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寻思讨头牛来
曹幹笑道:“对,苏先生,你不是对我說過,王莽的天下坐不长了,河北有天子气,因而建议我不如西投河北么?你当时怎么对我讲的?你给田翁和我阿兄他们說上一說。”
苏建何曾与曹幹說過這样的话!
他很快明白過来,這必是曹幹与田壮、曹丰等說過這样的话,现在拉自己来为他圆谎,顿时暗裡埋怨:“我倒也不是不能帮你,可你总归是事先打個招呼。這招呼也不打一個,劈头盖脸的,便這么一句,岂不是赶鸭子上架子么?”
苏建当然不敢說自己沒对曹幹說過這样的话,——曹幹等那可是刚击溃郡兵、打下田家坞堡的!尽管曹幹此时笑吟吟的,似乎很和善,然在苏建眼中,实是比之前更凶神恶煞。
曹幹的催促之下,苏建不及细想,就算真是個鸭子,也只好被硬赶上架了,脑筋急转,仓促答道:“是,是,在下是曾对曹君說過這话。”
曹幹摸着短髭,說道:“那就劳烦先生,给田翁和我阿兄他们也說說,你是怎么对我說的?”
苏建答道:“這個、這個……,圣、圣……,王莽、王莽他……”
好在苏建至今已是做了四五年的县吏,有些闻知,亦有些急智,說到這裡,他眼前一亮,還真是被他临时想到了一件传闻,便稳了稳情绪,說话的语气也连贯起来,說道:“却不知诸君有沒有听說過多年前发生的一件事?”
田壮问道:“什么事?”
苏建說道:“便是多年前,有一妇人尝在长安街中大呼:‘高皇帝大怒,趣归我国。不者,九月必杀汝’!”
曹丰吃了一惊,說道:“高皇帝?”
田壮拧眉說道:“有這样的事?”
“高皇帝”也者,指的自是汉高祖刘邦。
這件事的确是有,发生在王莽篡汉的当年,亦即新朝的始建国元年,說起来,已是十年前的事了,但曹丰、田壮等俱是乡野之人,消息闭塞,对於此事,他们還沒有听說過。
苏建說道:“可不是么!诸君,這個妇人,她就是奉了高皇帝之令,来向万民宣示高皇帝的這句话的!君等請看,這不是上天已经发怒,王莽将要灭亡的预兆么?”
一個小头领狐疑說道:“可那话裡,不是說王莽若不還国於汉,九月就要杀掉他么?但王莽沒死啊,现在不還活的好好的?”
苏建說道:“高皇帝令那妇人传的话,只是說‘九月必杀王莽’,沒有說是哪一年的九月啊!王莽现在的确是還沒有死,但高皇帝已然震怒,想来這王莽的毙命之期,应当也就距今不为远矣!……說不定,明年九月,王莽就会死了!”
田壮說道:“這事如果真有的话,若真是高皇帝的在天之灵发怒?……高皇帝可是赤帝之子,当年斩了白帝子起兵的!這王莽,又如何能是高皇帝的敌手?”
汉有天下,至王莽篡汉之时,已近两百年,刘邦作为开国太祖,一方面是当权者的推动,一方面是民间自发的神化,他的种种神异事迹,早已是哪怕乡野村夫也知晓一二,故田壮等人虽不知十年前发生在长安道上的那件事,却知刘邦斩白蛇這件事。
曹丰喃喃說道:“這王莽……,看来還真是要亡了!”
曹幹很满意苏建的急中生智,赞许地向他点了点头,說道:“另一件事,‘河北有天子气’,苏先生,劳烦你也给田翁和我阿兄他们說說。”
相比“王莽将亡”,“河北有天子气”更好圆谎。
时下图谶流行,各种各样的图谶流行海内,上到皇亲贵族,下到寻常百姓,无不深信之。
王莽之所以能得篡汉,图谶的“宣传力量”在其中就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哪怕田壮、曹丰等尽管目不识丁,然身处於此浓郁的世风中,亦受浸染,不免多多少少的也都听到過一句两句图谶之言,苏建对此,知道的更多。
他正好在一部图谶书中,看到過一句有关河北的图谶,就捋着脏乱的稀疏胡须,說道:“‘河北有天子气’,诸君,這可不是在下胡乱說的,此乃图谶中明言有载。在下被诸君……”
他接下来想說“掳来”两字,然又觉得若将此两字說出,岂不是在当面斥责田壮、曹丰等人是贼?万一惹怒了他们,未免不妙,可又想不到别的词代替,到這裡就打了壳,說不下去。
曹幹善解人意,抚须笑道:“苏先生,你被我們‘請来’。”
苏建慌忙点头,說道:“对、对,但是在下被君等請来的时候,身边并沒有带這本图谶,所以现下却是不能拿出来,請君等观阅了。”
图谶即谶纬,因多附图,故又称图谶。谶是预言,纬是经学,谶纬即是附会儒学,与经义挂钩,借用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之类理论,揣摩时势、天命的预言之說。
而要說天命的话,所谓“五十而知天命”,這田壮是在场人中年龄最长的,他最有发言权。
曹丰等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田壮。
田壮摸着花白的胡须,想了一想,說道:“苏掾见多识广,他的见识,不是我等能比的。這话既然是苏掾亲眼在图谶书中见到的,那想来就不为假。”
田武說道:“這么說来,阿幹昨日对咱们說的都是真的?”
