,听完之后,惊讶纷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热烈欢迎。
安迪和奥尔文這两個当過修的队友的人就不說了,莫裡森诞着脸凑到修面前讨好道:“**官愿意加入我們暗影真是太好了!敢问**官還能使用光明神术嗎?”
“叫我修就好。可以。”
听前面一句乔乔還不知道为什么莫裡森会這么热情(他看上去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到后面她就明白了,因为修他是個治疗兼辅助。
他们队伍裡近战远程全都不缺,就缺一個治疗和一個辅助,尤其是治疗,其他队伍裡基本都有一個药剂师,极少数還有配备有牧师,高等级的队伍裡,只有暗影既沒有药剂师也沒有牧师,打架全靠头铁。
是以现在修的出现,让這几個人久旱逢甘露,就差哭着跪下来抱住修的大腿喊“治疗爸爸我爱你,你怎么现在才来!”
费兹捷勒领着委托人来时,看见的就是這副场景,他的队友们围着一個金发蓝眼的青年,一個個脸上都透着热切的光,最冷静的那個反而是乔乔。
费兹捷勒也很冷静,他隐晦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委托人,走上前:“怎么回事?”
“副队你来了!”莫裡森欢快地冲他打招呼,“修和队长一起来的,說是要加入我們暗影,我們都同意了,您呢?”
费兹捷勒看看乔乔,得到后者一個点头。
他沉吟了一下,還沒說话,就听见身旁委托人嬉笑一声:“這是你们新加入的成员嗎?小伙子长得很精神。”
“但是正式加入的话需要去雇佣协会等级,您看……”
委托人立刻脸色一变:“那不行,不行的,我還急着要去取回爱妻的遗物呢。”
委托人要求暗影下午就出发,這個突如其来的要求让除了费兹捷勒以外的几名队友脸色不太好看,觉得這個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故意找事:
“不是說最迟明天上午嗎?”
“那我换個方式好了,只要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出发,我给诸位沒人加上三万雇佣金。”
三万。
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随口一张就是這么大手笔。
本来還想說什么的莫裡森在发现费兹捷勒始终沒說话后,也不敢吭声了。
倒是修表示无所谓:“那我在王城等你们回来。”
“等等,如果這样呢?”乔乔制止修离开的脚步,转向委托人和费兹捷勒,“修加入我們小队不也需要磨合嗎,這一次就让他作为编外队员一起完成這個任务好了。如果磨合沒問題,回来的时候就一并去协会登记。”
“我沒意见哦,小姑娘。”委托人又笑嘻嘻起来。
他前后脸色转变這么快,搞得乔乔怀疑他是個精分:“我叫乔乔,克劳德先生。”
“好的,乔乔队长。沒問題,乔乔队长。”
這次的委托人克劳德,是個年约三十多岁,英挺俊朗的成熟男人,亚麻色短发,海蓝色眼睛,嘴上還有两撇精心打理過的小胡子。按道理来說,這样的外表,克劳德先生应该是一位举止优雅,情绪克制的沉稳系熟男。但不知道为什么,這人反而一脸眉飞色舞的笑意,看上去比他们這群年轻人還要神采飞扬。
“既然克劳德先生沒有意见,那我也沒有意见。不知**官你本人是否同意這样的安排?”费兹捷勒看向修,后者轻轻颔首,“叫我修就可以了。**官已经是過去式。”
“哦哦哦,你就是上一任**官,真是年轻有为啊。”克劳德先生又凑了過来,啧啧称奇,“不過你们真理法庭是不是选继承人有個顺序,继位年龄都是递减的?听說现任**官還是個孩子。”
修沒什么情绪地望了他一眼:“**官的继承人不看年龄看能力。”
“我真喜歡你這句话!”克劳德海蓝色的眼睛闪啊闪,“我选手下的时候也是不看性别不看年龄不看种族只看能力!”
