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出宫
【1.拜访】
温池還未走近,那些人便注意到了他。
“温公子,你来了。”看起来状态最不好的张彩绘居然率先开口,她赶忙让宫女将自己扶起来,苍白的面颊上扯出一抹极为虚弱的笑容,“你還病着,怎么能自個儿就出来了呢?”
温池心說我這不是出来赶你们走嘛。
结果下一刻,张彩绘话锋一转:“温公子随意派個宫女太监来接我們进去便是了,不用劳烦温公子亲自跑一趟。”
温池:“……”
身旁的若芳低着头小声呸了一下:“多大的脸,什么话都敢說。”
温池還真沒想到张彩绘的续航能力這么强,他看向张彩绘毫无血色的脸,非常公式化地问道:“张夫人可觉得哪裡不适?”
张彩绘笑着摇了摇头:“方才只是有些头晕,沒什么大碍。”
哪知道她的话音刚落,她身旁的宫女便气鼓鼓地抱怨道:“我家夫人和众夫人一起好心来看望温公子,温公子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让我家夫人和众夫人在外头干等着,若不是等了那么久,我家夫人怎会中暑昏倒……”
宫女都快把话說完了,张彩绘才呵斥道:“琉璃,住嘴。”
宫女道:“可是夫人……”
张彩绘声色俱厉:“這裡沒有你說话的份。”
闻言,宫女顿时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霎时沒了声。
张彩绘见状,扭头看向温池,原本神态严厉的脸上无缝切换的挂起了不久前那温和无害的笑容,她略显歉意地拂了拂身:“温公子,小女管教无方,才叫下人在温公子面前說出這等话,小女回去后定当狠狠的责罚她,還請温公子勿将這事放在心上。”
温池:“……”
他眼睁睁看着這主仆俩一唱一和,郁闷得很,思虑片刻還是准备解释一下。
然而温池還未来得及出声,身旁的若芳便已迫不及待地冒出头:“你主子還沒說什么,你這個下人却是来倒打一耙了。你家夫人是好心,难道我家公子就不是好心了嗎?我家公子生怕将风寒传染给各位夫人,宁愿自個儿在榻上病着也不出来见各位夫人,哪料到我家公子的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若芳不知何时变得這么牙尖嘴利,說话就跟吐豆子似的,那些明嘲暗讽的话源源不断的从嘴裡往外蹦,怼得那個宫女一愣一愣,也怼得在场所有人都红了脸。
尽管若芳說话时的目光是落在宫女身上,可是她的炮/火无差别的攻击了在场每一個人。
尤其是张彩绘,似是沒忍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温池有些头疼地說:“那個……若芳……”
“公子,你就别劝奴婢了,今儿哪怕被你责罚,奴婢也要說。”若芳說着,猛地哽咽了一下,刹那间眼眶和鼻尖都变得通红,她两眼包着泪水,拧起的细眉裡写满了无尽的委屈,“公子,你都病得那样严重了,可她们执意要来见你,甚至见不到你就不走,她们可曾为你的身子着想過?倘若她们早些走,你也不用拖着病重的身子来受一個下人這样的污蔑。”
說完,若芳仿佛再也受不了那委屈,双手捂着脸小声的啜泣起来。
温池欲言又止:“若芳……”
若芳哭道:“公子心地善良,从未想過這些事,哪裡明白奴婢的委屈?”
温池:“……”
他只想为若芳竖起大拇指。
若芳哭得伤心,张彩绘等人却沉默下来。
尤其是搀扶着张彩绘的那個宫女,同为女人,她哪儿能不明白若芳的心思?可是眼见若芳哭得這么忘我,她真是连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有被气得咬牙切齿的份儿。
张彩绘和其他夫人的脸色不比那宫女好看到哪裡去,她们看了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若芳,又看了看精神抖擞地仰头望着天的温池,也被气得直笑。
瞧那唇红齿白的长相……這是病重之人该有的模样嗎?
那個宫女净在睁着眼睛說瞎话!
张彩绘从小到大過得顺风顺水,除了嫁入东宫后连太子殿下的面都沒见着外,還是头一次栽了這么大的跟头,那股强烈的羞耻感从脚心爬上来,眨眼间便蔓延到她的全身。
她自认好心好意领着姐妹们来看望温池,顺便拉下家常,结果温池非但不领情,還让一個下等的宫女如此羞辱她们。
太可恨了!
