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婆娘太歪了!(第二更!) 作者:轻语江湖 厂门口第一個铺子,门口砌了個灶不知道煮的什么,门前支了张小方桌,看样子還卖卤肉。 东西做的有点杂。 何志远去過许多地方,足迹遍布四川。 像這样开在大工厂门口的饭店,他见過太多,很难提起兴致。 一般這种饭店的老板,和厂领导多少沾点裙带关系,才能拿下那么好的位置。 饭菜的味道嘛,基本一言难尽。 這种饭店,他以往连门都不会跨进去。 不過今天是黄琛带他来的,他先收着点。 好兄弟当宝贝一样介绍给你的饭店,怎么也得先尝了再损啊,不然显得不够专业。 他们来得巧,刚好碰见工厂下班,纺织厂工人的自行车流从厂大门涌了出来,三人连忙往边上避让。 等他们推着车来到饭店门口,门口的卤肉摊已经围满了工人,還有不少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往店裡走去的客人。 “生意這么好?”何志远见此,倒是有几分意外了,把自行车停好,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也往那围着的卤肉摊前凑。 “何主编……”小李犹豫着要不要跟,被黄琛拉住,笑着道:“别管他,他就爱看人家怎么做菜,咱们先去占個位置,晚了可就要等桌了。” “要得。”小李爽快点头,跟着黄琛进店去了。 “老板,要一個猪耳朵!” “三两猪头肉!” “要個猪拱嘴,再要三两猪头肉!” 客人们抢着点单,像是生怕被人抢了先,這让何志远愈发好奇這卤猪头到底有什么魅力。 何志远侧身让一位拿到卤味的客人出来,见缝插针的往裡一步,便来到了方桌前。 桌上的簸箕裡摆着猪耳朵、猪拱嘴和切成长條的猪头肉,色泽红亮,泛着油润的光泽,堆得满满当当,相当有视觉冲击力。 這糖色太诱人了,以他的经验来說,這卤肉绝对差不了! 而且老板相当聪明,用一個相对小的簸箕,把卤肉装的满满当当。 俗话說得好,货卖堆堆,货堆的越多,客人越愿意买,有种量多又新鲜的感觉。 你要拿個大簸箕一摊开,就沒這感觉了。 当然,這肉确实也不少,至少是六七個猪头,好几十斤的重量,要是工厂下班這個時間能卖完的话,生意绝对算得上火爆。 猪头肉卖两块五,猪耳朵和猪拱嘴卖三块一斤,价钱不便宜,蓉城有几家名气很大的卤味店,差不多卖這個价。 在嘉州的乡镇上,卖這個价,還能让客人们围着抢购,已经足以說明了许多事情。 何志远在边上瞧了一会,惊的张大了嘴巴。 這切卤肉的师傅刀太准了,客人說要多少肉,一刀下去,就是多少重量,竟是一钱偏差都沒有。 他這手,简直跟秤沒啥区别。 再看他切耳片,手中切片刀刷刷刷,耳片飘落,薄的能透光,每一片厚度都是均匀的。 快、准、稳! 這刀工,能和蓉城大饭店后厨最好的墩子媲美。 切好的耳片用油纸袋装好递给客人,也就一会功夫,立马又给下一位客人切猪头肉。 速度快,手法又好看,客人们等着也不觉得无聊,看得津津有味,還有人在讨论啥时候会出现重量失误。 何志远沒想到,這小饭店還有這样厉害的凉菜师傅!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被师傅身后那口大灶所吸引,大锅裡煮着的应该是牛肉汤,香气随着热气已经飘過来了,细细一闻,肉香浓郁,竟是一点膻味都沒有。 灶的正面写着几行字。 “跷脚牛肉?這菜名倒是有趣……”何志远继续往下看,兴趣愈发浓郁。 這灶原来是招牌,不光写了菜名,還把這道菜的渊源也简述了一遍。 字写得好,故事也写得不错。 按這個說法,這跷脚牛肉算得上是苏稽的地方名菜啊。 杀牛周村,上回来苏稽,黄琛跟他提起過這個村子,嘉州地区的牛肉不少是从這裡杀了转运到市场去卖的,杀牛渊源久远。 作为美食杂志的副主编,他和一般的老饕不一样,他不光爱吃,更喜歡挖掘一道菜背后的故事。 這家小饭店,把跷脚牛肉的故事就讲的极好。 有成菜故事,有歷史渊源,也有发展传承。 短短百余字,却把這道菜的前世今生讲的明明白白。 清汤牛肉、药膳、有祛寒除湿的功效,而且汤鲜味美。 那這道跷脚牛肉,倒真是有些不一样! 何志远也不在卤肉摊前挤着看热闹了,几声借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便瞧见黄琛和小李已经在店裡坐着朝他招手。 他扬了一下手,表示已经看到,但是并沒有急着往他们那边走,而是凑到了那口大锅跟前。 锅裡的汤還有一半左右,汤色清澈,面上泛着油光,能看到锅底敲断的牛骨,小火微微沸腾的状态。 站在锅前的是個中年妇女,面上带笑,看着挺和善的,一手拿着個竹漏,一边往竹漏裡加莲花白、牛肠、牛板筋、毛肚。 待到快要出锅的时候,再抓六片切的纤薄的吊龙丢到竹漏裡,汆烫几秒,肉色从红转粉,立马将竹漏提出汤锅,倒入一旁的土碗,再从锅裡舀一勺浓汤入碗,這一份跷脚牛肉就算成了。 成菜很快,碗裡的肉還不少,牛杂、牛板筋還有牛肉。 