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揭黑幕也要玩手段才行
范无病果然沒有料错,李铭九被范亨当面拒绝之后,并沒有死心,而是直接跑到京城裡面去了,把自己的情况跟部裡面的关系說了一下,
部裡面对于這样的事情也感到很纠结,按道理被当地政府给直接拦下来的事情,他们是不好說什么的,但是现在一来李铭九是重点培养的心腹,二来大环境是招商引资深化企业改制嘛,于是部裡面就跟磐石市沟通了一下,希望磐石市可以同意三方提案。
范亨的态度非常明确,三方提案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嫌疑,磐石市政府不支持這個提案,但是如果部裡面一定坚持的话,可以作担保具结。
部裡面得知了磐石市這边儿的态度,也觉得非常窝火儿,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搞招商引资,都在搞国企改制,都在为企业松绑,怎么到了磐石市這裡就弄出這么多麻烦事儿来,于是一生气,具结担保就具结担保,不就是签一個合同嗎,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在部裡面的坚持下,三方提案還是顺利通過了,绕开了磐石市政府的否定意见,直接在部裡领导的主持下签订了合同,并且将平原厂现任厂长李铭九勇于开拓,在深化企业改制的過程中,引入外资对平原厂闲置资源进行优化利用,正在筹建矿泉水厂的事情,通過行业内部参考资料向下属企业广为宣传,一方面是号召下属企业们学习這种改制方式,一方面是为了替李铭九造势,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对他进行破格提拔任用。
“果然,部裡面還是同意了。”范亨知道了部裡面对李铭九的支持之后,并沒有什么太强烈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前来报信儿的市政府秘书长杨天河看到范亨的反应时,感到非常诧异,他原来以为范亨反对李铭九的提案,可能是出于私人的原因,但是却沒有想到消息传回来之后,范亨并沒有什么過激反应,而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好像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一样。
這样的态度,可真是耐人寻味了,真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事情?杨天河摇了摇头,心裡面一团儿糨糊,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系。
范亨看到杨天河离开之后,立刻就拿起了桌子上面的电话,给范无病拨了一個,让他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一趟。
范亨刚刚同欧阳晓薇通了电话,得知她最近可能迫于父母的要求,可能会上学去。
你多大了,還要去上学?不過范无病总算是沒有脑子糊涂,把這种话给当面說出去,他定了定神后才问道,“什么时候?什么学校?需要多久?以后怎么办?”
“春节之后就要入校,大概是一所军校吧。”欧阳晓薇也有些郁闷地回答道,“两年半的時間,出来以后可能直接拿硕士文凭,以后的事情,要到毕业以后再做打算了。”
两年半啊!那可是一段儿不短的時間呢!范无病挠了挠头,一时之间還消化不了這個突然来临的不利消息。军校跟普通高等院校不同,对人的约束要大许多,在军校学习,基本上就跟进了集中营差不多了。
“你家人怎么会让你去上军校?如果是混文凭,随便那所学校进不去?”范无病的兴致不是很高,按道理,欧阳晓薇他家也是部级领导,虽然在京城的正部级领导确实比较多,但是部级就是部级,安排自己的子女入学,還是一点儿問題也沒有的,更何况欧阳晓薇的父亲還是邮传部的副部长,在各部委裡面也是炙手可热的那种人物,怎么会让自己女儿去军校裡吃苦呢?
“我爸早年间就是从部队上出来的,所以他觉得,我哥现在這個样子,就是因为沒有进军队锻炼才造成的。而我,可能是他觉得還能挽救一下,所以就送军校了。”欧阳晓薇有些无奈地回答道。
怨念啊!范无病顿时无语了很久,這种封建家长作风实在是要不得!不過他也沒有什么好办法,除非把欧阳晓薇拐走,否则的话,還是得去上学,总不能挑动人家父女反目吧?那么做可就太不厚道了。
范无病刚跟欧阳晓薇通完话,父亲范亨這边儿的电话就拨了過来,于是他开着车就直奔市政府大院而来,门卫早就认得他了,远远地就把大门打开,放他的车进来。
范亨一见到儿子,立刻就說道,“你還真的猜对了。”
“李铭九去部裡面搬来救兵了?”范无病立刻问道。
范亨点了点头道,“嗯,上面的怨念很大,好像我們磐石市政府是阻挠企业改制的恶势力一样。這么說吧,只要矿泉水厂顺利建起来,销售情况又不错的话,我們就是黑典型了!”