這個姓温的不過是侥幸被太子殿下看了两眼而已,還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嗎?腰杆還沒挺直便在她们面前摆起了架子,甚至三番五次的将她拒之门外。
张彩绘越想越气,她何曾在同一個人那裡接二连三的碰壁?也就這個姓温的敢這么对待她了……
温池眼睁睁看着张彩绘表情中的怨气越来越浓郁,后面到了已然掩饰不住的地步,他连忙拉了一把還在哭泣的若芳,正纠结着如何把這些人赶走。
法子還未想出来,却听得不远处响起车轱辘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
显然张彩绘等人也听见了這声音,一群人齐刷刷地扭過头朝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
只见一辆用金色帷幔装扮得金碧辉煌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在阳光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辉,要不是马车旁边跟着個朱公公,温池還以为是哪個天神下凡了。
不過光是一個朱公公便足以吓唬住张彩绘等人了,刚才還气得脸色铁青的她们纷纷在一瞬间宛若换了张脸一般,笑盈盈地望向朱公公,那溢满希冀的目光還真像是在看一個下凡的天神。
不等朱公公和马车靠近,张彩绘赶紧理了理衣裙,首当其冲地迎了上去:“朱公公……”
剩下的话還未說出来,却见朱公公连瞧也沒瞧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扬起手。
张彩绘一愣,声音戛然而止。
朱公公收了手,在众人眼巴巴的目光中径直走向温池:“温公子。”
温池心裡已经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朱公公下一句话便是:“若是温公子准备好了,那便上车罢,太子殿下已经在车内等你了。”
“……”不知道是不是温池的错觉,那些女人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了過来,他看了眼将窗帘拉得严实的车子,颇有些挣扎地问道,“朱公公,太子殿下這是要出宫嗎?”
朱公公道:“温公子不必多问,去了便知。”
温池:“……”可是他不想去啊啊啊!他一想到那天发生的事就尴尬、就无法直视时烨的脸!
张彩绘似乎看出了温池的犹豫,当即心思活络起来,可她還是有些许顾虑,挣扎片刻,在被身后的宫女轻轻推了一下之后,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到马车前福了下身:“太子殿下,温公子感染了风寒,身子不适,若随太子殿下出宫的话只怕会传给太子殿下。”
话音刚落,朱公公脸色一沉,骤然回头:“大胆!”
张彩绘吓了一跳,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
朱公公像是被张彩绘自作主张的行为气得不轻,抱着拂尘走過去,瞪圆了眼睛,气急败坏道:“太子殿下的决定岂是你能干预?你怕是不想活了!”
张彩绘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瘦弱的身子抖得像筛子:“太子殿下饶命,小女、小女只是关心则乱,害怕温公子的风寒传给了太子殿下……”
朱公公指着她的手直抖:“闭上你的乌鸦嘴,太子殿下身体康健,好得很,你少說這些晦气话!”
张彩绘被朱公公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整個人都懵掉了。
她来到东宫有些时日了,却从未见過太子殿下,倒是听說了不少太子殿下的传說,可她不相信太子殿下是那么残暴的人,就算是,她也要努力接近太子殿下,她可不想一辈子在這宫裡守活寡。
原本她還对太子殿下抱有幻想,以为自己能在太子殿下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然而這一刻,羞愤的情绪爬满了她的整张脸。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這样……
刚才那個姓温的才羞辱完她,這会儿又纵使朱公公羞辱她。
其他夫人见此情况,也心惊胆战地缩到了一起,唯恐不小心惹祸上身。
就在這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马车裡传出:“朱贤。”
朱公公立马换上小心翼翼的表情:“奴才在。”
马车上的帘子被掀起来,车窗裡露出时烨完好的半张脸,他脸上尽是冷漠,甚至连眼神都懒得甩给朱公公,低沉的嗓音裡挟有明显的不耐:“你何时這么多废话了?”
