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吴婆婆的提议
“還說不听了你,我還說不听了你,你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花庆余手裡举着一根小臂粗的竹筒,挥舞着从厢房裡追了出来。
秦氏从厢房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伸手就去拦花庆余手上的竹筒:“這是干啥?啥话還不能好好說……”
花庆余似乎气得极了,也顾不上和秦氏拉扯,举着竹筒就要往花广武头上敲。花广武哪裡会白站着吃亏,连忙伸手抱了头,从院坎上窜了下来。
“你還敢跑,老子今天就要打死你,叫你净說浑话……”花庆余跟着就要追下来,秦氏连忙将他死死扯住,一边回头冲着花广武道:“你跟你爹倔啥?你爹也是为了咱家好……”
“好啥好?”花广武见离花庆余远了些,便扯着嗓子面红脖子粗地吼道:“凭啥广文他能念书我就不能?凭啥让他考功名我就得在家种地?”
“考功名?你還好意思說考功名,你整天跟着那张小三不是瞎跑就是赌苞谷子。老子這些年是让你白念书了,就学得個下五作三样……”花庆余气得双眼通红,将竹筒使劲往地上一杵,指着花广武就放声大骂。
看這架势,是花广武不愿意辍学回家来帮忙干活,所以把花庆余惹急了。花蕊娘连忙将花云娘往身后拉了拉,生怕被殃及池鱼。
“你瞧瞧你那摸样?哪裡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你哥他读书不比你强?明明自家就不是那块料。”花庆余的话音裡有了几分痛心疾首的味道:“做活有啥不好?你爹我不也干了几十年,咱家這老屋,這庄稼地,不都還得有人守?”
花广武气呼呼地梗着個脖子,不服气地回了一句:“凭啥他广文就能读书做官,我就得下地干活?我不干。”
花庆余气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想读书偷懒不干活,你這是玩野了你,老子這些年白供你了……”
說着花庆余就情绪激动的举着竹筒冲下来,花广武眼见不妙,连忙脚下一抹油,跑出院子一溜烟不见了。
花庆余跟着追到院子门口,停下愤愤地喘了两口气,突然猛地把手上的竹筒一摔,铁青着脸扭身回了屋子。
花蕊娘摇了摇头,拉着花云娘就进了灶间。姐妹俩刚刚坐下,又听到厢房裡头传来了秦氏哭嚷的声音。
“做啥都能怨我?咋能啥事儿都怨我?广武那不也是你儿子……”
“你還有理了?不都是让你给惯的,养得一副懒筋懒皮,你還有脸說。”花庆余的声音裡夹杂着极大的火气:“我還沒问你,家裡咋就剩這些银子?前些年卖稻子的钱你不是都收着?你倒是给我凑個数出来。”
“广文广武的束脩不要钱?你吆五喝六吃饭請客不要钱?你身上穿那衣衫不要钱?你還问起我来了……”秦氏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花蕊娘只恨不得将耳朵捂上才好,倒是奇怪,秦氏和花庆余吵成這样,也不见花广文出来劝劝。
进了深夜,厢房裡的吵嚷声总算是歇了下去。等到花蕊娘和花云娘脱衣上床之后,商姨娘就拿了木盆端着她们脱下来的衣服到井边去洗。
她们几個都是爱干净惯了的,沒有换洗的衣裳,商姨娘就這样天天趁着睡觉的功夫洗晾,晚上风大,吹一晚上第二天還能接着穿。
花玉朗喝了药早都睡熟了,花蕊娘轻轻抹了抹他在睡梦中皱紧的眉头,又将他往自己怀裡拉近了一些。
自从花玉朗病了之后,花蕊娘就再也不放心让他挨着花广文睡。姐弟三個還有商姨娘,就挤在一张床上,被子得拉横過来才盖得下。
花蕊娘她们几個小的還好,商姨娘就难免要受些委屈。可她却从来沒說過什么,她的本心裡,還是疼着几個孩子。
花云娘突然从床的另一头爬了過头,挨着花蕊娘躺下小声地說道:“姐,咱们赶紧走吧,看见大伯他们這样闹,我心慌。”
“快了,”花蕊娘伸手帮她拉了拉被子:“等厉大叔帮咱们找好房子,咱们马上就搬出去。”
“恩,”花云娘轻轻应了一声,将脑袋往花蕊娘怀裡拱了拱。
连着好几日花庆余都黑着個脸,秦氏见了人更是沒個好声气。花蕊娘她们几個都唯有小心翼翼的,生怕哪儿做得不妥当招致一顿臭骂。
眼看着父母的头七就要到了,花蕊娘惦记着到时候上山去祭拜,早先就托了厉思良他爹从镇上带些黄纸。這天下午偷了空,就往吴婆婆家裡来拿。
花蕊娘进了吴婆婆家的院子,先是走到灶间裡寻了赵氏,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婶子,這才往上房裡头来。
上房裡面除了吴婆婆之外,還另外坐着两個男人。花蕊娘仔细辨认了,连忙乖巧地挨着喊道:“厉大叔好,厉三叔好。”
“哎,哎,”厉大就笑着应了两声,厉三却仿佛不善言辞,只干笑着点了個头。
“那娘你坐着,我和老三去把猪圈墙垒一下。”听到厉大开口,厉三随着就站起身来,跟着走出去了。
看着两個儿子出了门,吴婆婆笑咪咪地向花蕊娘伸出手:“来婆婆這边坐。”
“哎,”花蕊娘干脆地应着,走到窗前去挨着吴婆婆坐下。往窗外看了一眼,随口就问道:“婆婆,三叔啥时候回来的?”