“合同已经签了?”范无病最关心的是這個。
“已经签下来了,大概就是等投资商過目之后,就可以生效了。”范亨回答道。
哦,速度還真够快的!范无病此时心裡面就有数了,李铭九在部裡面获得的支持力度果然是非常大的,這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将李铭九一棒子打死的执念。
如果不拿這個家伙试试刀,别人還以为我們家的人好欺负呢!
得通知沈曼华那边儿,只要合同签了之后,就要依照着條文办事儿了。一想到自己設置的各种陷阱,范无病就感到有些微微的得意,這一次是要将部裡面的一些人彻底打击得不知所措才行了。
资本市场,可不是搞過家家的地方,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
“好了,一個月的時間之内,我就让李铭九知道,一意孤行的下场是什么。”范无病笑着对父亲范亨說道。
不過范亨对這件事情還是有点儿难以释怀,他犹豫着问道,“我們這么做,虽然能够对上面起到一個警示的作用,可是难免会得罪不少人的,如果到时候让人知道這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那又该如何?”
范无病不以为意道,“即便知道又如何?這裡面的牵牵绊绊就够他们头痛的了,哪裡有時間顾得上考虑是谁在背后阴他们?况且,這些人大多都是地方官员,涉及到上面的人并不多,在捅出了补不上的漏洞之后,有人会站出来收拾他们的。”
“那你小心吧,有时候,即使是办好事儿,也很难被人理解的。”范无病深知,在全国上下一片“招商引资”的热潮中,想要提出一点儿不同的意见有多么困难,更不用說想要阻拦众多地方官员为了自己的政绩而做出的出卖国有资产的行为了。
从官面上讲,人家招商引资是光明正大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但是从实际利益的纠葛上来讲,這不過又是一出出贪腐官吏们借机敛财的机会而已。在现有的條件之下,国有资产的价值究竟几何,实在是一個难以估量的問題,但是对于深谙其中门道儿的国外资本巨鳄们,他们知道什么样的资产才符合自己的利益,什么样的操作手法才能够将利益最大化。
范无病所要做的,就是要提前揭破這一层非常简单却沒有人愿意去揭开的黑幕,将国外资本们底价掠夺国企优质资产的手法公之于众,這样一来,就能够从很大程度上,避免国有资产的严重流失,不会使国企在经营机制转换中元气大伤。
想到自己之前布置好的一系列行动方案,范无病信心十足地对父亲范亨說道,“放心吧,到时候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吞了好大的一只死苍蝇,而不知道這只苍蝇是怎么飞进自己的嘴裡的。我范无病想要跟他们玩点儿花样儿的话,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够学到的。”
李铭九最近两天感到神清气爽,心情格外地好。
自从部裡面明确地对他最近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和支持,帮助他冲破磐石市政府的阻挠,跟沈曼华签订了合同之后,他就有一种预感,自己這次肯定是要直升部裡面了,甚至连总公司那一关也不需要過了。
自己现在才四十五岁,如果今年能够顺利进入部裡面,三五年之内升到副部级或者正部级的机会是很大的,也不枉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了一场。
秘书办刚刚给他送上来一份材料,正是關於這次三方合作的纪实,他经過审阅之后,是要安排给媒体的朋友发表的,先给自己造一造声势,对于以后的操作也是非常有帮助的。
“厂长,沈曼华小姐送来一封律师函。”秘书刚刚离开不久,就又转回来了,手裡還拿着一封敞口的信件,上面用中文和英文两种字体书写,看上去非常正式。
這個女人又在搞什么花样儿呢?李铭九觉得有些好奇,既然合作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合同也签了,那么李铭九也不担心会出什么变故,如今他最关心的,就是沈曼华的资金什么时候可以到位?