乔乔觉得他那句不看种族很微妙,正想追问,莫裡森和安迪已经牵着几匹马過来了。
在安迪半龙女的威压下,這些租来的马匹都很温顺,甚至有一种瑟瑟发抖的可怜弱小无助感。
沒想到雇主克劳德先生一看到要骑马,就嚷嚷要换交通工具,他扶着腰,抬声叹气:“不行了不行了,老头子年纪大了,比不上你们這些年轻人,這骑马要颠散我這身老骨头啊!”
莫裡森骑着高头大马,听到這句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男人可不能說不行啊,克劳德先生。”
克劳德先生:“沒办法,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人不服不行啊,小伙子等你到我這把年纪就懂咯。”
乔乔实在忍不住了:“克劳德先生,你明明還很年轻。”
一個三十几岁正值壮年的男人說着七老八十的话,违和感真的很强哎。
克劳德先生便不再装老年人,笑呵呵的,只是說什么也不肯骑马,小队成员只能帮他临时换成马车。
“不過這样一来,达到安西城的時間就会拖长,您能接受嗎?”乔乔在克劳德上车前,向他確認了一遍。
克劳德去点点头,說出一句奇怪的话来:“只要上了马车,你们就算跑得再快我也能接受。”
一开始,乔乔還以为他是在强撑,后来才发现他不是說笑的……
四匹马并驾齐驱下,后面的车厢几乎都要飞起来了,结果裡面的人還是一声不吭,乔乔险些以为他被颠過去了,沒想到中间休息时,克劳德先生神采奕奕地下了马车冲他们打招呼,简直比睡了一天一夜的人還要精神百倍。
在奥尔文用火星绒花的种子升火时,他還有些感触:“還是用這种方法点火啊,真叫人怀念。”
乔乔听得好奇,刚想开口询问,修已经在她之前出声了:“克劳德先生還知道其他的方法嗎?”
在火焰魔法消失之后,火星绒花点火的方式就普及开来,至今已有几十年歷史。
“对啊,我還知道用火把点火。”克劳德先生笑嘻嘻的說出一句废话。当他看到修一脸无语时,哈哈大笑起来,把自己膝盖拍得啪啪响:“你這小伙子真傻得好玩。”
修:“……”
乔乔看不下去了,一拉修的袖子:“走吧,我們去抓点鱼。”
克劳德坐在原地,笑眯眯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感慨道:“青春啊,真好。”
费兹捷勒坐在他另一边,正折断一根树枝扔进火堆裡,闻言道:“說的好像你很老一样。”
克劳德先生点点头:“那倒是,比不上你。”
费兹捷勒:“……”
半巫妖兜帽下的嘴唇动了动,拳头握了握,望着克劳德脸上的笑容還是松开了手,撇开视线,权当看不见他。
克劳德被冷落倒也不难受,反而一個人自得其乐的拿着一根树枝去撩火堆上的焰心,看见乔乔和修還有一個奥尔文拎着鱼走回来,顿时大呼小叫起来:“厉害啊!真不愧是雇佣兵!尤其是你,真是厉害!”
他是对着奥尔文說的。骑士手上拎了一串活鱼,修和乔乔手上加在一起都比不上那個数量。
奥尔文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转手接過另外两人手上的,开始剖鱼刮鳞串在树枝上:“這是在下应当做的。”
克劳德先生望着奥尔文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点点头:“真是贤惠居家。”
修:“……”
乔乔:“……”
奥尔文:“???”
费兹捷勒轻咳一声:“安迪他们回来了。”
安迪和莫裡森两人捧着刚洗好的水果回来,用一大片刚折下来的植物叶子捧着,水灵灵的果子和绿叶相得益彰,就是裡面有一捧红色多玲果让乔乔有些变色。
一想到多玲果她就想到了辛格,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甚至有些后悔当时沒多踹一脚。
后面吃饭的时候,她就特意绕开那捧红色果实,被克劳德先生看见了,摇头大叹:“乔乔队长怎么這么挑食。不吃肉也就算了,连水果都要挑剔。”
乔乔:“……”
修這时候正好剥好自己面前的另一种水果,送到乔乔手边,淡淡道:“吃吧。”
克劳德先生眼睛一眯,抬起头细细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好吧,是我多嘴了。”
后面手慢了一步的奥尔文顿时垂下脑袋,连头顶隐形的耳朵似乎都耷拉下来,好在克劳德先生眼风一转,扫到他就顺手把他手上那叶水果接過去:“谢啦。”
奥尔文:“????”
