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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生病

作者:暴走的蛋蛋
花庆余家的這片宅子一共有四间厢房,花庆余和秦氏住了最东边的大屋,花广文和花广武各占一间。余下的這间是花蕊娘奶奶還在的时候住過的,家什都已经搬空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一张大木架子床,屋子的空处還堆放着许多的杂物,推门便是一鼻子的灰。

  昨夜花庆余便安排商姨娘带着两個女娃娃住這屋,花广文主动提出让花玉朗跟他一個屋睡。花蕊娘见花玉朗這两日又是惊吓又是疲累,本来是不舍得让他分开,可花玉朗毕竟也是九岁的孩子了,跟花蕊娘几個同住已经不太方便,只好托了花广文好生的照看着。

  谁知今儿一大早花广文就過来敲门,說花玉朗半夜裡头发了热,原本想着捂一捂就沒事了,结果热得越来越厉害,嘴裡還說起了胡话。

  花蕊娘赶紧翻身爬起来,摸着衣裳就胡乱往身上套。商姨娘和花云娘也醒了過来,跟着就穿衣下床。

  商姨娘手脚要慢一些,自己穿好了又要帮着花云娘收拾。花蕊娘等不得她们,便自己先开门走了出去。

  花蕊娘拢上门转過身来,就看见花广武蹲在菜园子前面的土坎上,直愣愣地往她身上看。花蕊娘心裡担忧着花玉朗,便朝他挤了個笑,就要往花广文住的那屋走。

  “哟,蕊娘,這才一天,咋就不兴叫人了?”

  花广武突然喊了一句,花蕊娘只好无奈地回過头来,不咸不淡的叫了一声:“广武哥,起這么早呢?”

  “嘿嘿,”花广武讪笑着站起身朝她走過来,一只手指在鼻孔裡挖了挖,又弹了弹指甲盖。花蕊娘厌恶地皱了眉头,下意识就往旁边避了一下。

  “睡得還热乎不?咱家這屋比不了你们原来那大宅子吧?嘿嘿。”花广武在衣摆上揩了揩手指,斜着眼睛看向花蕊娘,那眼裡精光精光的,叫人瞧了极不舒服。

  花蕊娘着急花玉朗的病,沒心思和花广武纠缠,便淡淡回上一句:“朗哥儿病了,我得過去瞧瞧,”說着就抬脚往前头走。花广武却像沒听到似的,脚下一迈便将花蕊娘拦住了。

  “广武哥這是干啥?”花蕊娘心裡腾起了几分气性,抬起眼来死死地盯着花广武。手上忍了又忍,才沒有一把将他拨开。

  “啥干啥?我同你說两句话還不行,”花广武见花蕊娘瞪他,便昂着脖子嚷了一句。忽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又软和下来搓着手讪笑道:“蕊娘你们回来的时候,不是当了朗哥儿的牌子嘛,身上肯定還有剩呗?反正你们现在住我家又不用花钱,拿几個给我呗?”

  花蕊娘傻愣愣的看着花广武,惊讶得嘴都快要合不上来。花广武這要钱的语气神态,和秦氏几乎如出一辙。更令人无语的是,秦氏要钱好歹還打着办丧事的由头,他却是张口就要,而且還是问一個比他小好几岁的小娃娃要,真不知道他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底气?

  “广武哥你拿钱做啥?”花蕊娘忍住心头的光火和不耐烦,冷冷的问了一句。花广武還以为自己說动了花蕊娘,便嘿嘿地笑着往前靠了一步,咧开嘴道:“前儿给二叔做法事的那天晚上,摇苞谷子输给张小三他们几個了,你赶紧给我几個,晚上我找他们扳本去。”

  摇苞谷子是农村的一种赌博方式,类似于骰子买大小。花蕊娘冷笑了一声:“我說那天晚上怎么沒见着广武哥,原来是顾着玩去了。我爹娘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他们二侄子這么尽心,肯定得瞅空回来和你好好亲香亲香。”

  “蕊娘你這是啥意思?”花广武顿时急了眼,瞪着眼睛又凶又恶的說道:“這头七還沒過捏,你满嘴胡說咧咧個啥?”

  花蕊娘抬头直视着他的目光,既不掏钱也不說话。花广武索性把脸一横,作势就要上来拉花蕊娘的袖子。

  “广文哥,”花蕊娘突然向着他身后叫了一声,花广武急忙缩了回手往后头张望去,哪裡有花广文的影子。

  趁着花广武抬眼看的功夫,花蕊娘赶紧从他身后挤了過去,一边往花广文的屋子跑,一边回头大声道:“广武哥,我当牌子的钱都给我爹娘置办棺材了,你要银子去赌,大伯不是才收了好多礼钱,他那儿有的是银子。”

  花广武扯着脖子就要骂,却听吱呀一声,商姨娘牵着花云娘开门走了出来,只好往地上呸了一声,转头往院子外面去了。

  明明是亲兄弟,怎么偏偏花广武养成了這副痞样,花蕊娘不住的摇着头,抬脚迈进了花广文的屋子。

  花广文的這间屋子收拾得简单大方,靠窗的地方摆了一张长木书桌,桌子前面放着一根木凳,贴墙搁着一张上漆沒雕花的架子床。床旁边是一個类似于博古架的大木格,上头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来本书,有些书页已经卷了边,想来是翻過很多次了。

  “朗哥儿是咋了?”

