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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亲家

作者:暴走的蛋蛋
“沒事,”花云娘瞟了花蕊娘一眼,便笑着轻轻摇了下头:“不小心在门上碰了一下。”

  “怎么這么大意?”商姨娘轻声埋怨着,一边仔细地检查她的额头。见果然不严重,才吁了口气。转眼看见花蕊娘手上拿着的布包,又问了一句:“這是什么?”

  “赵婶子给的花生,”花蕊娘同她们一齐往院子裡走,一边压低了声音答道。商姨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說了一句:“他婶子是個好人。”

  “可不是,還非要留我們吃馄饨呢,”花云娘眼珠子转了转,便向着商姨娘问道:“来的啥客人?咋沒见着?”

  院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就连厢房裡头都是静悄悄的。花蕊娘也忍不住四处打量了两眼,转過头来看向商姨娘。

  “镇上何家的人,”商姨娘面上淡淡的,向着她俩轻声道:“就是和你广文哥定亲的那家……”

  花蕊娘轻轻“哦”了一句,想了想又道:“广文哥還在赵婶子家呢,不去把他叫回来?”

  “你广武哥叫去了,咋的你们回来路上沒撞见他?”见她俩都同时摇头,商姨娘忍不住皱了眉头:“许是半路绕着玩去了……”

  做事沒個正形,像是花广武的风格。姐妹两個对视了一眼,便轻轻笑了出来。商姨娘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叫她俩赶紧把花生放进屋子,好去井边洗菜。

  “盆子和菜我都拿到井边去了,烧了壶热水放在那儿,你俩小心别冰了手。”商姨娘叮嘱了一句,自己便转回了灶间裡去。

  姐妹两個回屋放了花生,花玉朗就要跟着一起出来。花蕊娘见他像是闷坏了,便带着他一起往后院井边去。

  后院的水井下面搁了一個大盆子,還有好几堆蔬菜,萝卜白菜蒜苗齐活得很,鲜嫩得都像是刚刚从院子裡摘出来的。姐弟几個蹲了下来,一边洗菜一边小声說着话。

  “广武哥這是不是要娶媳妇了?”花云娘一边抠着小白菜上的泥巴,一边问向花蕊娘。

  “我咋知道,”花蕊娘笑了一下,看见花玉朗也跃跃欲试地拿起一颗萝卜,立刻将他的手拍了下去。

  花玉朗见自家姐姐是打定了主意不让自己玩水,便轻轻撇了撇嘴。花云娘用胳膊肘拐了拐他:“朗哥儿,何家姑娘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很好看?”

  花广文的這门亲事前年就定下了,议亲的时候可沒少借着花蕊娘父亲的名头。何家在桃源县辖下的瑜棠镇做着米粮店的生意,听說很有几分家底。若不是這样,以当年花蕊娘的父亲還在位的时候,花庆余的那股心气劲儿,怎么可能同意和商户子女做亲。

  而且据說和花广文定亲的這位何家三姑娘,长得十分漂亮,用媒婆的话来說,当初求亲的人是踏破了他家的门槛,所以花云娘听到何家的人来了,好奇心就一下窜了上来。

  “我咋知道,又沒见着。”花玉朗嘟了嘟嘴,花云娘正在甩手裡洗好的白菜,听到這回答就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爹爹不是带你一起去吃饭了嘛?怎么沒见着?”

  “你以为人家何三姑娘跟你一样不知羞?朗哥儿是男客,怎么能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花蕊娘笑着打趣了一句,心头却在快速地思量着。

  做生意的人大多精明,不管花家怎么想,当初何家愿意结這门亲,肯定有花蕊娘父亲的缘故。如今花家的势头急转直下,花蕊娘清楚的记得,办丧事的时候并沒有见到何家来人,這丧事過了才上门来,怕是不止为了亲事那么简单。

  花玉朗见花蕊娘脸色有些凝重,连忙转了转眼珠将头凑上来,一本正经地說道:“不過我觉得,還是大姐二姐最好看,未来的大堂嫂肯定沒法比。”

  花云娘闻言噗哧一笑,花蕊娘也忍不住用手背在他头上敲了敲:“就你嘴甜。”

  “嘿嘿……”花玉朗往头顶摸了一把,咧着嘴就笑了。姐弟几個又叽叽咕咕地說了好大一会儿话,才总算是把一堆菜都洗干净。

  花蕊娘和花云娘合力抬着装满菜的大盆往灶间裡来,商姨娘正在给一只猪蹄褪毛,看见她俩连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過来帮着把菜放下。

  除了商姨娘正在拾掇的猪蹄子之外,灶头上還放着一碗盐菜扣肉、一盆香菇丸子和一碟嫩嫩的竹笋。从秦氏处事的性子看来,应该是对何家的人非常重视了。

  “大伯娘還真是舍得,办酒的时候也沒见她這么大方過。”花云娘忍不住就啧啧了两声,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

  “对方可是亲家,不大方要招人闲话……”商姨娘突然收了话头,花蕊娘扭头一看,秦氏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叫你们做点子事情,這半天了還沒弄好?瞎吃白食不干活……”秦氏拿起灶头上扫灰的扫帚狠狠拍了两下,看她憋着一脸的火,就知道是在借机发气。