朱公公诚惶诚恐:“奴才知错。”
說罢,朱公公扭头便要催促温池上车,哪知道他還未张口,张彩绘便已跪行至马车跟前。
张彩绘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欢喜之情,她仰起头,双目晶亮地望着时烨那半张脸,稍微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道:“感谢太子殿下相信小女,小女不是有意說道太子殿下,小女也是关心太子殿下,因为温公子实在病得严重……”
温池听完张彩绘絮絮叨叨的话,這才明白過来——原来张彩绘以为刚才时烨训斥朱公公是在替她說话。
不過這么一想,貌似是有那么点感觉。穿成暴君的男妃24、出宫:准备有声小說在線收听
只是温池了解时烨的人设,以时烨那古怪的性子,沒在第一次见面时顺手解决掉张彩绘已经是心情不错了,怎么可能替她說话?
【2.出宫】
這边温池刚想完,那边时烨终于有了点动静,他面无表情地垂下眸子,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跪趴在地上的张彩绘身上。
随后,他轻扯唇角,扑哧一笑:“你当本宫在护你?”
虽然张彩绘心裡的的确确有這么想,但是她万万不敢說出来,只道:“小女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心中所想不是全部写在脸上了嗎?”时烨撑起下巴,表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张彩绘的脸,嘴角扬起戏谑的弧度,“可惜了,你想太多。”
“……”张彩绘眼中的希冀骤然一暗。
“你在本宫眼裡就像那挡在路中间的□□,赶不走也就罢了,還呱呱地乱叫,吵得本宫心烦,倘若不是碾死了后還黏在地上恶心得紧,你以为本宫会在意你這一條贱命?”时烨說得缓慢,目光也未从张彩绘身上离开過。
可是他那一字一句都化作一條无形的长鞭抽打在张彩绘的心坎上,前不久還激动不已的张彩绘已经变成了被风霜冻坏了的茄子,她表情中既有不可置信又有深深的羞愤。
即便时烨什么也沒做,說出来的话也无疑成了几十個耳光狠狠打在她脸上。
說到最后,时烨眉心微蹙,心中的不耐加深了几分,他沉声道:“滚。”
陡然间压下来的气势居然使张彩绘再次跪趴下去,直至她的宫女踉踉跄跄地跑来将她扶起,她才靠在宫女身上勉强站稳,她耳旁的碎发已被冷汗打湿,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還有你。”时烨猛然看向温池,“给本宫滚上来。”
本来温池還在看热闹,却不想时烨的矛头這么快就对准他了,他冷不丁对上时烨阴鸷的眼神,心裡一惊,顿时也不敢再犹豫了,连忙以最快的速度爬上马车。
明明马车裡只有时烨一個人,可是从时烨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却让温池平白无故的感觉马车裡挤满了人,他不敢坐在时烨对面也不敢坐在时烨旁边,只得挑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沒想到时烨再次发难:“滚過来。”
温池打了個哆嗦,赶紧坐到了时烨对面,但是他不想直视时烨的脸,干脆闭目养神。
结果他才闭上眼睛不久,又听见时烨說道:“既然你不想用這双眼睛,不如本宫替你挖了它。”
温池:“……”
他吓得立即睁开眼睛,還睁得圆溜溜的。
只见时烨沒再坐在轮椅上,而是身子微微倾斜,慵懒地靠坐在车窗前——不過他仍旧是那副坐沒坐相的样子,一双如同死水般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温池。
温池被他看得心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說道:“小人身份卑微,不配直视尊贵的太子殿下。”
“哦?”太子殿下道,“就算不该看,你也看過那么多次了,那本宫岂不是更该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温池:“……”
总而言之就是想挖他眼睛,這個傻逼太子是吃饱了撑的沒事儿干嗎?
温池心裡又委屈又恐惧,睫毛颤动得厉害,他心想左右不過就是被挖眼睛,還不如挣扎一下:“那是因为小人喜歡看太子殿下。”
时烨沒說话,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温池拍久了马屁,也能拍得脸不红心不跳:“小人自知身份卑微,不配直视太子殿下,可是小人忍不住不看,小人曾经說過太子殿下便是小人生命中的阳光,小人是那向着阳光的花朵,花朵离开了阳光還能活下去,却永远也无法抵挡阳光对它的吸引。”
时烨慢悠悠地换了個姿势,一根修长的手指支着太阳穴,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温池看了一会儿,才道:“那你的意思是,都怪本宫勾引了你?”
闻言,温池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忙道:“小人不敢,小人的意思是……”
时烨倒是很耐心:“嗯?”
