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我想让你看着 作者:未知 好不落寞。 平时顾朝說让她坐下,他来弄,魏岚总要拉扯一番,最后被顾朝的固执气的咋咋呼呼的跑去一边坐着,等事后顾朝忙完去哄。 今天魏岚表现反常,顾朝本想问怎么了,抬眼一见她落寞的神情,就知有事。 顾朝蹲在魏岚跟前,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举到下巴处轻蹭,“有事要跟我說,我来处理。” 魏岚抬头,和他视线不期而遇,不由微怔了一下。 唇瓣抿了抿,魏岚轻轻摇头,笑容乖巧坦然,“嗯……沒什么事,有事我会跟你說的。” 事实上,四月份返京的事,魏岚之前私下试過顾三德口风,当时顾三德回答很干脆: 葵籽工程正在重要关头,所涉及人员說白了也是在打一笔硬仗。 任务重大,顾三德不希望魏岚或者顾朝两個人中,有任何一個人缺席。 返城基本无望,魏岚理解眼下局势的重要,但心裡仍有些小小的失落。 顾朝眉心微蹙,深邃眼眸微微眯起,明显不信。 魏岚挽住他胳膊,讨好似的晃荡两下,桃花眸弯起又娇又巧的,“真的!” 半晌想起一件事,魏岚又道:“对了!明天你還去镇裡嗎?家裡的罐头瓶儿不够用,我想這两天试着交芳夏培育菌丝……你去的话,问问山芋那能不能帮忙收一些罐头瓶……啊不,玻璃瓶也可以,只要是這么高、瓶口這么大的都可以。” 魏岚边說,小手边比划。 “好。”顾朝点头,蹲身往旁边一转,坐在她腿边的石墩子上,“塑料薄膜够不够,要不要也让人从海市那边寄点過来?” 上回顾朝从海市带回两卷塑料薄膜,小臂粗的一卷,一卷大概长六米、宽两米左右。 魏岚见到裁成40x40的小块,中间兜住经過高温消毒的木屑、瘪谷等物,再从培育管理取出拇指含菌丝的木屑一起放入其中,之后用麻绳扎进放到阴凉地方。 等菌包裡菌丝逐渐爬满整袋,在菌包上割开供蘑菇生长的小缺口,放到后院架子上每天作好保湿工作就行。 几次试验,家裡那两卷塑料已然不对,魏岚心裡盘算了剩余,回答果决,“要的!” 不過听顾朝說起海市那边的事,魏岚不觉有些好奇,“還是那边的人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朝静默一瞬,起身打水往水壶裡灌,“是個十三四岁的少年,姓谢。” 谢惊鸿身世曲折,身份還带着些许危险成分,顾朝怕魏岚担心,只挑一下自己认为可說的說。 “才十三岁?這么小!”魏岚桃花眸倏忽瞪大,满脸不可置信,“我记得你說過,他是洋行老板的儿子?” “是也不是,准确来說,是养子。”顾朝颔首,娓娓道来,“洋行的老板是洋人,像你說的那样,头发银灰卷曲,绿眼睛鹰钩鼻的洋人。但谢惊鸿和我們一样,黑眼睛,黄皮肤。” “他叫谢惊鸿?名字還挺好听的。”魏岚若有所思点点,侧脸看向顾朝,“是那個洋人对他不好嗎?要不然他這么小的年纪怎么会冒這样大的风险?” 听魏岚說谢惊鸿的名字好听,顾朝托帘子的手慢慢将帘子放下,回头认真看着魏岚。 魏岚被他看的心裡毛毛的,连忙转口,“你的名字也好听!” 顾朝這才继续忙活。 顾朝沒說老詹姆斯对谢惊鸿好或不好,只是道:“开春的时候老詹姆斯死与意外,谢惊鸿的年龄不足以支撑他接管洋行,z府重新物色了接管人人选……他要活命,当然就得冒风险。” 但事实却是:谢惊鸿的年纪确实不足以支撑他接管洋行,但现如今,洋行的新任接管人是他的人。 换言之,明面上洋行老板是别人,实际上幕后老板,還是谢惊鸿。 