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是要和平,還是要刀枪? 作者:未知 “聚居地之事,诸卿如何看?” 赵曙显然還在火气之中,韩琦說道:“陛下,广州和泉州等地,大食人聚居已成惯例。” 大家都是点头。 所以萧规曹随,所谓惯例,這些都是施政的关窍。 为政之道,特别是宰辅,首要便是稳重。 所以萧规曹随,遵循惯例做事,這是无可厚非的。 “谁的惯例?” 苏轼站了出来,說道:“陛下,诸位相公,那些大食人原先垄断了海贸,获利甚丰,于是他们就在各处定居下来。那些小国自然不敢,也不会置喙,可這是大宋!” 宰辅们都在看着他,觉得有些纳闷。 這個苏轼外号苏大嘴,往日也沒见他对朝政发表什么看法,今日這是怎么了? 赵曙鼓励道:“你說說,朕听着。” 他担心苏轼在自己和宰辅们的注视下会紧张,可也不想想苏轼是谁。 這是苏仙啊! 能写出大江东去的苏仙,大抵面对神仙也不会紧张。 他从容的道:“大宋自有律法在,外藩人要想在大宋定居可以,可聚居却不妥……” 宰辅们都有些不渝,苏轼视若未见,“诸位相公想想,若是到了以后,這些人想做些什么,怎么办?” 曾公亮還以为他会說出些什么道道来,听到是這個,不禁就松了一口气,笑道:“他们若是要闹腾,要造反,不說汴梁禁军,只需巡检司就能压下去,這個……哈哈哈!” 他觉得是個笑话,可包拯却肃然道:“陛下,臣想起了安禄山。” “前唐对安禄山不可谓不厚,可他造反却毫不犹豫,由此可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以为苏轼之言甚好,外藩人要在大宋定居可以,但不得聚居,否则以后一旦有变故……” 他看了曾公亮一眼,“曾相,居安思危啊!” 太平鼎盛的时候,宰辅就得为以后的衰弱期做准备,這才是名臣。 否则就想着大宋以后顺风顺水,那等人在包拯看来,不配为宰辅。 曾公亮拱手道:“是,老夫却轻浮了。” 他觉得自己先前的话口快了些,沒想透彻。 赵曙见他认错干脆,就赞许的道:“人孰无過?有過改之就是了。苏轼……你如何看?” 他问话时看了包拯一眼,显然对包拯的反应极为满意。 居安思危,這思路和焦虑症、抑郁症患者的思路如出一辙。 但凡是抑郁症和强迫症患者,他们都不喜歡自己的环境出现問題,一旦出现問題,就必须要马上解决。 而且他们总是对未来抱着怀疑和焦虑,总是担心未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儿。 于是整日焦虑抑郁。 這种病情很让人头痛,但换個想法,這种病情实际上就是居安思危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這一刻,精神病患者赵曙和大宋名臣包拯惺惺相惜。 這是赵曙给的考题,苏轼想了想,“陛下,臣以为以后的大宋定然会物华天宝,于是引得外藩人纷至沓来。可他们来了大宋该怎么办?臣以为,大宋该敞开胸怀!” 苏轼的热情仿佛是天生的,他的大气也是如此。 “大宋敞开胸怀,可却不能任由他们自作主张,比如說大宋,难道要在汴梁弄一块地盘变成外藩人的聚居地?那是什么?臣以为万万不妥!” 赵曙突然问道:“前唐呢?” 前唐当真是敞开了胸怀,广迎各方来客。 苏轼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說道:“可前唐也就兴盛了那些年,正如同烟火和昙花,灿烂却短暂。” “臣以为,大宋兴盛时,一切皆不是問題。可大宋未来能保证长久的兴盛嗎?” 苏轼提出了這個問題,然后就退到了边上。 赵曙微微颔首,“是啊!兴盛兴盛,可纵观史书,从始皇帝开始到汉唐,兴盛的时日越发的短暂了,外敌总是会越发的庞大,自己却越发的孱弱……這是個問題……皇子怎么想的?” 小透明赵顼被揪了出来。 他一脸纯良的模样让苏轼不禁低声自语,“怎么和安北那么像呢?” “陛下,臣以为世间永无恒强的国家,不可能会有。” 這個回答让人沮丧,欧阳修說道:“大宋定能兴盛千年万年。” 包拯干咳一声,“這等话在這裡就别說了。” 什么千年万年,能再兴盛两三百年,估摸着太祖皇帝就能从坟墓裡扒拉出来,兴奋的拉着汉唐帝王吹嘘自己的儿孙是多么的牛笔。 但凡有理智的都认可了赵顼的话,并致以赞许的目光。 “大王很清醒,陛下,這是大宋之幸事。” 赵曙点头,很是欣慰。 什么陛下万岁,什么帝国万年,這些在上位者的眼中都是忽悠。 当然,帝王老了例外。 