而三方约定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资金到位,只要资金一到位,新公司的构架就正式启动了,新公司的领导层也按照合同的规定自动成立。
李铭九看完律师函之后就笑了起来,“呵呵,這位沈小姐的动作真快,五百万美金的投资已经到位了,明天我們就举行新公司的挂牌儿仪式,矿泉水厂就算是正式运作起来了!”
秘书提醒道,“這么大的事情,媒体方面肯定是不能错過的,可是時間這么紧张,我們只能尽快通知本地的媒体過来捧场了,磐石电视台那裡也应该通知一下,让他们给我們录一段儿新闻,争取送到省台或者中央台去。”
李铭九点头笑道,“你想到的這些都很有用,不過已经有人先做了。”說完后他把律师函递给了秘书,自己坐回了沙发中,点燃了一根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秘书看了一下律师函,发现沈曼华在其中已经提到了所有的這些,不由得笑着說道,“看来這些华侨的工作效率很高啊!事事都考虑在前面了,真不知道還有什么东西是她沒有想到的?”
李铭九心情大好地回答道,“她的效率越高,对我們的益处就越大。”
实际上现在刚刚进入国内的各种外国资本,多数都是在商谈或者寻找项目之中,真正已经达成合作协议签订了正式合同并进入实际操作阶段的合作项目并不多,像沈曼华這样在相当短的時間内就搞定了合作项目,而且将资金也划拨到位的投资者,实在是很少见的。
李铭九并不在乎沈曼华对矿泉水厂的期望值有多高,他只认清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這次他引回来的是真金白银,而且投资已经到位了!只要自己将矿泉水厂的经营状况在前期搞得比较好,這件事情就算是画上了一個圆满的句号。
只要自己以此为跳板去了部裡面,今后平原厂也好,矿泉水厂也好,就跟自己彻底沒有什么关联了,一想到這一点,他就越发地企盼新公司能够早日开张,沈曼华急切的动作,正中他的下怀。
他甚至联想到,如果自己拔了内陆省份国企同外资合作新机制的头筹的话,不仅可以在媒体上面获得良好的风评,甚至也可以在中央领导人的面前露一下小脸儿,這個就是太让人喜出望外了。
想到這裡,李铭九将稿件扔给了秘书,“按照我修改的,马上安排人去办理,争取跟明天的挂牌仪式的报道安排到一起刊发,這样宣传的力度更大一些!”
