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八八章 他要焚书坑儒 作者:木允锋 “桀纣,這個桀纣!” 承天门前的炮声中,隐藏在围观人群裡的孔孟骑士张孔教,满腔悲愤的看着前面那一具具耆老的死尸。 他其实是护送這些耆老南下的。 实际上也不只是他,一同南下的還有上百名孔孟骑士。 只不過是這些耆老负责伏阙,反正他们都已经一把年纪,如果回山东也是死路一條,逃跑也沒力气了,路上已经有俩死在船上,毕竟对于這些家伙的年龄来說,从山东到广东的航程也是個巨大考验,所以如果皇帝能赦免最好,不能赦免就是拼着一死,也要糊這個狗皇帝一脸血。 伏阙的這些耆老都有被皇帝砍了的准备。 就是炮决真沒想到。 但年轻人不行。 年轻人還有大好的前程。 不能让年轻人冒险。 所以年轻人躲在一边看着就行,皇帝不赦免那就赶紧溜了吧! 反正天无绝人之路,是绕道云贵川去陕西,還是就地隐姓埋名,這個终归還是能活下去的,其实他们南下的主要目的就是這個,毕竟留在山东就得面对杨丰的民兵化改革。可不要小看這個民兵化改换,它会让所有隐藏者无处遁形,因为最终都得面对人口普查,像這些锦衣玉食惯了的,就算隐姓埋名,到时候邻裡盯着也很快就会被发现。 那可是真正天罗地網。 皇帝這边终归還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皇帝依然考科举,虽然是改革后的科举,但终归還是考的,像這些北方流亡士子在地方教個书什么的還是沒問題。 他们实际上也都带着家眷和大量金银。 做生意也行。 所以就在此时,人群中那些隐藏着的孔孟骑士们,也在炮声中悄然离去从此消失于人海。 而那些刁民们依然快乐的看着。 他们丝毫不明白,自己是在一個桀纣统治下。 愚民就是這样无知啊。 在夏日的阳光中,张孔教感慨着這個暗无天日的世界,然后转身同样准备消失于人海…… “卓吾兄。” 突然间眼前一张很有印象的狰狞面孔出现。 张孔教瞬间一激灵…… “你,你认错人了。” 他顶着一脑门子冷汗說道。 “卓吾兄,无需担忧,且随我来!” 上次在舟山被火枪糊脸毁容的黄尊素拉着他低声說道。 黄大儒经历毁容之祸,這些年老老实实在家经商,和山东這些世家多多少少都有些生意往来,此前也去過山东,和孔孟骑士团這些人颇为投机,毕竟大家凑在一起骂杨丰的感觉還是很爽,不過這种时候张孔教也不敢信任他。 但他也只能跟着。 他们很快到了旁边酒楼…… 御街是商业街,而且是最繁华的商业街。 他们找了個僻静的雅间,黄尊素推开窗子,默默看着远处皇城上依然在喷射火焰的巨炮。 其实這种大炮发射一次需要的時間并不短,二十多個耆老還得射一阵。 “你们不该来啊!” 黄尊素叹息着說道。 然后那张毁容的脸上显出一种悲哀。 “我等尚有何可选?留在山东被杨丰炮决,到广州被這桀纣炮决,天下竟然无容身之地,倒是江南诸公投降的早,如今免于這场浩劫,日后江南诸公飞黄腾达之时,莫忘了我等這些枯骨。” 张孔教說道。 “免于浩劫?卓吾兄是說某嗎?” 黄尊素冷笑了一下。 “真长毁的只是脸,我山东士子失去的可是性命。” 张孔教看着他那张看起来很狰狞的脸說道。 黄尊素的脸就是被火药近距离烧伤,不過這個时代也的确无法挽回,但毁容這种事情可大可小,黄尊素虽然毁容时候還不到二十,但也已经成亲,又不用担心沒女人跟。无非就是日常难免有些顾影自怜,尤其是现在玻璃镜子的流行,对他也的确很不友好,铜镜看的至少不是那么明白。 但是…… 终究和山东士子要被炮决不一样啊。 “某岂是在乎這张脸的,卓吾兄以为江南免于浩劫,但实则浩劫将至。” 黄尊素說道。 “江南诸公如今跟着杨丰,工厂开着,生意做着,无非失去田地,就连那些园林都依旧,如何說浩劫将至?” 张孔教不无嘲讽的說道。 实际上现在各地士绅一致仇恨這些江南士绅。 后者现在的好日子,和他们正在遭受的苦难形成鲜明对比,凭什么他们被杨丰追着炮决,這些家伙却在江南继续享福? 凭什么? 就凭這些家伙投降的早? 