老了的帝王会昏庸,会寻求长生不老,会寻求帝国永存。 但赵曙還在壮年,所以此刻的他很清醒。 “至于外敌,臣以为外敌永远都不会断绝,在以后的岁月裡,外敌会不断挑衅大宋,而大宋要如何应对?臣以为文武不可偏废,還有耳聪目明。” 赵顼微微昂首,看着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何为耳聪目明?”赵曙问道。 “就是去察觉這個世间,看看除去大宋之外的势力,不管大小都要去查明他们的实力,分析他们,若是对大宋有威胁,那么就要提前动手……” 說到這裡,赵顼却反過来,“从汉唐来看,中原的問題基本上都是出于自身,自身糜烂了,外敌才能得逞。所以臣以为,自身强大才是道理。至于外敌,去查清他们,然后……派出使者,去问问他们是要和平還是刀枪。” 赵曙的身体微微后仰,微笑不可抑制的从嘴角洋溢开来。 這便是我的儿子啊! 韩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想到了赵祯。 太宗留下了個烂摊子,真宗接手,這個摊子就被他弄的更烂了。 赵祯登基,他曾经雄心勃勃想把這個大宋带离衰落的轨道,可惜失败了。 然后就是赵曙。 赵曙很强硬,而且极其的不耐烦。 在对待外部威胁上,赵曙還能保持些沉稳,但却不肯退让。 太宗和真宗摆烂,仁宗守成,到了赵曙则是开始了进取。 赵顼呢? 這位大王的姿态极为积极主动,对内他暗示要积极进取,不能容忍汉唐的内耗发生。对外,他更是亮出了狰狞的一面…… “查清他们,派出使者,问问他们要和平還是刀枪!” 包拯赞道:“這才是大宋的皇子,臣为陛下贺。” 内部保持不内耗,主动出击。 這便是赵顼的政治宣言。 “臣等为陛下贺!” 宰辅们躬身道贺,赵曙微微抬头,微笑道:“朝气蓬勃,這样的皇子让朕心中欢喜,你這段时日的功课不错,也要时常出去走动走动才是。多去看看外面,看看民间。” 這是给赵顼放假了,而且又开了后门,让他能经常出入宫禁。 這等待遇,大宋以前的皇子好像沒有過吧? 由此可见赵曙的满意和赞许。 “多谢陛下。” 终于又能出去浪了啊! 赵顼看了苏轼一眼,心想要不要下午就和苏轼比拼一番酒量。 可他觉得自己的胜算不高。 要不……下点药? 他很认真的在考虑這個問題,苏轼莫名其妙的觉得浑身一寒,有些毛骨悚然。 這是谁在念叨某? 他看看左右,宰辅们很是正经,赵顼更是正经。 “苏轼。” “臣在。” 苏轼忘却了刚才的感觉,出班。 赵曙看着他,笑道:“当初你制科三等,汴梁震动,都說你是大宋难得一见的天才,朕当时也深以为然。后来你在西北也多有立功,更是让朕心中欢喜,想着好生培养一個未来的重臣出来……” 這個期许颇高,关键是赵曙說一直在关注這苏轼,直接就让他感动了。 苏轼哽咽落泪,“臣……臣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的厚恩,此后当兢兢业业,为大宋,为陛下效命。” “好!” 赵曙看看群臣,說道:“人說盛世,必然是明君在位,名臣云集,如今看看這朝堂,再看看苏轼這些年轻人,朕觉得……大宋的盛世必然不远,诸卿,努力。” “是!” 宰辅们都很是激奋,韩琦說道:“如今辽人败北,臣看到了恢复幽燕的希望,只等大宋渐渐兵强马壮,渐渐钱粮堆积如山时,就是大宋北上的那一日到了。” 包拯作为前任三司使,对财政情况了如指掌。 “目前市舶司的收益不断增长,各地因为金肥丹的缘故增收不少,陛下,三司渐渐有了结余,用不了几年,就会存下一大笔钱粮,到时候……” 君臣的呼吸就是一紧,只觉得那种期待感猛地从心底冲了上来,让人眼睛发热。 随后各自散去,苏轼一出去就和赵顼走在了一起,說道:“大王,明日出来喝酒?某最近在汴梁四处寻摸,找到了不少好酒好菜的地方,咱们且去喝半月……” 边上的内侍听到了,心中不忿,觉得他是带坏了赵顼,就去告状。 赵曙正在和陈忠珩說话:“那個苏轼最近很是浪荡,我本以为他就這么颓废了,谁知道竟然還知道奋发,可见颓废是假,只是寻摸弹劾官员的证据罢了,是個可造之材。” 那個内侍急匆匆的過来,被拦住问话,稍后被带了過来。 “何事?”赵曙心情轻松,准备回去吹一曲。 内侍說道:“陛下,刚才苏轼怂恿大王……說是能出宫了,他寻摸了许多好酒好菜的地方,先喝半個月……” 赵曙的身体摇晃了一下,杀人的心都有了。 朕才将夸赞你是假装到处吃喝,实则是寻找证据,可你马上就原形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