“是,我马上去办。”秘书立刻接過稿件,安排人手去了。
李铭九坐了下来,开始盘算自己明天穿什么衣服出席挂牌仪式为好,本来這一次活动应该邀請些有力的人士参加的,但是磐石市這裡因为跟范亨搞不对头,自然就是免了,最多請点儿媒体方面的朋友来捧捧场,而省裡或者部裡面自然石赶不及了。
不過這样也好,在宣传方面,還可以强调一下自己不搞铺张浪费,這也算是一個亮点。
李铭九想到自己今后的锦绣前程,心情格外激动,几乎是一夜未眠,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草草地吃了些早餐,就跟厂裡面的几個重要领导们,来到了设在马兰村水源处的临时办公地点,同马兰村方面的代表,以及沈曼华方面的人来汇合。
结果到了现场以后才发现,马兰村的代表居然沒有出现,仅有的几個围观者都是村民,抱着锄头在一边儿看热闹,而沈曼华等人也還沒有到达,這让李铭九等人感到很不高兴。
“你们村长呢?怎么也不来参加挂牌仪式?”李铭九手下的一個处长拉過来一個村民盘问道。
“村长在村委会裡面跟村干部们开会呢,要不我去给你们喊一下?”那人笑嘻嘻地回答道。
“那就麻烦你快点儿跑一趟儿,這边儿投资商马上就過来了,我們作为本地的合作者,总不能让人家等着吧?”李铭九对那人說道。
那人离开一阵子后,马兰村的村长和村干部们就過来了,不過倒是沒有什么热情。
李铭九倒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当初马兰村跟平原厂之间为了水源問題是争吵了一段儿時間的,如果不是市政府介入,估计械斗都是有可能的,此时双方虽然是处于合作时期,但是面和心不合也是可以理解的。
“村长,你们這是搞的哪一出儿?怎么也沒有安排点儿人過来捧场?這是咱们三方的大事儿,你总不能光坐在家裡面等着吃现成的吧?”李铭九很是有些不满地质问道。
“李厂长,哦,過了今天就是李总了。”村长嘿嘿一笑,看着李铭九半冷不热地回答道,“咱们村子裡的人是小股东,等着吃分红就行,咱们素质又不高,不懂什么经营,也不懂什么操作,咱们能数清楚赚了多少钱就谢天谢地了!咱们哪裡有哪個闲工夫陪着您老人家当绿叶?要知道现在可是该下地干活儿的时候了,耽误了春耕,這一年的光景可就要饿肚子了。”
“就算是春耕,你们总是能够分红的嘛,冲着這一点,還不能配合一下?”李铭九有些恼怒地喊道,心裡面却将他们骂了個遍,都說他们是小农意识,果然如此,一点儿工人阶级的组织纪律性都沒有,完全就是一盘散沙嘛。
這也幸亏矿泉水源沒有被他们独吞了,否则指望這样的队伍,能够发展起来?
李铭九忽然觉得,自己总算是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了。
“呵呵,您可不要這么說——”村长嘿嘿一笑道,“咱们自己也清楚,沒有什么做生意的本事,也担心做生意会赔钱。所以呢,村裡面商议了一下,就把百分之五的股权给卖掉了,這回钱也分给村民们了,水源的問題,咱们也不過问了,反正土地也拿到手了,以后你们两家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总之咱们是不伺候了!”
說完這一通话之后,村长带着一群人,扬长而去了,留下了一脸惊诧的李铭九等人。
“股份卖了?!”李铭九有些着急地冲着村长的背影喊道,“你们把股份卖给谁了?!”
村长伸出自己的长杆儿眼袋,头也不回地在空中划了一個字出来,正是一個大大的“沈”字。
沈曼华?!李铭九顿时感觉有点儿不高兴,這算是玩什么花样儿嘛,自己的平原厂好歹也是新公司的二股东,怎么马兰村股权变更,连跟自己提都沒有提一下,這简直是有点儿太過分了!即便你们是大股东,也不能這么欺负人呀!
马兰村的人甩手不干了,李铭九也沒有什么办法,于是就吩咐自己的手下回厂子裡面拉一些职工過来充数,好歹充一充场面,不要让媒体的朋友们小看了這边儿的活动,好歹是新公司挂牌仪式,总不能办得太寒酸沒有人气。
又過了一阵子,平原厂的职工们总算是赶過来了,撑起了场面,而媒体记者们也過来了,磐石市电视台的记者们也過来了,還带着摄录设备。李铭九心下稍微安定了一些,心說范亨总是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难为自己。
如果他有心欺负人,磐石市电视台的人是绝对不会赶過来的,人家可是直接领导。
到了快十点钟的时候,沈曼华等人才算是赶過来了,记者们一阵闪光灯拍摄之后,就开始了挂牌儿仪式,众人微笑着让记者们采访了一通儿之后,沈曼华突然說道,“接下来,作为新公司的大股东,我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向大家宣布。”
李铭九顿时一愣,按照挂牌儿的章程,似乎沒有這一项吧?
沈曼华又准备搞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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