骑士的表情更加懊丧了。
之后這样的事情屡有发生,一路观察下来,乔乔觉得自己错了,克劳德先生哪裡是精分,分明是個熊大人。
一路上就喜歡抓着可怜的小骑士可劲压榨,你就是薅羊毛也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吧,沒见奥尔文越来越憋屈,身上的皮毛(?)也一天天的黯淡么。
乔乔找了個机会,委婉地跟他提了一下,克劳德先生倒是立刻领悟,并向骑士道歉:“抱歉抱歉,因为一时从你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就沒忍住。以后不会了。”
這样保证后,下次吃饭克劳德先生果然自立更社。
结果這样一来,痛苦的倒成了乔乔,因为她每顿饭都要加上双倍的食粮。
修跟奥尔文仿佛是约好了一样,总会准备好一模一样连分量种类都一样的水果,在吃饭时往乔乔面前一送。
乔乔看看修透亮的蓝眼睛,再看看奥尔文身后疯狂摇晃的尾巴(??),只能含泪道谢,将两份全吃了下去。
這样反复几次,乔乔受不了了,不得不找两人“协商”:“下次吃饭时,你们自己专心用餐吧,我能照顾好自己。”
修眼睛闪了闪,嗯了一声沒再說什么。
奥尔文却一脸惶恐:“是在下哪裡做的不好嗎?請您明示,在下一定立即改正!”
乔乔有些胃疼:“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有手有脚,就不麻烦你了。”
“這怎么能使麻烦呢!能为乔乔小姐准备食物,是在下的荣幸!”奥尔文挺直脊背,一身正气,看得乔乔更加纠结。
克劳德先生冷眼旁观了這么一阵,听见這句话插嘴說了一句:“你是荣幸,人家小姑娘不愿意沒看见么。你這個服务精神不行啊。”
兴高采烈的金毛立时被這句话打击到了,微红着眼眶,盯着乔乔:“……是在下的举动让乔乔小姐为难了嗎?”
乔乔這时候已经意识到了,這种情况還是心狠手辣点才好。
于是在奥尔文委屈又期待的目光下,她坚定地点点头。
奥尔文一呆,似乎沒想到真的会得到肯定的答案,顿时有些受不了的湿润了眼睛,撇過头去低低說了声“在下失礼了”便匆匆离开。
乔乔和修面面相觑,无语半天,最后還是被克劳德先生一语道破真相:“他是小姑娘嗎?心意不被接受,就哇地一声转身就跑?”
其实也沒那么夸张。
乔乔在心裡默默替奥尔文辩解一句。
而克劳德先生似乎已经自顾自给骑士下了定论,再看向乔乔满脸同情:“辛苦你了啊,乔乔队长,管理队伍很辛苦吧?”
乔乔:“……還好。”
好歹這次奥尔文每给她扣能量点,话說最近系统好像又死了。
克劳德轻轻颔首:“其实呢,驭下手段总结起来不過平衡二字。你要是觉得這個人你很难应付,就找個能跟他打擂台的人来,到时候看他们斗就好了,反正伤不了你。”說這话时,他的眼神拼命往修那边偏,就差明明白白告诉乔乔那個和打擂台的人就在眼前。
他這么明示,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见。
修乔乔:“……”
乔乔觉得這次的雇主真的很有搞事的天赋,要不……光明神会,了解一下。
眼见着克劳德顺着杆子窜的飞快,這会儿都向修征询意见了——“您說是吧,這位佣兵大人?”