厉二和厉三常年在镇上给别人打零工挣钱,所以花蕊娘有此一问。
“昨儿就到家了,要不是我都叫思良给你们把东西送過去了。思良最喜歡他三叔,昨儿可拉着說了一宿的话。”
见吴婆婆笑得嘴都有些合不拢,花蕊娘就跟着笑道:“婆婆這么高兴是不是有啥好事儿?”
“可不是好事儿,”吴婆婆拉着花蕊娘的手拍了一下,一脸喜气地說道:“给你厉三叔相了個媳妇,年后就要进门了。”
“恭喜婆婆了,”花蕊娘忍不住替吴婆婆觉得欢喜,接着又道:“這下好了,婆婆你可不用操心了,等着享福就行。”
“啥享福不享福的,只要他们個個都安稳,我這心裡头就觉着踏实。”吴婆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忍不住拉着花蕊娘,将厉三未来媳妇的年纪娘家容貌說了個遍。
吴婆婆家三個儿子裡头,就剩下最小的厉三還沒成亲。听說早先的时候定了一家姑娘,结果還沒等到過门,那姑娘就暴病去了,才耽误了這些年。
這下吴婆婆总算是去了一块心病,花蕊娘笑着接口:“等過两年再给婆婆添上两個大胖孙子,那才好呢。”
“那是,這些年就得思良一個,我還老怕外头人說我偏心。”吴婆婆就跟着說了一句。见花蕊娘笑,她就哎哟了一声,颇有了些不好意思:“我跟你說這些做啥,真是老来老来,嘴都碎了。”
“才不呢,我就喜歡和婆婆說话。”花蕊娘眼睛眨巴了几下,惹得吴婆婆往她脑袋上揉了又揉。
“那房子的事儿,我還沒跟你說。”吴婆婆猛地想起這事儿来,连忙拉起花蕊娘仔细說道:“可不大好寻,镇上就那么些户人家。有房子的人家也不愿意往外赁。要不都是单门独户的,這银钱上头就……”
“恩?”花蕊娘顿时就有些着急了,她今天来,主要還是为了打听這事儿。
“還有就是老二和老三他们住的那個院子,就是人口太杂了些,七八家挤在一個院子裡头,你们几個小娃娃和一個妇道人家,住那儿不合适。”吴婆婆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吴婆婆的担忧不无道理,人多嘴杂的地方,沒有個撑门立户的男人,還真不敢往那些地方去。
“沒事,你也别着急,我刚刚還和思良他爹商量来着。你们几個小的小,弱的弱,真要說镇上方便,可也沒個人照看着。”吴婆婆关切地看着花蕊娘:“干脆就在這村裡头住下来,我家菜园子過去那两间老屋,拾掇拾掇還能住人。”
“這……”花蕊娘眼珠子转了转,顿时就有了些迟疑。
“那屋子還是你娘当年做主给咱买下来的,咱家這不是起了新房?那屋子沒人住也是糟蹋。”许怕花蕊娘觉着顾虑,吴婆婆立刻补了一句。
“婆婆,你待我們太好了……”花蕊娘只觉得整颗心都暖烘烘的,话說到一半就哽咽着再也說不下去。
“說啥话捏,你们几個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心裡头都肉疼着。你们那大伯……”吴婆婆深深地叹了口气,沒有再接着往下說。
“那我就先谢過婆婆了,這事儿我還得回去和姨娘說說,”花蕊娘伸手揩了揩眼角,紧接着說道:“要是她们都同意,可還得說好,那房子我們也不能白住,這租钱上面该怎么算還得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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