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何家的要求
“這可咋办啊?他爹你得想想办法,”秦氏让花广文的样子唬了一跳,连忙回身扯了扯花庆余的衣袖,一脸担忧地說道:“要不?咱就跟他家黄了,咱家广文還怕找不着媳妇?”
“妇人之见,”花庆余扭头喝了一句,秦氏立刻昂起脖子不服气地吼道:“啥妇人之见了?咱可不就是個妇人?那你說咋办,是卖宅子還是卖地呐?咱這是娶媳妇還是娶祖宗?他家闺女跟咱可是定了亲的,這事儿黄了她能落啥好?”
花庆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错紧了牙关恶狠狠地骂了一声:“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然后一甩胳膊,转身进了堂屋。
从他不住起伏的胸膛来看,应该是憋了一肚子的气。秦氏见他们爷俩都是一個反应,气得跳脚就要骂。花云娘对着花蕊娘吐了吐舌头,立刻机灵地拉着她转身回了屋。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人才重新聚上了桌。晚饭照旧是玉米糊糊,至于猪蹄和扣肉,既然不招待客人,秦氏自然不舍得再拿出来。
花广文眼神裡有些呆滞,捧着一碗糊糊半天不往下咽。花庆余仍旧是黑着個脸,饭桌上的人都是大气也不敢出,就连秦氏添饭拿碗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
当然花广武要除外,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喝完了两碗糊糊,碟子裡凉拌的萝卜丝也大半进了他的肚子。趁着秦氏把碗拿過去添的空档,花广武用筷子敲着碟子沿,口中咕哝道:“不是来客了?咋還不见块肉。”
“吃,啥时候就知道吃,也不怕吃死你。”花庆余突然重重地吼了一声,饭桌上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花玉朗一口糊糊喝到一半差点呛了出来,花蕊娘连忙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替他顺着,一边用眼神示意他安静。
“你是哪根老筋扯糊涂了?骂广武干啥?”见到小儿子挨骂,秦氏立马不乐意了,甩着脖子就吼向花庆余:“有气你找他老何家发去,這就是他老何家不地道,当自己是啥金贵人家,他咋不干脆要咱给他修庙立牌坊……”
“你懂啥?屁都不懂胡咧咧,”花庆余眼珠子一下瞪向秦氏,秦氏身子缩了缩,却似乎有些不愿意在花蕊娘她们几個面前失了面子。硬顶着反驳道:“他家要這要那,還得看咱乐意不?咱要不乐意,反正他家闺女是跟咱广文定了亲的,這事儿传出去谁還敢要她,她這名节坏了也白坏……”
“說你不懂還瞎咧咧,”花庆余情绪激动了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涨成了一條一條的。秦氏让他的摸样给吓到了,连忙将添好的玉米糊糊递给花广武,坐下身来咕哝道:“那你說咋办?咱家還真有钱给她置宅子?我在土裡刨了一辈子還沒住上镇裡的宅子呢,她以为她是王母下凡?咋就那么金贵……”
“如今人家可不怕咱說道,”花庆余往花蕊娘她们几個身上扫了几眼,咬牙沉声道:“人家就是认准了二弟是犯事儿的,一句咱不是清白人家,婚约說毁也能毁了。”
花蕊娘刚好抬起头来,正正地对上花庆余的目光,身上立刻就打了個激灵。
花庆余的眼神裡阴鸷鸷的,甚至有几分……怨恨。
他這是恨上了?当初对他的帮扶照顾他可以一概不计,如今沒有了好处,可能要连之前带来的好处也一并失去,他竟然就恨上了?