  难道何家的人真的有啥想法了?花蕊娘立马扯了扯花云娘,冲着她轻轻摇了下头,就拉着她出了灶间的门。

  “瞧她那样总跟谁欠她似的,天天叫我們干活還要挨数落……”花云娘忿忿不平地低声說着。花蕊娘伸手做了個“嘘”的动作,压低声音道:

  “大伯娘不大高兴呢,這时候去惹她做啥?咱们站在哪儿平白只给她出气用。”

  “大伯娘咋還不高兴了?不是给广文哥商量娶媳妇的事儿嗎?”花云娘显然沒有反应過来,眨巴着眼睛连声问道。

  “這事不好說,”花蕊娘含糊地应了一句:“总之待会儿少說话,看看就行了。”

  厢房裡头仍旧是静悄悄的,也不知道裡头的人到底在說啥。花云娘被花蕊娘讲得心痒难耐,有心想要走過去偷听又怕被灶间裡的人出来看见,便也只好作罢。

  姐妹俩刚要拉着手往自家裡屋走,就看见花广文气喘吁吁地从院子外头跑了进来。看见花蕊娘姐妹两個,花广文脸上顿时一红,连忙将衣摆扯了扯,又抬手正了正发髻,做出一副沉稳的样子往厢房进去了。

  花云娘禁不住扑哧一笑:“不是丑媳妇才怕见公婆嗎?广文哥刚才的样子好好玩。”

  “你知道什么,”花蕊娘伸手刮了刮她的鼻梁,故意取笑道:“你才多大就知道丑媳妇了。”

  花云娘早過了男女不同席的年龄,于婚嫁之事也有了小女孩的敏感。闻言立刻闹了個大红脸,假装气呼呼地推了花蕊娘一把,扭头就往裡屋跑。

  “哼,才不理你,”花云娘脸上的红色還沒褪下去,看见花蕊娘也跟着进来,扭头便轻轻哼了一声。花玉朗不明就地,立刻紧张地往自家姐姐脸上看了看。

  “你跑什么跑,說說又怎么啦?”花蕊娘可沒有這些顾忌,看见花云娘的反应立刻笑开了怀,直弄得花云娘小嘴差点翘到了天上去。

  “姐,你說未来的大堂嫂要是进了门,大伯娘能天天给她喝玉米糊糊不?”花云娘的八卦劲头又上来了,扭過头来向着花蕊娘问道。

  “怎么可能?她那是怕咱们把她家给吃穷了,故意做出来给咱们看的。”花蕊娘收了笑容,一想到秦氏的做派,心裡头又有了几分不是滋味。

  “姐你听,”花云娘突然摇了摇手,示意花蕊娘听院子裡的动静。

  屋子裡头听不清楚,花云娘干脆拉着花蕊娘又跑了出来。

  从厢房裡头走出来了四個人,其中一個人身上穿着庄稼人不常见的长衫,头上還戴了一顶绸帽。另外一個年纪稍微小些,看身上的衣衫也像是殷实人家出来的。花庆余和花广文跟在后面,面上都笑得十分的勉强。

  走到院坎上,那個年长些的就回身道:“庆余兄不用送了,晚饭咱们就不吃了。我今儿来,主要也是为了孩子着想,還望庆余兄多体谅些。”

  “哪能饭都不吃一口就走?這不合适,不合适,”花庆余往衣摆上一下一下地搓着手,又扭头向着灶间那边叫唤道:“广文他娘,赶紧弄桌子上菜。”

  “真不用,”那人伸手虚拦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花庆余:“我侄女要是进了花家的门,咱们老哥俩往后吃饭喝酒的时候多得很,不在這一时,不在這一时。”

  花庆余听到对方這样說,脸上立刻就僵住了,半晌才咧开嘴道:“那是,那是……”

  “行,那咱就回去了,”看见秦氏拿着個饭勺从灶间裡出来,那人又冲着秦氏挥了挥手:“大嫂子叨扰了,啥时候有空来镇上玩。”

  “哎,哎,”秦氏连忙干巴巴地应着,又拿眼色去使花庆余。见花庆余不动,又急忙上去推搡了花广文一把:“哎他大舅您等着,让广文送你出村啊……”

  趁着秦氏這边打眼色劲的功夫,那两人已经出了院门,只假装听不见秦氏說话,脚下不停地往土坡下去了。

  花广文让秦氏推着走了两步,见那两人已经走远了,突然一下蹲在地上,伸手抱住了脑袋。

  “他大舅到底咋說?”秦氏手中握着個饭勺,见状就回转身去瞧花庆余。

  “還能咋說,”花庆余重重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還是那话,得在镇上买宅子。”

  “這不是逼咱?”秦氏手上抖了抖,立刻瞪着眼叫嚷起来:“他老何家咋能這不厚道?那镇上的宅子是咱能买得起的?他们這是卖闺女呢,真当他家那闺女是镶金還是镶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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