曹幹笑道:“田大兄,咱俩认识這么久了,我何时說過假话?”
這话說的倒是,远的不好說,至少這两三個月来,曹幹還真是沒說過一句假话。
田武挠了挠头,說道:“不错,不错。”与苏建說道,“小亲丈母!我倒是小看你了,沒想到你懂得還挺多!”
田武一开口,苏建的屁股就痒痒。
他夹了下屁股,赔笑說道:“不多、不多,在下只是略懂、略懂。”
曹丰问田壮,說道:“田翁,阿幹昨天对咱们說了‘河北有天子气’,今天苏先生又给咱们說了一遍,看来果是有凭有据,那阿幹提出的這個西投河北的意见,田翁怎么看?”
田壮难以抉择,十分为难。
图谶所言,固然诱惑,可以使人心动,他们虽为乡民,可也知“有天子气”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加上“王莽将亡”,這就說明皇帝又要换了,那么时运到了,攀龙附凤亦未尝不能。
但說到底,故土难离,這是感情上的一份羁绊,同时也是对异乡,对陌生环境的一种恐惧。
两者相抗,田壮很难从中择一。
又并且昨日就“天子气”這條,高长說的也对,谶纬裡边說“有天子气”的地方多了,并非仅有河北一地,则若這條谶纬沒有其它谶纬准的话?岂非抛家离舍的,白跑一趟?
田壮反问曹丰等人,說道:“你们怎么看?”
曹丰等人也多是同样的想法。
曹幹通過昨天就已知道,想让田壮、曹丰等愿意跟他去河北会相当困难,今天也不是非要他们就同意的,把苏建叫出来,让他当面对众人說,“河北有天子气”是真的,并且加上一個“王莽将亡”,其所目的,只是为了能够进一步消解众人难舍故土的感情,以备将来打算。
眼下看来,這個目的已经达到了,比起昨天,田壮等的态度已犹豫了些,沒有再像昨天那样坚决的反对离开乡土,西去河北,這也就够了。
因此,曹幹便沒有再往下追问田壮、曹丰的意见,与苏建說道:“苏先生,多谢你把昨日对我說的话,又对田翁、我阿兄他们說了一遍。你先請回去吧。”
刚才的形势当真迫急,苏建這会儿只觉口干舌燥,总算任务完成,松了口气,咽下口唾沫,连道“不敢”。
他行了個礼,将走之际,曹幹猛然想起一事,又把他叫住,說道:“苏先生,你慢走,我還有件事想要问你。”
苏建心头“噗通”一跳,不知曹幹又会问出什么事来,再度紧张起来,却不敢露出丁点不乐意,忙站住脚,转正身子,恭恭敬敬地說道:“曹君還有何示下?”
曹幹說道:“苏先生,你昨日說,接下来教我《孝经》,我想问问你,你懂不懂兵法?”
“兵法?曹君,在下治的是《孝经》,兵书从未读過。兵法,在下一窍不通。”
曹幹知晓,這個时代不比他穿越来前的时代。
首先,文盲占了绝大多数,他们這伙人裡边,就是高长也不认得字。
其次,当下的图书出版物,仍以竹木、缣帛为主,书籍也不怎么流通,主要被掌握少数的贵族、阀门手裡。
因此苏建虽身为县吏,但因其家并非右姓豪族,却沒有接触過兵书,這并不奇怪。
曹幹有心理准备,称不上失望,便說道:“沒看過么?那就算了。苏先生,請你回去吧。”
苏建不厌其烦地又一次行礼,礼罢,回去土屋。
……
打坞堡时已近中午,坞堡打了半天,又在田交家的院外纠缠了会儿,然后入田交家院中抢掠,又再回到村裡,给高长治伤,冬天本就偏短,這时夜色已经来临。
田壮等见高长的住屋亮起了火光,遂還入屋中,再又看了看高长。
高长躺在床上,脸色在烛光映衬下愈显惨白。
他睁开眼,尽量用相对大点的声音,回答了几句众人的殷切关心。
曹丰說道:“高从事,你好好休息,我等明日再来看你。”
高况是高长的族弟,在這支队伍裡边,他和高长的关系最为亲密,留下来照顾高长。
田武对高长忠心耿耿,也沒有走。
曹丰、曹幹兄弟出了高长住的院子,与田壮和另两個小头领作别,领着郭赦之、李顺等本伙人回到自住之所。伺候曹丰等饮食的村妇已做好了晚饭,给他们端来。
今日入堡,各部义军抢的东西,以堡内住民的私人财货为主,粮食等物,须当等董次仲清点完毕后,再给各部分发,但虽粮食等现尚未发下,堡内住民、田交家裡,却是存有粮、菜、肉的,曹丰這伙人抢了些回来,故而晚上的饭菜甚是丰富,有酒有肉。
曹丰等痛痛快快地大快朵颐。
此前不提,便是起事以后,也很少能吃得這么痛快,所以尽管高长受了伤,而他们本伙儿的人在今日打坞堡此战中虽沒有战死的,却有几個受伤的,可屋中的气氛還不错。
郭赦之箕腿而坐,大口喝完酒杯中清澈的酒水,抹了把淌下的酒渍,說道:“這是什么酒?咋這么清,這么好喝!”央求曹幹,說道,“阿幹,你认字了,你去看看,是什么酒?”
