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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泉听得心裡跟百爪挠心一样的痒,“老哥我們家三個赚钱的,都是3,40块一個月,吃用开销,過年买点酒肉,一年到底也存不了多少,你倒是指條明路啊。”
张半瞎說:“路不是已经在你面前搭好了嘛。我看啊,是你时运到了。”
金泉心砰砰跳了两下,“老哥你說得糊裡糊涂的,我怎么沒明白啊。”
张半瞎瞅着他嘿嘿地笑,“别人都說你老实,我看你是装老实,怎么?還不明白?把不死人抓住,送到我這裡来,我就给你一條财路。”
“那怎么行?這犯法了。”金泉虽然文化不高,伤害囚禁属于犯罪還是清楚的。
“犯什么法,這人就不是一般的人,咱们一般人能几十年不长皱纹不老嗎?他指不定活了多少年呢,严格說起来,這人已经不是人,是妖了。捉人犯法,捉妖犯什么法啊。”
金泉眼珠子一转,忽然问:“老哥你要這人有什么用?难道跟西游记的一样,唐僧肉,吃一块,就能长生不老了?”
张半瞎嗤笑:“想的倒挺美,如果长生不老那么容易,秦始皇還能死?历朝历代求长生的人有多少,早就人满为患了,我实话跟你說,咱们啊,沒那個手段,要交给高人来处理。你就别管后面怎么着了,你只要把人弄来,我就给你家指一條财路,别的不說,解决你家两個小子的婚姻大事,不成問題,再做個声音,說不定你们家以后就是斜塘最富裕的了。”
金泉早就被說动了,可一辈子都畏缩,遇到這么大的事,心裡還是觉得慌,他摸摸口袋,還是大儿子金海超懂他,从自己口袋摸了烟递给他。
一根烟抽完,金泉還有個疑虑,“万一是弄错了咋办?”
张半瞎笑笑,沒理他。
“老哥?”
张半瞎手一摆,语气不悦,“别问我,主意你自己拿,要是這人是我认识,我动手,還有你家什么事,赚啥钱不冒风险啊,躺家裡就想天上掉美钞,那是做梦。”
金泉又磨蹭了一会儿,见张半瞎爱答不理,只好带着两個儿子离开。
出门的时候,金家三人听见张半瞎在那哼,不是戏,不是曲,音调古怪,哼的却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回去的路上,金泉问两個儿子,“你们觉得怎么样?”
金海阳說:“爸,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要被人民政府抓起来。”
金海超却冷笑:“我觉得张叔說的对,這人要是弄不死,那就不是人,是妖怪,爸你不是說他以前是特务,弄一個特务怎么了,咱们這是做好事。”
金泉狠狠点头,“說的对。不過這事别跟你妈說,我得想個法子。”
到了清明這天,天刚亮金家人就起来了,庄玉琳在准备扫墓的东西,往常這個日子金泉总是不舒服,要摆点脸色,今天却沒什么特殊反应,反而催她早点去,万一碰到林志远,约他到家裡来喝杯茶,给他赔個不是。
庄玉琳吃了一惊,“你怎么突然有這個想法。”
金泉說:“59年的那次他被抓起来,咱们家也沒替他說過话,說起来是对不起他。当时两孩子才多大,都27年過去了,這辈子也不知道還剩多少年能活,你到底和他做過一场夫妻,咱们就把這缘分给了了吧。”
庄玉琳一直怀疑清明节在大儿子墓前祭奠就是林志远,她想起年轻时候,鼻子一酸,“可是他和以前完全沒变,我害怕……”
“我听說外国吃的好,喝牛奶,人就老得特别慢,不像我們條件差,所以显老。”
庄玉琳說:“那也不可能完全不变啊。”
“你管他老不老呢,难道现在還有什么心思?”金泉眼睛一瞪,“你赶紧去,在那边守着。一定要把人带家来。”
庄玉琳提着元宝蜡烛的篮子出门,金泉不放心,让金海阳在后面跟着。
金海阳缀在庄玉琳身后,看着她上山,那时候不讲究墓地规划,上山随便找個地方就立了個坟,俊儿死的时候年纪小,坟在山腰背阴的地方,据說风水不好,但破四旧运动搞得轰轰烈烈,那时候也不敢讲风水。
庄玉琳早早地去了,又落了一会儿泪。等了半天,還真把人等到了。
林志远捧着一束花来,站在山上的小路上,看着這個方向,人沒动。
庄玉琳心裡记着金泉的话,主动走過去,等走近看清楚了,她突然就自惭形秽,有点抬不起头,几乎不敢看对方。
林志远转身就要走。
“志远。”庄玉琳看着他背影,泪眼婆娑,喊了一句。
林志远站住,缓缓转過身来。
庄玉琳就想起年轻的时候,两人私奔来到斜塘安家,他怎么和那個时候一模一样,完全沒变呢,心裡百般滋味都涌上来,眼泪落個不停。
林志远犹豫片刻,走了過来,问她,“你……還好吧?”
庄玉琳抬手用衣袖擦脸,见林志远有些诧异,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年轻时候她就爱哭,但流泪也是文静秀气的,用绸帕子擦脸,不伤皮肤。可是几十年苦日子過下来,早已今非昔比,都多少年沒见過一块绸缎,還讲究什么。
她的心忽然就凉了下来,记起金泉說的话,邀請林志远去家裡坐一坐。
林志远說:“不必了,這是我最后一次来,以后就要国外生活,以前的事就不用记在心上了。”
庄玉琳叫住他,“那個时候,你也是這样,不听人劝說走就走,這一次就让我請你喝杯茶,让……我爱人给你道個歉,以后就再沒有机会了。”
林志远沉默很久,看着庄玉琳衰老的脸和真诚的目光,点了点头。
金海阳远远看着,先前看林志远要走還着急,现在看他被稳住了,心裡顿时就高兴了。
沒有多想别的,就想着哥哥和他都能娶媳妇,家裡存点钱,以后什么烦心事都沒了。
后来到了家裡,金泉亲自泡了茶来。
两人站在一处,金海阳忽然就明白为啥金泉一提到他妈這個前夫就不高兴,要摆半天的脸色。林志远对金家的人来說,就像另一個世界的人,气度不凡,举止高雅。就连喝茶這么平常的事,他手裡那個杯子看起来都要比别人的贵。
林志远喝了半杯,就要告辞,站起来的时候人晃了晃。他脸色大变,“你们在茶裡放了什么?”
他一派儒雅的人,厉声喝问的时候气势惊人。
金泉情不自禁往后缩了缩,金海超拍了他一下,“爸,别被他吓到了,想想张叔說的。”
庄玉琳還沒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就看见林志远要跌跌冲冲要去打开院子门出去。
金泉上去拉他,反而被他推开,六十多岁的人摔了個四脚朝天,金海超和金海阳同时上去,一左一右架住他。林志远反抗的力道出奇地大。两個人用尽力气,差点都沒能按住他。
庄玉琳哭着喊:“你们做什么呀?”
金泉从厨房拿了柄菜刀出来,对着庄玉琳吼:“哭什么哭?哭丧啊,怕叫不来人是吧?”
林志远不知从哪裡生出一股力,狠狠一脚踢开金海阳。
金泉大怒,恶从胆边生,抄起菜刀朝他劈了過去。
血,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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