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俘获 作者:茅屋秋雨 红鱼听不懂身后的那些人在喊什么,可叫喊的人却明明白白,陈健让他们喊的是:“就那么几個男人活不下去的,会被别的部落杀死。把那些女人和角鹿带回来,健不杀你们。” 狼皮紧跟在陈健的旁边,好奇地问道:“你真不杀他们?他们可是杀過自己亲族的啊。” “我不杀他们。但是他们以前的族人杀不杀他们我就不知道了。再說,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可可怕。” 狼皮挠挠头,心想怎么可能活着比死了更可怕?。再想问几句的时候,陈健朝他招招手,叫来了九個人,找了几头沒有被带走的角鹿。 “你们去追,靠近后就喊之前我說的那些话,尽可能带回来更多的女人和角鹿。” “他们不会相信吧?” “那些人怕死,哪怕知道是假话,他们也会告诉自己這是真的。会不会信,在于你们追上去的时候有多少人。” 狼皮有些不解,不過還是和這九個人骑乘着角鹿追了過去。 剩余的族人或是在漫山遍野地抓羊,或是在查看那些战死的人,救治自己方的伤者。 缺医少药的年代,受伤和死亡也只有一步之遥,而且大多数钝器伤,就算活下来也丧失了劳动能力,后遗症逐渐会显现出来的。 从对方开始冲锋到战斗结束,其实只用了十分钟的時間,总共三四百人,也就是村子械斗的水平。 這一仗打的稀裡糊涂,但陈健這边還是凭借阵型取得了不错的伤亡比。敌人冲锋的距离太远了,近百米的距离乱哄哄地冲過来,跑得快的和跑得慢的相距最大有十几米。 在双方接触的瞬间,除了焦灼的右翼之外,己方其实都是多打一的状态。冲的最快的都已经死了,可能那些跑的慢的才刚刚過来投入战斗,這就是为什么要整队靠近敌人后再冲锋的目的——单位時間内,在正面堆积最多的人,否则就是添油送菜。 两族的人战死了十七個,受伤的也不少,大多数都是右翼的战斗中造成的。那些仆从军伤亡大一些,沒有阵型的冷兵器乱斗,伤亡比基本就是一比一。 陈健觉得有必要在回去后和族人们做個战斗总结,還需要培养几個能够指挥三十人左右的指挥官。 這种一二百人的战斗,战机转瞬即逝。通讯基本靠吼,自己這边多出個鼓,但让族人记住很多不同的号令也是需要時間的。 他明明发现了战机,可也沒办法传达给族人,军队要如臂使指,但只要不是六指儿的话,也最多使五個手指头,這就需要自己当大脑,弄出更多的手臂,手臂再指挥手指头。 可能自己打仗的办法和族人之前的打法完全不同,因此族人的第一次战斗有点混沌,甚至出现了左边的小队在看热闹的情况。 而且自己這边战线太单薄,对付這群半原始人還行。如果对面的首领不是百步之外冲锋,而是整队集中到自己三十步左右的时候,集中一点冲击突破,只有一层半的五人小队根本挡不住,突破后将自己的阵线一切为二,自己的整條战线都会崩溃,打成村中械斗的状态。 這些問題都需要一一总结,回去后再琢磨琢磨以后怎么打仗。 他低头沉思着這些問題,正在整理尸体的族人看到他,不由自主地叫一声他的名字。 在族人看来這是一场不可思议的大胜,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往和别的部族纷争,基本上就是一命换一命。不算其余的部族,自己這边只死了十七個,而对面死了六七十個,剩下的也都基本被抓住了。 既然死后還有灵魂,或许战死的族人只是去了另一個世界。虽然健說沒有来生,但是死后的世界却是有的啊,否则为什么以前死掉的亲人会出现在自己梦裡呢? 他们觉得觉得自己有两條命,**一條,灵魂一條,只是谁都不知道灵魂世界是什么模样,所以更珍惜现在活着。真到临死之前,总会盼着灵魂世界和现实一样。即便死亡沒有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也会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期盼着。 活着的人庆幸自己活着,也知道這样的胜利是靠陈健得来的,于是更多的人欢呼着他的名字。 听着耳边响起的声音,陈健知道自己的地位又稳固了一些。這次胜利会让族人对列阵战斗的最后一点疑虑都消散的,直观的胜利比他讲几千次都重要。 欢呼声中,他走到了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桦和弟弟躺在這片土地上,最终還沒有盼到自己族人被救出的时刻。桦临死前死死抱着獾的腿,头颅被獾敲碎,族人在清理着他的尸体。 几個人再狠狠用石矛戳着獾沒有头的躯体泄愤,這個猛虎一样的人自己杀死了五六個族人。 陈健拿起穿着獾头颅的石矛,扔给一旁的松道:“撒上盐。” “什么用?