  花广文正坐在床边,用一张白布巾子擦拭着花玉朗的额头,听到花蕊娘进来,回過头来应了一句:“醒了,身上热得跟炭火似的。”

  花蕊娘心头一惊,急忙走上前去。花玉朗微微将眼睛睁开一條缝,口中含糊道:“姐,我难受……”

  他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眼皮肿得像两個大水泡一样,嘴唇已经失了颜色,干得片片起皮,只轻轻扯一下,便有血丝渗了出来。

  花蕊娘伸手往他额头上探了一下,入手一片滚烫,心头立刻着了慌。

  “广文哥,有热水不?弄点儿来给他喝。”

  “恩,我去烧,”花广文应着起身往外走,正好看见商姨娘和花云娘进来,便冲着她们点了個头,闪身出去了。

  “咋了這是,受凉還是吃坏东西了?”商姨娘走上前来,看见花玉朗红通通的脸蛋,就倒吸了一口气。

  “可能昨儿在山上吹了风,再加上這几天累的。”花蕊娘伸手捏紧了花玉朗的手,示意他安心躺一会儿。

  “這可咋办?蕊娘你赶紧想想办法,這么烧下去,脑子会坏的。”商姨娘手足无措的看着花蕊娘,面上倒也是十分的担忧。

  花云娘往花玉朗额上摸了一把,小脸立刻皱了起来。

  “姐,我去叫大伯請大夫。”花云娘转向花蕊娘,小声的询问道。

  “恩,找大伯,别找大伯娘。”花蕊娘沉吟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要是大伯不肯,问他村子裡哪儿有大夫,咱们自己去請。”

  花云娘乖巧地点了個头,转身就往外跑,迎头却撞到了推门进来的秦氏,脚下趔趄了一步,立刻哎哟了一声。

  “還当自家是啥金贵人儿?尽会使唤起我們這些老实巴交的人来了,這是咋养的娃子就這么娇气,我看都是懒筋生的……”

  花蕊娘极力忍住心头的不快,转头向着秦氏沉声道:“大伯娘,朗哥儿烧得厉害,村裡头有大夫沒?”

  秦氏倚着门框斜着眼往這边瞅,听到花蕊娘這话,立刻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摸样:“請啥大夫?那大夫是咱庄户人家請得起的?這都是惯的,谁家沒個头痛脑热的,咋就你们娇气得厉害?”

  花玉朗突然闷哼了一声,小小的眉头皱成了一团。花蕊娘连忙将他的手放回被窝裡,冲着商姨娘使了個眼色,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大伯娘,咱们出去說话吧,這屋子裡头人多憋闷,朗哥儿烧着呢。”花蕊娘怕秦氏又发作惹得花玉朗难受,立刻轻轻垂了头,向着她小声小气的說道。

  “干啥要出去說?我自家的屋子,我想在哪儿還得你說同意不是?”秦氏立刻瞪圆了眼睛,提高音量吼道。

  虽說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花蕊娘毕竟不是泥人,一口气沒忍住便脱口而出:“朗哥儿也是你侄子,病了也不說问一声,咱们要請大夫又沒說让你花钱,大伯娘你這是干啥?”

  许是听到花蕊娘說不用自己掏钱請大夫,秦氏张了张口,竟然沒有接着吼下去。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干咳,花庆余黑着脸出现在门口:“蕊娘你是怎么說话的,沒大沒小,有這么跟长辈說话的嗎?”

  那也要看长辈是怎么說话的,花蕊娘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顾忌着躺在床上的花玉朗,又只好忍了回去。花蕊娘转過眼不去看秦氏,只向着花庆余低声道:“大伯,朗哥儿烧得厉害,得赶紧請個大夫過来看看才行。”

  花庆余一张脸拉得老长,下巴上的几根胡须气得一颤一颤的。想了想還是走到床边摸了一把花玉朗的额头,转過头来不置可否的說道:“是挺烫的。”

  “小孩子不经烧。”商姨娘站在旁边低低的补了一句。

  花蕊娘紧紧地盯着花庆余,盼着他赶紧开口說出請大夫的话来。

  “也不用請大夫,田坝下头的王老婆子会用药,等下让广文去請她過来。”花庆余话锋一转便定下了主意,又瞅着花蕊娘补了一句:“咱们庄稼人不用看大夫,啥病吃点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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