赵铁英早就注意到何志远了,胖嘟嘟的,戴個眼镜,站在灶台前东瞄西瞄,盯着她做跷脚牛肉,心头有些警惕,不過面上還是带着笑道:“吃饭裡边坐嘛,還有两桌空桌子。” “不急不急。”何志远摆手,笑着问道:“這位女同志,這跷脚牛肉是你做的嗎?汤味闻到好香啊,裡面放了哪些香料和中药可以透露不?這汤真的熬足了八個钟头嗎?你烫那些配菜的时候,有什么讲究沒得?” 赵铁英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犀利,盯着何志远冷声道:“你這個眼镜,是哪家派来的奸细?” “我刚刚看你就不像個好人,盯着我做跷脚牛肉就算了,看完還敢东问西问!” “扒灶台看炒料——偷油又偷火!” “啷個?你想偷艺啊?!” “信不信老子铲你!” 何志远看着赵铁英扬起的竹漏,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眼镜都掉到鼻尖上了。 這婆娘好歪! 外边切卤肉的周淼闻声也是转過头来,盯住了何志远,手裡的菜刀都握紧了几分。 客人们则是纷纷看了過来,啥情况啊? “同志,你误会了!”何志远连忙摆手,沒想到還闹出這种误会来。 “赵铁英同志,這位是我的朋友。”黄琛见状连忙起身走了過来,一手搭在了何志远的肩上,笑着介绍道:“他是《四川烹饪》杂志的副主编何志远同志,他不是厨师,也不是来偷艺的,他是平时是写文章的。” 赵铁英闻言,连忙把手裡的竹漏放回汤锅,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原来是黄镇长的朋友啊,那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同志。” 黄镇长昨天說要在他们店裡招待朋友定了菜,结果今天她差点把人朋友当偷艺贼打了,這可太尴尬了。 什么杂志社的副主编,写文章的文化人……回去之后不会天天写文章骂她吧? 周淼默默转回去,继续切猪头肉。 “沒得事,沒得事,是我太唐突,沒有提前跟你做自我介绍。”何志远推了推眼镜,倒也不恼。 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回遇见了,甚至有被厨师拎着菜刀追了三條街的经历,只是拿竹漏吓唬一下不算什么。 毕竟在厨师界,他的问话方式一向比较讨打,都习惯了。 毕竟人家厨师有师承,有秘方,不可能啥都愿意分享。 但作为美食杂志副主编,他就爱提读者想要知道,想问的問題。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问了再說。 說不定有些厨师肚量大,愿意分享,也算是为川菜传承做一份贡献嘛。 他個人被骂几句算個屁。 《四川烹饪》杂志的读者,除了烹饪爱好者和主妇,還有许多厨师朋友,他们都想从优秀的同行那裡汲取知识和技巧。 他们当初创刊,就是为了挖掘四川烹饪文化,深入探讨烹饪理论,交流川菜技艺,介绍四川各地美食,以及行业资讯。 要是光介绍什么菜好吃,不讲渊源,不谈做法,终究差点意思。 “赵同志,就按昨天我预定的菜给我們上嘛。”黄琛說了一声,拉着何志远回到座位上,笑得合不拢嘴。 “笑啥子,我不要面子的嗎。”何志远落座,也是忍不住笑。 黄琛笑着道:“你太心急了,有啥子想问的,等你吃饱了,我带你過去先介绍一下你的身份再问,人家就算不愿意回答,也不至于动手嘛。” “你不懂,這跷脚牛肉看着确实巴适,我根本忍不住发问。”何志远目光在店裡四处看着。 饭店裡边還挺大的,摆了十九张桌子也不显得拥挤,這会每桌都有客人了,外边還有人排队等着吃饭,在小镇上有這样的生意,算是非常好的。 八仙桌配长條凳,地上铺了一层水泥砂浆,桌子、凳子抹的干干净净,不见一点油渍,谈不上什么装修,但看着還算清爽干净,胜過九成九的乡镇小饭店。 “你点了啥子菜?”何志远的目光落在了菜单墙上,菜单挺简单的。 “跷脚牛肉、回锅肉、双椒碎花牛肉、卤猪耳朵、凉拌鸡,四菜一汤。”黄琛說道。 “三個人点多了哦,我看他這裡菜都多大一份。”何志远收回目光,摇头道。 “吃不完把凉菜打包回去,来都来了,要让你多尝两個菜嘛。”黄琛笑着道,先把酒给开了。 說话间,跷脚牛肉先上来了。 给上了三個干碟,三個喝汤的小碗,還配了一碟泡萝卜。 “跷脚牛肉来了,我先尝口汤!”何志远立马坐直了身子,拿起勺子给自己舀汤。 菜单上让他最感兴趣的,就是這份跷脚牛肉! “《四川烹饪》杂志?”厨房裡,周砚看着端着碗喝汤的何志远,若有所思。 要是能上杂志的话,对提高饭店知名度应该有不错的效果吧? 這個时代,杂志可是相当有传播度的载体! 這是我淘的旧书,今天刚拿到。 有几册封面之精致,還有裡边彩印的图片,都让我有些惊讶。 包括這一册的最后一页,灌县幸福餐厅店堂的装修,也让我有些震撼。 這是1984年第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