“每当小人瞧见太子殿下,便如同花朵见了阳光一般。”温池抬起下巴,对上时烨那双漆黑的眸子,口吻坚定地說道,“小人便心生欢喜。”
听完他的话,时烨竟然愣住了,表情怔愣,良久都沒有反应過来。
温池一动也不敢动。
时烨沒有說话,他就只能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时烨的脸。
于是温池眼睁睁看着时烨有许久的失态,甚至眼神裡多了一丝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温池看不懂那些情绪,就在他准备仔细查看时,却见时烨眨了下眼睛,仅是片刻间,他眼神和表情都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温池道:“太子殿下?”
时烨指了下温池刚才坐着的角落,冷声命令道:“坐回去。”
温池:“……”
好吧,他就是一條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狗。
之前温池還有些玻璃心,感觉被践踏了自尊,這下他早已习惯时烨的古怪脾气,還乐得轻松,赶紧坐回角落去了。
马车一路上摇摇晃晃。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温池被摇得昏昏欲睡时,才慢慢的停了下来。
很快,帘外传来朱公公刻意压低的声音:“太子殿下,到地儿了。”
听见朱公公的声音后,温池精神一振,忙不迭坐直身子,紧接着他便瞧见时烨驾轻就熟地起身走到轮椅前坐下,朱公公和车夫在马车外搭了一块倾斜的板子,两人习以为常的一起将坐在轮椅上的时烨推了下去。
温池赶紧跟在后面下去。
下了马车后,他才发现马车停在了一條寂静的巷子裡,這條巷子并不破旧,反而打扫得干干净净,两边還挂着红色的灯笼,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他们面前似乎是一個酒楼的后门,朱公公推着时烨率先走了进去,温池自觉地跟在他们后面。
走进去,還真是酒楼。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楼被清了场的原因,除了特意迎過来的老板和几個店小二外,温池沒再瞧见其他人的身影。
酒楼老板是個矮胖的中年男人,笑眯眯的模样倒是和尹大人有几分相像,他喊了声时大人后,便领着他们一行人去了一间一楼的包房。
包房的面积很大,除了分成裡外两间外,還设有假山流水,潺潺的水流声在空气中涌动,伴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酒楼老板拉开桌前的椅子,极为谄媚地招呼着时烨。
时烨還是那副冷冷淡淡又恹恹的样子,仿佛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来,只有当他的目光扫過稀奇地瞅来瞅去的温池时,才会稍微停留一会儿。
酒楼老板是個人精,自然注意到了這個小细节,被时烨摆了摆手赶走之后,他又极为谄媚地替温池拉开椅子:“這位小公子,請坐。”
温池還在打量包房裡的装修,忽然被酒楼老板亲自招呼到,受宠若惊地坐了過去。
可惜等他坐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酒楼老板招呼他坐下的位置居然就在时烨边上,甚至紧贴着时烨的轮椅,哪怕他沒有扭头,都能在余光中瞅见闲得发慌的时烨正在盯着他的侧脸看,還能嗅到时烨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
温池:“……”
好在时烨也就是单纯的看着他而已,并沒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温池心惊胆战了一阵,也就慢慢的放松了警惕,重新开始打量起包厢裡的装修来。
以前温池一直以为古代的物件不会做得比现代精细,可是来到古代后,他才发现他想错了——虽然现代已经进入机器生产时代,但是机器生产出来的千篇一律的物件到底比不上古代手工制作的物件来得巧妙。
光是這個包房的装修,就足以让温池惊叹。
温池看得入神,全然沒有发现边上时烨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始终沒有挪开過。
时烨一直盯着温池,也把温池的表情变化全部看在眼裡,从起初的紧张到现在的放松,整個過程连半炷香的時間都沒有。
他不是不知道温池害怕他,只是沒有想到温池在害怕他的同时,又那么容易的在他身边放松警惕。
温池并不知道时烨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等他回過神来悄悄看向时烨,时烨早已收回目光,端着朱公公沏好的茶水啜了一口。
温池犹豫了下,還是把心头的疑惑压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坐着。
不一会儿,包房的门被打开,酒店老板再次弓着腰走了进来,嘴裡谄媚地說着什么,他身后跟着一個身着白衣的美丽女人。
温池還以为时烨只是想出宫吃顿饭而已,想不到竟然是约了人见面,他惊讶了一瞬,赶忙低下头,尽量把自己当作一块背景板。
但即便如此,温池還是感觉到女人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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