就是他们投降早,才让杨丰沒了东边的威胁才肆无忌惮,這些混蛋出卖了其他各地士绅,如今却因为投降早,可以在一边看热闹,简直是无耻,至于当初杨丰对江浙下手时候,北方士绅也在看热闹這种事情就不提也罢,事情已经過去就沒必要提了。 “工厂开着,生意做着? 我們那哪是在开工厂做生意,那明明是在养活一群饕鬄,那些工人仗着行会撑腰,不停要涨工钱,不停要减工时,如今每日就干五個时辰,工钱還一分不能少。杨丰還在不断收各种苛捐杂税,印花税,海关税,治安税,就连他给民兵办学堂,都得找我們收税,還在搞银行,我們的银子必须存到他那边,换来他印的钞票。 我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最后全被他和那些刁民吞了。 到头来還得赔钱。 甚至不想干下去,想倒闭都难,倒闭還得给那些工人失业金。” 黄尊素愤然說道。 不過他說的也是实话,杨丰本来就是把他们当肥羊啊! 江南人口密度太高,杨丰怕搞大了死亡太多,但并不意味着杨丰不准备割他们的肉,要不然怎么维持财政,所以换了一种手段,把简单粗暴的抄家变成温水煮青蛙的慢慢割肉。 但无论怎样,结果都是把這些家伙的肉割走。 “可诸位终究保住了性命。” 张孔教說道。 不過他這一下子心裡就好受多了,就连空气都凉爽了许多。 “可你觉得若他解决北方,還能继续留着我們?看看他的這些书,他要的是什么你還不明白?他要的是灭儒家,他要的是灭我們的道统,然后重建属于他的道统,他自己亲口对方从哲說的,分田地对他来說并不重要,沒有我們才是最重要的,分田地只是他的手段,他的目的是将所有儒生清理干净,就像陈年污垢般烧個干干净净。 他要焚书坑儒。 他要毁掉儒家的千年道统,烧死所有儒生! 他已经在這么干了。 看看這些书,他的目的都在這些书裡,他也在用這些书教育民兵,所有学校沒有四书五经,所有学生从小学到大学,统统都在学习他的异端邪說,那些大学毕业的学生们以诋毁儒家为荣,甚至他们還在捣毁各地文庙,不久前衢州孔府刚刚被他们打砸。 那些新学培养起来的官员也在参与其中。 各地儒生被嘲讽为九儒,盖因胡元之时所称,那些依然不肯放弃四书五经的儒生被他们逼着去种田去挖矿。 活活累死。 整個江南妖氛笼罩,邪魅横行,几如鬼蜮。” 黄尊素悲愤的說道。 這個,其实他冤枉杨丰了,這真不是杨丰指使,杨相国最近就在北方,一门心思带着大炮北上去炮决,南边的事情沒空关心,就算要干什么,也是要等解决北方以后的。 但問題是…… 他教育的年轻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 他的第一批大学生早就已经进入官员队伍,现在地方官员裡面,很大一部分都已经是新学教育出来的,而地方上的民兵军官们,也都是军队夜校培养,一样也是新学,他们当然不可能容忍腐儒们。而后者也同样郁积着足够怒火,思想的冲撞在最初的确沒有表现出来,毕竟民间仍然缺乏新的知识分子,可当這些新学的学生被培养起来进入社会之后,那已经是真正激烈碰撞了。 杨丰的确是妖孽,可他终究不是在每個城市乡村,但這些新学知识分子却是直接进入所有城市和乡村。 他们就在直接向着每一個角落渗透。 而新学的知识分子又开始掌握权力,那不需要任何人教,他们本能的就会向着腐儒们开火。 各地新学的官员在打压腐儒。 民兵官员在故意针对腐儒。 年轻的学生们在戏弄腐儒甚至捣毁各地文庙…… 而且沒人管。 那些腐儒们呼天号地的喊着道德沦丧,喊着末日降临,喊着妖孽横行,然后终究還是无可奈何。 张孔教默默看着,但明显沒有黄尊素期待的愤怒…… 愤怒? 为什么要愤怒? 他们都被杨丰炮决了,江南士绅受点苦难道不是很令人开心的? “真长想說什么?儒家不儒家,道统不道统的,与我們這些注定要被炮决的人有何干系?江南儒生无非受些苦,而我們却要丢掉性命,江南儒生觉得浩劫将至,而我們已经在浩劫之中。 再說阁下喊出道统,也不知道你们那套披着心学皮的所谓儒学,孔夫子在天之灵能不能认。” 他淡然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