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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 半扇野猪走山路

作者:未知
乡招待所是一座很有山村气息的大院子,围墙用山石砌成,大铁门上面還贴着“欢度春节”字样的褪色红纸,听到外面陌生的脚步声,招待所的狗立刻机警的吠起来。.com 高乡长带领众人走进大门,瞅见狂吠的瘦狗,上前一脚踢在狗肚子上,狗认识乡长,立刻夹起尾巴呜咽了两声躲到一边去了。 平时招待所沒人,听說有客人到,乡裡几個头面人物才匆匆赶過来,都是斜披着棉袄,嘴裡叼着烟,见人就发烟,客气的不得了,刘子光等人客随主便,随着高乡长走进堂屋,点起火盆,打开电视,人一多气氛就热闹起来了。 高乡长說:“一直给你们留着灶呢,咱们乡下也沒什么好招待的,就是土菜,吃蚂蚱小虫长大的土鸡,還有土鸡蛋,野猪头,野山菌,野鸡,野兔子,都是城裡吃不着的玩意,图個新鲜,领导们千万别嫌弃。” 客套了几句,外面有個中年男子匆匆赶到,高乡长介绍說:“這是咱们乡的谢会计,谢广才,手握财政大权,我都得听他的。” 谢广才和众人打了個招呼,冲高乡长挤挤眼睛,高乡长会意,借口出去看菜,和谢会计一起出了门。 到了外面,谢会计說道:“老高,天那么晚了,那啥招待這些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野猪那是那么好打的,现在乡裡就剩一條猪后腿了,你看着办吧。” 高乡长說:“我不管那個,周局长刚上任,我得给他面子,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個小时之内给我弄两扇野猪肉来。” 谢会计說:“要是白天還好弄,打电话去让野猪峪的老程头给扛過来,天都那么黑了,风又大,万一出点事咋整?” 高乡长說:“那不行,這是正事,你马上去办,出了事算我的!” 谢广才无奈,点点头去了,高乡长继续回屋招待客人,大师傅们整了几個下酒的凉菜,又把现成的野山-鸡、野兔子、還有那條猪后腿拿出来,锅屋内煎炒烹炸,菜刀剁案板的声音一阵快似一阵,不大工夫,一道道野味就献了上来,再端上一箱子淮江特曲,众人敞开肚皮放量大吃。 高乡长酒量惊人,按照乡裡规矩先和大家喝了三個酒,他拿出自己的烟盒,立起来放在高筒玻璃杯旁边,按照這個高度倒了一杯,一仰脖干了,然后又把烟盒侧放,又倒了半杯干了,最后是把烟盒平放到了小半杯一口干了,众人入乡随俗,也都按照這种方式喝了三個,酒宴這才正式开始,按照乡下的规矩,市裡的规矩,县城的规矩,狂喝一气,一箱子淮江特曲很快就空了。 這场酒喝的天昏地暗,一直到夜裡一点钟左右,几個乡干部在披着棉袄叼着烟,晃晃悠悠回家去了,可是直到现在野猪肉也沒送来,好在客人们喝的很尽兴,并不在意這個。 谢会计匆匆赶来,拉住一脸醉意的高乡长說:“老高,电话打過了,人到现在沒過来,你說咋整?這事儿可不能怨我。” 高乡长說话已经不大利索了,含含糊糊的說:“明天再說吧。”說罢扶着墙往前走。 “老高,你往北走干啥?你家在南边。”谢广才在后面喊道。 “嘘……”高一水伸出食指竖在嘴上,小声說:“我上广播站找小翠儿去,你千万别乱說。” 谢广才无奈的摇摇头,把肩膀上的棉袄往上抖一抖,无奈的走了。 …… 城裡的贵宾们被安排在招待所的土炕上睡觉,山风刺骨,這裡的气温明显要比城裡冷多了,但是火炕烧起来就舒服多了,感觉身子下面暖洋洋的,就是招待所的印花大棉被实在太让人崩溃了,闻起来一股发霉的味道。 累了一天,又喝了那么多的酒,大家也不在乎條件的优劣了,倒头就睡,不大工夫鼾声一片了。 第二天清晨,不知道谁家的公-鸡叫了第一声之后,远近八方的公-鸡都跟着叫起来,但招待所裡依然酣声如雷,這帮人可不是红星公司的精兵,都养成早起的好习惯了,诸如卓力、玄子、贝小帅此等货色,哪個不是日上三竿才爬起来的。 刘子光反倒早早起身,穿了衣服走出大门,深深呼吸了一口深山裡清新的空气,简直是沁人心脾,他张开双臂伸展了几下,忽然发现招待所对面路边的草堆裡似乎有個人影。 走過去一看,是個干瘦的老头正蹲在地上吃饭,穿着光板老羊皮袄,免裆裤子,头上包了個白毛巾,手裡捏着窝窝头正往嘴裡送,随着嘴巴的咀嚼,一粒粒粗糙的碎屑掉了下来,老人那手掌在下面接着,一点都不敢浪费,看到刘子光投来的目光,老头纯朴的笑笑招呼道:“吃了么?