不如扔掉。” “带给那几個背叛盟誓的部族看,在先祖面前盟誓,背叛了誓言,总要受到惩罚的。” “你還要去找那几個沒来的部族?” “当然要去,要让他们知道敬畏,也要让他们知道背叛誓言的后果。” 松点点头,用手提着那個头颅,很随意地向后一甩,搭在肩膀上。這裡沒有盐,下游那些船上才有。 战场已经基本被清理了出来,族人的尸体堆在一起,敌人的尸体也堆在一起,只不過他们的更多。 血腥味還沒有被风吹散,陈健将剩余的人都集中到了村落裡,查看這一次的收获。 解救了八十多個奴隶,都是轻壮,都来自那两個被袭击的部族,這时候正在那哭诉自己的经历,看到這些人头上的发髻终于安心了。 抓到了四十多個敌人,受伤的也都是轻伤,重伤的都被砍死了,也算是做件好事结束他们的痛苦。 這個村落還剩下了五十多個老幼,他们在刚才逃离的时候就被抛弃了,现在被绳子捆成一团,一些救出的奴隶正在用石头砸她们,陈健也沒管。 族人们還牵回了十几头受惊的角鹿,有公有母,大部分的角鹿都被那些逃走的人骑走了。 羊也被留了下来,足有一百三十多头。那些收获的粮食堆满了几個桦树皮做的帐篷,還有很多豆荚麦穗堆放在柳條筐裡,看编织的样式也能猜到是从他這裡学到的。 手捏的陶罐之类族人当然看不上,随意地丢弃在地上,从每一個桦树皮帐篷裡寻找着可用的东西,有人从一间帐篷裡拖出了一张虎皮,引来不少人的观看。 更多的人则是看着那些满是愤恨和恐惧的俘虏,商量着该怎么办。 這一次不需要陈健引导什么,族人们沒有提议将這些人都杀死,而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可以让這些去耕地、去挖坑、去和泥……這些最累的活人手正不够呢。 其余十几個部族的人则在商讨着该怎么分這些羊和粮食,也有人想要一头角鹿。 陈健敲了敲鼓让人都安静下来,說道:“這些东西回去后再分,我說過会分给你们就一定会给你们。现在還有一件大事要做。” 他指着村子裡那块巨大的石头,上面画着一條破水而出的红色大鱼,上面還沾着不少的血,已经干涸发黑。 “把它推到河裡,這裡是我們祖先的地方,不是他们的。” “对!” 所有人都叫喊了一声,想到了那面黑白色的旗帜,這裡当然不是属于這條鱼的。 人们找来了木棍,藤條,绑好石头,百十人用力撬动,将這块大石头推到河边,呼喊了一声后推了下去。 溅起水花的瞬间,那些被俘获的敌人忍不住放声大哭,這裡应该是他们的土地,而现在一切都沒了,连自己祖先的神话也被這群人扔到了河裡。 這片土地上,除了那些耸立的树皮帐篷,再也沒有能证明他们曾在這裡生活過的东西了。 可這些树皮帐篷也被拆掉了,陈健和族人将所有敌人的尸体都堆积在一起,拆掉了他们生前用手搭建的树皮帐篷,点起了一把火。他们生前不会想到自己搭建的帐篷会成为烧葬自己尸体的柴禾。 陈健担心這些死尸堆积在這裡会引起瘟疫,一把火烧掉把骨灰骨渣抛到河裡,也算是符合族人的灵魂观,让他们远离自己的土地,别去打扰那些死掉的族人在另一個世界的生活。 火焰熄灭之后,陈健一直在等待狼皮等人回来,那些女人和角鹿都是好东西,必须要得到。 一直到傍晚,远处才传来了一阵叫喊声,族人们都站在高处朝着上游看去,几十头角鹿正慢慢地朝着這片走来,跟在后面的還有一堆女人。 几個原本背叛了族人、散开的头发的男人骑在角鹿上,此时却又将发髻重新胡乱地梳了起来,狼皮等人跟在后面,几头角鹿的背上還绑着几個女人,剩下的女人都慢吞吞地跟着角鹿朝前走。 村落裡那些曾经的奴隶,看到远处那几個曾经的族人,愤怒地叫喊着,从地上拾起了几块石头,狠狠地朝着远处扔了過去,虽然明知道扔不了那么远。 他们有些愤怒,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說,是陈健解救了他们,可难道真的不杀那些人嗎? 那几個人也躲闪着原本族人的目光,似乎有些犹豫不敢靠近,但看到了站在了最前面的陈健,终于不再犹豫。 他们這一路已经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想办法让自己相信,既然是健說的,那么一定說话算话,他不会杀自己的。 尤其是刚才狼皮带人追来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打不過,有的人放弃了一切逃走了;也有人却更加相信這句话是真的,自己可以不死。 有的人,总会選擇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话。 ,欢迎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