曹幹起身,到酒坛边去看,见上边用红色的隶书写着:“中山冬酿一石”。
石,折合后世的重量单位,约六十斤。這么重的一坛酒,也不知是怎么弄回来的。不過此时,酒坛裡已沒有六十斤酒那么多,少了小半坛,大概是伙裡的人等不及曹丰回来,先取走喝了。
曹幹回到席上坐下,答道:“田大兄,是中山冬酿。”
中山冬酿是天下知名的美酒,产自河北中山国。
众人中倒也有人听闻過此酒之名,夸赞說道:“不愧美酒,就是好喝!”
郭赦之等不及伺候的村妇给他倒,起身来,自去倒酒,举动间,一抹金光闪過曹幹眼角。
曹幹看时,见是郭赦之的手指上带了個金戒指。
顺着曹幹的视线,坐在曹幹下手的李顺也看到了這個金戒指。
李顺乃說笑似地說道:“郭大兄,你那戒指上的血擦干净了沒有,你就戴上了?”
曹丰不知李顺此问何意,說道:“什么血擦干净了沒有?”
李顺答道:“曹大兄,你不知道,這金戒指,是今日在田交家院子,我与郭大兄去屋裡找值钱物事时,郭大兄砍掉了個小奴的手指,抢来的,因我问他,血洗干净了沒有。”
曹丰說道:“砍掉手指抢来的?”
李顺笑道:“可不是么?郭大兄,你给大家伙儿說說,那小奴被你砍掉手指后,是個啥样子?”
郭赦之嫌用勺子取酒慢,拿漆酒杯直接从坛子裡舀着喝,连灌了几口,才回答說道:“啥样子?叫的比驴都响,還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曹丰說道:“左右不過是個戒指,你想要,夺了就是,何必砍他手指?”
郭赦之說道:“大兄,我问他要了,他不给!我不砍了他手指,還能咋办?”
這郭赦之性子虽是粗野,平日在伙裡时,仗着身强力壮,也不少和伙裡的人争执,但最多也就是打上两拳罢了,沒做過過火的事,若是后来发现,争执的事是他错了,他亦肯向被打的人道歉,但是抢掠时,却为了個金戒指,而能做出砍掉人手指的事来!
曹幹沒有說话,只是暗叹了一声。
曹丰问道:“阿幹,你想啥呢?”
“哦,我在想,這田家這么有钱的么?一個小奴都有金戒指!”
边上一人插口說道:“可不是咋的?這田家是真他娘的富!阿丰、阿幹,你俩今儿個光顾着陪高从事在亭子裡待了,沒下手去抢,真是亏大了!我给你们說,那田家,就连马桶都雕着花,小婢穿的鞋履都是丝的,摸在手裡,那叫一個软乎!”
郭赦之抓了块肉,塞入口中下酒,嘴裡全是酒、肉,呜呜啦啦地說道:“肯定软乎了!要不然你咋会连着抢了三四双!好像你能穿似的!”
插口這人個头不高,和曹丰、曹幹长的略有相像,正是今日打坞堡时,紧跟在曹丰、曹幹后头登上坞堡的曹丰的族兄,名叫曹德。
曹德不在意郭赦之的嘲讽,把手裡的肉吃完,又仔细地舔了舔手上的油水,說道:“我不能穿,将来拿回家裡,给我妻穿!”
李顺笑道:“小郎,要是不富,這田家能称得上是荏平的头等强宗么?田交的這坞堡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宗兵、徒附守,咱也不至於這般难打!好在虽是难打,现在也终於是打下了!”