我這還有。” 刘子光客气的說:“不客气。” 老头說:“大兄弟,帮忙找口水喝行不?” 刘子光返身回屋,找了個大搪瓷茶缸子,拿起火炉子上炖的水壶倒满一杯走出来递给老头,蹲下来看他喝水吃饭,随口问道:“老人家高寿啊?” 老头說:“八十五了。” 刘子光大惊,再次上下打量着老人,只见他红光满面,精神矍铄,虽然胳膊腿很细,但是却充满了力量,根本不像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老爷子,你咋蹲這儿呢?不是本乡人?”刘子光看老人喝完了热水,摸出一支烟来递给他。 老头接過来放在鼻子下面闻闻,不舍得抽,架在耳朵上,从怀裡摸出一杆烟锅子来,铜质的烟锅精致小巧,玛瑙的烟嘴晶莹剔透,下面還悬着一個装烟叶的小袋子,上面绣着的鸳鸯已经褪色了,看得出年头相当久远。 老头装了一袋烟递给刘子光:“小伙子,尝尝這個。” 刘子光接過来吧嗒吧嗒抽了几口,還是递了回去:“忒呛了,我降不住,還是您老自己受用吧。” 老头爽朗的一笑,回答他刚才的問題:“俺是野猪峪的,上乡办事来,夜裡到的,怕惊动领导就先在這窝一会儿。” 刘子光点点头,眼睛一转,指着草窝裡一杆钢叉說:“這是您老的?” 老头把那杆钢叉拿出来說:“平时打猎用的,走夜路带着防個身,山裡有狼啊。” 正說着话呢,远处谢会计叼着烟過来了,看到老头蹲在這边,便呵斥道:“老程头,你咋才来,野猪呢?” 老头从草垛后面拖出半扇野猪,足有上百斤重,說:“谢会计,你看這個中不?” 谢会计打量了几眼說:“這是個野猪崽子吧,個头那么小,行了行了,回头给扛到锅屋去,赶紧回去吧。” 老程头說:“那俺村小学的事儿……” 谢会计不耐烦的摆摆手:“一码归一码,你先回去再說。” 头扛起半扇野猪,拎着钢叉健步如飞走进招待所的锅屋,把半扇猪搁在柴火垛旁边,刚要离开,忽然毛孩从屋裡出来,看见老头喊了一声:“太爷爷,你咋在這?” 老程头也很纳闷:“毛孩,你咋回来了?” 這下刘子光明白了,這老头原来是毛孩的曾祖父啊,怪不得也姓程,仔细一瞅,祖孙俩相貌上也有点相似之处呢。 “老人家,毛孩是我带来的,我叫刘子光,是李建国的哥们。”刘子光笑呵呵的說道。 老人呆了一下,忽然后退一步,就要给刘子光下跪,刘子光赶紧上前扶住,忙不迭的說:“老人家,你這是折我的寿啊,可不能這样。” 老程头說:“俺孙媳妇的命全仗你搭救了,俺重孙的命也是你救的,你是俺们程家的恩人呐。” 刘子光說:“我和建国是兄弟,毛孩也喊我一声叔,按辈分我得喊你一声爷爷呢,您老要是再客气,我的脸就沒地方搁了。” 老头不是矫情的人,当即哈哈大笑道:“好孩子,我当是谁进山考察呢,原来是你啊,走,家去喝酒,自家酿的包谷酒,管够!” 刘子光拉着老人的手說一声:“好!” 谢广才沒想到居然发生這一幕,在旁边讪讪道:“野猪峪是個好地方,该去,我這去找高乡长。”說完颠颠的跑了,速度還挺快,最令人惊讶的是不管怎么动,披在肩头的棉袄就是不掉下来。 当高乡长赶到的时候,老程头正被大家众星捧月一般围在中间,两個耳朵上架着好几支烟,老头叼着烟卷,胳膊架在小桌子上,正在和坐在对面的贝小帅掰腕子,可怜贝小帅一世英名,在江北市也算是個狠角色,可是憋红了脸也沒能撼动老头一寸。 众人聒噪起哄,都在熏贝小帅,贝小帅撤了胳膊大怒道:“你们有劲,你们上啊。” “我来。”卓力卷起袖子坐了過去,粗壮的胳膊上肌肉乍现,可是努力了半天,老程头的胳膊如同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卓力摇摇头退下来,就說了两個字:“服了!” 高乡长从人群中找到周文,拉着他的袖子出了屋,低声问道:“听說你们打算去野猪峪考察?” 周文点头說是。 高乡长皱眉道:“那地方不通公路,中间還有座危桥,翻山越岭的要走三個钟头,实在是不方便去啊。” 周文惊讶道:“有這么夸张?那個老人家怎么一個人扛了半扇猪過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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