而至于谢惊鸿的身世,谢惊鸿曾也跟顾朝提過一嘴,再加上顾朝自己了解到的,谢惊鸿对老詹姆斯复杂感情,甚至最后对老詹姆斯痛下杀手,其实并不难想象的出来: 年幼全家丧命老詹姆斯之手,因为年龄尚小,被仇人误以为不会记事,以养子身份带在身边抚养。 或许老詹姆斯临死都不会相信,谢惊鸿一直都记着所有事,一直都在伪装,一直……都在潜伏等待机会。 “哎!朝哥,朝哥?” 叫了几声不见顾朝有反应,魏岚起身窜過去,两手从他手裡接過水壶。 這一动作,顾朝猛然惊醒。 “怎么了?”顾朝侧头看魏岚。 魏岚冲他脚边扬扬眉,瘪嘴沒好气道:“鞋子湿了沒感觉到?” 顾朝低头,半新的布鞋果然打了透湿,周边土地都還有一大滩水迹呢。 应该是刚才走神的时候不小心倒上去的,他竟然真的半点沒有感觉到。 “不碍事。你刚才有說什么嗎?” 顾朝看了一眼,视线重新落回魏岚身上。 魏岚抿唇,“我說,那孩子命苦,现在一個人也怪可怜的,你总托人家办事,要能照拂一点就多照拂一点吧。” 顾朝点头,若有似无“嗯”了一声。 魏岚满意他的反应,一边眼神示意他把帘子托高提点,一边提着水壶往上浇水,嘴裡絮絮叨叨:“你让他帮忙寄东西過来,总得寄信寄钱過去吧?這两天看看能不能失落出来一些特产一起寄過去,总是個心意。” 小姑娘明明自己也才沒多大,却总是为其他人考虑。 一個处境不太好的孩子,魏岚能想到的就是,谢惊鸿生活经济稀薄,一天三顿吃的可能就是粗面、杂粮窝窝头這种了。 那么,就要参考着实用的来。 当然,直接送粮是不可能的。 关照是有意关照的,就怕谢惊鸿会误以为是“可怜”,那就直接变了一层意思。 “家裡辣椒酱還有半坛子,明天等你带回罐头瓶儿,装一瓶一起寄给他。” 谢惊鸿的身世,顾朝确实沒說假话,但谢惊鸿现如今的身份,人家手裡头有钱、有人,未必稀罕這些。 顾朝叹了一口气,不想魏岚的好心被践踏,于是迂回着說道,“囡囡,那半坛辣椒酱,我一個人都還不够吃,你给了他,我怎么办?” 魏岚直接白了顾朝一眼,“马上月中地裡的辣椒要开花,月底就能收一批上来,家裡那半坛辣椒酱你就是天天吃一大勺也能吃到下個月去。” 顾朝现在怎么着也是個万元户了,還在因为一罐辣椒酱计较,魏岚說他小气也不是,說他会過日子也不是,最后只能归功于顾朝那张嘴了。 毕竟,顾朝爱吃辣,是顾家几個人有目共睹的事实。 顾朝被魏岚怼的半天說不出话来。 “囡囡,這件事……”斟酌再三,顾朝還是想找机会把這事儿迂回一下。 然而,魏岚却并不给他机会,径直念叨着自己的安排: “家裡的花生也還有大半袋,在不吃完口感也要差了,分出来一半一起寄過去吧?” “啊,对了!你明天去镇裡的时候,带着军用水壶去,再打一些羊奶回来,到时候我做点羊奶卷一起寄過去吧!” 羊奶卷虽說是细粮,但是羊奶便宜,又是发酵、膨胀物,除了会多费一点功夫以外,并花不了多少钱。 顾朝半天不說话,魏岚转過头来,冲他俏皮眨眨眼,“往后天气越来越热,大食堂那边再忙起来,家裡這小烤炉就不好再弄了,這回羊奶可以打多一些,让孩子们吃個够。” 魏岚满心满眼的为大家考虑,顾朝不好再抹了她的心意,点点头答应,心裡思索,回头在心裡多写上两句,但愿谢惊鸿会尝尝吧。 顾朝想法刚落定,却不料等到写信的那天又出现了小意外。 竹影婆娑摇曳,顾朝后背挺直坐在椅子上,修长大手握着钢笔,才在信纸上写下谢惊鸿同志几個字,刚洗完头、头发半干披散于肩的魏岚走了进来。 顾朝下意识捂住信纸躲闪了一下。 魏岚从柜子裡抽出干毛巾垫在后肩,本也把這事儿当回事,见顾朝鬼祟动作,心裡不觉警惕起来。 “你在偷藏了什么?” “沒藏。” “那你给我看看!”