曹丰点了点头,說道:“不错,田家的這坞堡,今日总算是打下了,有了粮、有了衣,总算是能安安心心心地過個好冬了。”
他顿了下,放下筷著,就着曹德“抢来的鞋履能给他妻穿”的话,与诸人說道,“咱们能安心地過個好冬了,可也不能只咱们過個好冬。打下這坞堡前,我就琢磨,等打下来后,得了粮食,咱得抓紧给乡裡送回去些,也得让咱们的亲族、邻舍都能過個好冬,不要饿坏肚子,更别冻死了人!现在坞堡打下了,我想等董三老把粮食分下来后,咱就派几個人回去,给乡裡送粮吧,你们說咋样?”
大家伙提着脑袋起事,一個是为自己能有口吃食,再一個也正是为了留在村裡的父母妻儿能有饭吃,进一步的,若能用抢来的钱买些地,那就更好了。
起事以今,他们也一直都是這样做的,凡得缴获,每個人都会把大头存下,攒够一定数量,便送回家去。到现在为止,像曹丰這类的小头领和曹德這样节俭的,或多或少的,都已在本乡置办了些地了。——曹丰、曹幹兄弟都在队伍裡,他们家已沒别人,地是曹丰托族人买的。
屋裡几人应道:“這是应该的。”
曹丰又說道:“田交的地那么多,牛肯定不少。今日咱们到了他家院后,我踅摸了几眼,只见到了马,沒瞅见牛,随后听說他家的牛沒养在他家院子裡,和他家的粮一样,也都在坞堡的东南边,却走的时候,沒顾上去看一看,不知是不是和粮食一道,也都被董三老收走了?如果是的话,……我寻思,咱是不是可以向董三老讨头牛来?”
李顺、曹德几人连连点头。
曹德說道:“這牛要是能讨来两头,送回家裡,明年开春种地,可就省劲多了!”
李顺說道:“只是董丹刚和高从事撕破脸,咱们要是再去讨牛?董三老不会给吧!”
曹丰想了想,說道:“今儿打下坞堡,大家伙儿都得了些财货,咱们把得来的钱凑上一凑,不向董三老讨,咱们买,总成吧?”
众人都深以为然。
曹德說道:“大兄說的是,這牛,董三老留着也沒用,最多是杀了吃肉,咱们拿钱去买,他应该会给!”
李顺又想到了一個难处,說道:“大兄,凑钱不难,但谁去见董三老呢?”
曹丰问道:“你是說?”
李顺說道:“高从事肯定是不成的了,至於咱们,怕是难以见到董三老的吧?”
曹丰、曹德、郭赦之等俱是愣了愣,接着互相看了看。
曹德說道:“阿顺說的不错,董三老的架子大得很,若是咱们去求见,他十之八九不会见。”
曹丰想了好长一会儿,沒有主意,遂问曹幹,說道:“阿幹,你有啥办法沒?”
曹幹這两三月的变化,田壮都看在了眼裡,况乎曹丰這個“兄长”?因乃在无计可施的此时,曹丰想起来问曹幹的意见。
曹幹說道:“阿兄,不止是难以见到董三老,你们刚才說不向董三老讨,向董三老买的這個主意,我看也不行。阿兄,你想想,董三老在乎咱们凑的這点买牛钱么?都不用董丹使绊子,董三老估计都不会答应咱们。”
“……那你說咋办?牛不买了?”
曹幹說道:“阿兄,牛也不是不能买,還有如何才能见到董三老,這两個难题,其实只要請动一人,就全能解决。”
“請动谁?”
曹幹笑道:“刘小虎。”
“……刘从事?”
曹幹說道:“阿兄,刘从事深得董三老看重,她只要肯帮咱们,她的面子董三老必定会给。”
“可是,刘从事会肯帮咱们么?”
曹幹笃定地說道:“這对刘从事来說,不過举手之劳,她会帮的。”
曹丰不知为何,就信了曹幹,喜道;“好,好!刘从事要肯帮咱,這牛定就能买到了!”
屋中的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接着开始讨论凑多少钱去买、买几头合适。
曹幹边吃边听,时而抬眼看看郭赦之手指上戴着的那個砍掉别人手指而抢来的金戒指,又再听听他们热火朝天地商量买牛送回村裡,帮助家裡耕地。
两下对比,反差强烈,又让曹幹产生了恍惚如在梦中的错觉。
自来到這個时代以后,起初是沒酒喝,后来造了反、起了事,多多少少能弄到些酒了,但曹幹又害怕喝多了后,会从嘴裡露出些什么话来,因而這酒,他从来都是浅尝辄止。
商量定了买牛此事,曹丰、郭赦之等继续喝酒,夜色渐深,他们不觉已饮至半醉,曹幹却還保持着清醒。這时门口来了一人,向屋内张了张,說道:“曹小郎,高从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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