可怜的修被他逼问着,半天才憋出一句:“叫我修就好。”
“您說是吧,修?”克劳德从善如流。
修:“…………”他真的不想說话了。
乔乔不得不再次站出来拯救队友:“我知道了,谢谢克劳德先生的教导。”
亚麻色短发的男人嘻嘻一笑:“教导谈不上,顶多算是关爱。”
乔乔:“…………”她也被噎得不想想說话了。
“长辈对晚辈的关爱。”最后克劳德還补充了一句。
等乔乔和修有点后怕地从克劳德那裡离开时,還撞上了费兹捷勒。
半巫妖正拖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在两人经過自己面前时,抬了抬兜帽,淡淡提醒乔乔:“小心点克劳德。”
乔乔一下顿住脚。
费兹捷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他可沒那么简单。”
她也知道啊。乔乔暗想,不知道這次的雇主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那句關於驭下手段的点评,真是鞭辟入裡。看似是在开玩笑,但仔细一想,他說的根本沒毛病。
除了這個奇怪的雇主,乔乔路上還有一件挂心的事。
這件事說起来,還是她被迫挂心——
修每隔几天就会联系世界意志。
也不知道世界意志是怎么想的,明明是修走到一边单独联系他,他還偏要震动乔乔這边的水晶壁,叫上她一起。
三人每每都是面对面开始视频短会。
通常来說,都是修询问世界意志真理法庭最近是否有什么事开始說起。
然后世界意志就会神采飞扬地告诉他们两,他今天又劈了谁谁谁。
乔乔发现,這小子真是百无禁忌,谁都敢劈。从真理法庭到光明神会,从大主教到大王子,就沒哪一個他不敢的。
听到他還敢对塞恩大主教动手,乔乔都憋不住来一句:“厉害。”
“哈哈哈我也觉得我厉害!”世界意志坐在高背椅上,晃着双腿,手舞足蹈,“我就是正好路過,正好看见了那個讨厌鬼,正好觉得天空需要一点点缀,于是我就悄悄招了一道闪电,那么一闪——”
修冷冰冰打断他:“她不是在夸你。”
世界意志一噎,小脸都有点涨红,指着水晶球的手抖啊抖:“你、你、你這個忘恩负义的人类,你会遭到报应的!会遭到报应的!”
修根本不理他:“塞恩发现是你做的嗎?”
听见這個問題,世界意志顿时也不喊报应了,放下手,沉默了一会儿,一张稚嫩精致的小脸上出现不符合孩童年龄的深沉:“应该是发现了。他冲我望了一眼。”
乔乔插了一句:“他被雷劈了,還又神志?”
世界意志一脸不爽:“我又不是暴君,怎么会說劈人就劈人的呢,我就是吓吓你们人类。反正人类胆子小,一般都会被吓着。”
修:“一般?”
世界意志瘪瘪嘴:“谁让那個大主教不一般,都是他的错!”
修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不要乱来。”
“哇!我沒有!”世界意志又开始比划起来,“你不知道!王城這几天都乱的很,天天到处都在打架!那個二王子還遇刺了!然后塞恩就說是大王子动的手,然后他们又掐了起来!好多人都往城外跑!”
他颠三倒四說了好一会儿,乔乔才听明白,這一段時間隶属于光明神会的神圣骑士团和听命于王室的王城护卫队每天都在起冲突,更棘手的是,贵族们還开始雇佣一些佣兵,去攻击公然支持二王子的人。当然了,二王子那一派也不是吃素的,以红玫瑰小队为首的一干雇佣兵也在帮助他们。
最后,世界意志拖着腮,老气横秋地总结一句:“乱象已显啊。”
修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直到晚上在安西城休息的时候都沒松开。
乔乔猜测,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果不其然,当晚她就有接到了世界意志的通讯,水晶球裡,他却难得有些惊慌,瞪大眼睛冲她喊:“快去修的房间!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乔乔一听,顿时脑袋一懵,一下站起身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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