花蕊娘只觉得从头顶一直凉到了脚心,连带着碗裡的饭食,堂屋裡的摆设,花家院子裡的一切一切,都变得那样面目可憎。
“我吃饱了,”花蕊娘硬逼着自己将碗裡的糊糊两口喝完,又向着花云娘和花玉朗使了個眼色,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沒有遮掩一下,便立刻下了桌。
刚走到院坎上,身后继续传来了秦氏和花庆余的争辩声:“啥不是清白人家?他二叔关咱家啥事,犯事咋能赖到咱们头上来?他老何家這就是想耍赖,就是看着咱家好欺……”
堂屋裡突然“砰”的一声响,似乎是花广文一怒之下摔了碗,接着是秦氏的哭叫声,和花庆余的怒骂……
花蕊娘将目光从堂屋裡移出来,抬头看向天空中那轮残缺的月亮。
眼角忽然就有了些热热的东西流出来,花蕊娘急忙伸手擦了一把,又深深地吸了口气。
如果說之前花庆余和秦氏的行为,只是让她失望、愤怒,那么刚才花庆余的那個眼神,话裡的语气,却是足够叫她心寒。
在他们那样对待生病的花玉朗之后,花蕊娘原本觉得,对大伯一家,不会再更失望一点了。
如今看来,某些人心,根本就是无下限的。
亲戚亲戚,有来有往有情有义的,才叫亲戚。至于這样的?花蕊娘冷笑了一声,只恨不得现在就离开這個院子,离了這一家人,离得越远越好。
只是花玉朗的病,還有商姨娘的态度……花蕊娘暗暗捏紧了拳头,在心底不住地为自己加油鼓劲。
這一夜花蕊娘睡得十分的不安稳,总觉得心在半空中飘着,怎么也找不到一個踏实的落脚地。
晨光初现,小小的落山村又从夜色中活了過来。花云娘和花云娘穿戴好衣裳出了房门,迎头撞见走過来的秦氏,花云娘立刻伸手捅了捅花蕊娘。
秦氏满是肥肉的脸上挂着两個大大的黑眼圈,看来昨夜也是沒睡好。花蕊娘忍不住往花广文的屋子那边瞟了两眼,心头暗自思量着。
如今在镇上买一座宅子可不便宜,先不论花家到底拿不拿得出這個钱。单是看秦氏的态度,只怕是绝对不肯這样做。
瑜棠镇离落山村并不远,何家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花家人的性子,這個时候提出這么苛刻的要求,恐怕就是为了退亲找借口。那么這样一来,要是何家真的坚持退了亲,其实真正受伤的人,還是花广文。
其实花蕊娘心底還是有几分同情花广文的,不過她又能做什么呢?花蕊娘暗自苦笑了一下,自己都管不過来了,還有功夫去操心别人。
早饭吃得沉闷,花庆余依旧是板着個脸,秦氏几次想要开口,都让他的摸样给吓了回去。
秦氏是不会因为家裡有事就忽略掉花蕊娘她们几個的。吃了早饭照例开始让她们剥玉米,正午刚過,又赶着花蕊娘姐妹两個上山去拢猪草。商姨娘则全部承担了做饭的活,因此留在家裡。
练了這两日,花蕊娘她们几個对這些杂活已经做得熟了。不得不說,秦氏在锻炼人上面還是很有一套。
对此花蕊娘是沒什么怨言的,现在多学一点儿,对她们以后独立门户也有好处。在山上转悠了差不多两個时辰,姐妹两個就拢好了两背篓猪草,分别背了往村子裡走。
“蕊娘,蕊娘,”
刚刚走到三棵银杏树下面的田坎上,花蕊娘就听到有人在叫她。抬眼望去,就看见厉思良肩上背着一個大书袋,从村子裡的小道上飞跑過来,一边跑還一边朝她挥着手。
“思良哥,”花蕊娘笑着应了一声,就往他那边飞快地走了几步。
“你们慢点儿,田坎上滑,”厉思良赶紧提醒了一声,跑到近前,索性自己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接花蕊娘的背篓。
“不用,我拿得過来,”花蕊娘让了一下,抬手抹了抹额上的细汗,向着厉思良笑道:“你咋過来了?是来找广文哥?”
“今天不是该给朗哥儿拿药了嗎?我拿了就赶紧给你们送過来。”厉思良晃了晃肩上粗布缝成的书袋子,一边伸手過去接花云娘身上的背篓,见花云娘摆手道不用,厉思良就咧嘴道:“赶紧给我,瞧你那脸都憋成南瓜了。”
花云娘比花蕊娘身量小些,满满一背篓的猪草对她来說确实有些勉强。花蕊娘回過头去,看她一张小脸果然挂满了汗粒,便帮着她把背篓放了下来。花云娘活动活动了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声:“谢谢思良哥。”
“啥谢不谢的,你们两個小女娃娃哪裡拿得动那么重的东西。”厉思良一手将背篓挽上肩膀,一边有些愤愤地說道:“你们那大伯娘也真是,咋专门叫你们干這样的活?”
花蕊娘和花云娘听了這话都只有沉默,厉思良似乎也觉得自家嘴快,便抢先往前走了一步,打着哈哈往前头去了。
厉思良走得几步,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回過头来神秘地对花蕊娘道:“今天广文沒去学堂,蕊娘你知道是为啥不?”
“啊?”花蕊娘楞了一愣,连忙接话道:“是为啥?”
“我要知道就不问你了,”厉思良用手抠了抠头,想了想又接着說道:“听明章說,今早他出门的时候,看见广文往镇上那边走,他叫了好几声,广文都沒搭理他。”
往镇上去?花蕊娘心思转了转,难不成花广文见爹娘這边沒指望,直接找何家三娘子商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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