魏岚乌黑弯眉高扬,盛气凌人伸手要抢,顾朝赶紧捂住信纸转到一边。 扑了個空,魏岚整個人倏地敏感起来,“還說沒有!” 她脸色涨红,弯眉紧锁,殷红唇瓣微微撅起嘴角下耷,很明显处在暴怒边缘。 顾朝当下认怂,告饶的把手挪开,让她看被他压着的信纸。 书信以“谢惊鸿同志”五個字为开头,一副老干部的官方口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魏岚脸转红又转白,瞬间无言以对。 真是有毒! 就這几個字,有什么好藏的? 非要整的人误会…… 倒显得她无理取闹了。 魏岚嘴唇蠕动张了张,几次都沒能說出话来,再一对上顾朝视线,一张莹白脸蛋登时难受的涨红。 “看什么啊?”凶巴巴瞪了顾朝一眼,魏岚转身就走。 “囡囡,别生气。”顾朝以为她還气着,手快连忙把人拉了回来,“我写,你看着。” 魏岚腮帮子鼓了鼓,尴尬转开头,“谁、谁要看了?我才不看!” 顾朝含笑拉着她在身边坐下,诱哄充满宠溺,“我想让你看着。” 他嗓音缱绻沙哑,有着說不出的磁性。 魏岚耳根子发麻,脸跟着红了红,顺势下了台阶,却依旧板着小脸别扭道:“那、那我就在這坐着吧。” 男人坐姿笔直,手握钢笔写出的字迹干劲有力。 在他身边一侧,穿着盘口湖蓝小衫的姑娘双手托腮,倾城圆流的桃花眸漫无目的游走,时而看向窗外,时而看向男人笔下的信纸…… 陈旧木窗支开缝隙,微风徐徐吹进房间,不只是窗柩還是房门,“咯吱”的一声响,两個人靠窗边迎光而坐,地面清浅影子交叠,亲密无间…… 顾朝写信內容就那几條,让谢惊鸿帮忙买塑料薄膜,随后提及了羊奶卷和辣椒酱的事,委婉提了一下是爱人做的,寄给他尝尝。 之后顾朝吹吹信纸,准备叠吧叠吧塞进信封裡,魏岚小手蓦地覆在他大手手背,“這、這就完了?” “嗯。”顾朝诚实点头,沉默一瞬,又问,“你有什么要說的?” “那倒也沒有。”魏岚脸上闪過牙痛神情,信裡顾朝口吻不要太官方、老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完全不是在对一個孩子說话的口吻。 魏岚拧眉“啧”了一声,道:“我觉得,或许,我們可以在信上加一句两句鼓励的话?” 小孩子十三四岁差不多就是青春期,如果沒有正确引导,很容易长歪。 如果让他知道,在世界的某個地方,還有人在意他、关心着他,或许,会让他对明天、对未来多一份期待和期望吧! 顾朝什么也沒說,只将信纸和笔推到魏岚面前。 魏岚眼睛瞪圆,反手纤细食指指着自己,“我、我来写?” 顾朝点头。 魏岚犹疑反问:“這、這不太好吧?” 顾朝轻摇了一下头,捏着钢笔放进她手心,“辣椒酱、花生、羊奶卷都是你做的,你跟他說一句话,也算认识了,他会记得你的。” “那、那好吧。”魏岚被顾朝說服。 她唇瓣紧抿,笔杆抵住下巴思考好一会儿還是沒有结果,直到视线落到桌上空荡荡的茶杯,魏岚大脑灵机一动,飘飘扬扬写下一段话。 亦或者說,一顿心灵鸡汤: 人生就像一杯茶,不会苦一辈子,但总会苦一阵子。 只要勤奋上进,未来就 加油,惊鸿小朋友~ 写完這段话,魏岚笔尖停顿,在末尾画了一個童心满满的括弧笑脸。 信纸重新推回顾朝跟前,魏岚放下钢笔,双手叉腰信心满满,“怎么样?” 顾朝也不知道她在得意些什么,但心裡只觉得她高兴就好。 只是看了一眼信纸后,顾朝动作慢了一瞬,大手摸上信纸,拇指在那個括弧笑脸上摩擦两下,“很好。” 那笑脸很可爱,也很有朝气,让人一看见就觉得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