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 油水 作者:烧柴煮咖啡 王大河不知這婆娘什么路数,站住脚不动了。 彭金锁刚坐上衙役沒多久,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可他见到庄四婶儿,也忍不住有几分头大。 庄四婶儿平时就仗着個脸皮厚的无赖劲儿,沒少占便宜。 村裡差不多家家户户,都在庄四婶儿手裡吃過亏。 东家的伢子捡柴火回来,被庄四婶儿随手抽走一两根儿。西家的妹娃挖野菜回来,被庄四婶儿薅走一两把…… 這事儿她经常干,手熟着哪! 彭金锁努力严肃地板起脸,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对庄四婶儿說道: “庄四嫂,你今儿個起得够早的哈。兄弟身上有公事,不是有意来叨扰。 這位大哥是跟我在县衙裡头一块儿当差的。你就算不给我面子,也得看在王大哥脸上,好歹让我們进院儿裡,坐下說嘛。” 庄四婶儿笑呵呵地說道: “奴总得先问问是啥子公事嘛。 若是要拉了你庄四哥去当兵,奴可不能让你进。 奴這一家子,上有老、下有小,倘若沒有你庄四哥,谁来种地噻? 你要饿死我們一家子的噻?” 庄四婶儿可不是川蜀人,她這口川蜀话,是跟赵家的小媳妇儿学的。 庄四婶儿觉得赵家的小媳妇儿說话一唱三叹的,特别好听。 羡慕之余,庄四婶儿就见天儿地拉着她唠嗑。有时候甚至還要拿了针线,到赵家去找赵家的小媳妇儿一块儿做活计。 就是为了能偷偷地跟她学几句川蜀话。只可惜学了個四不像。 但只要一有机会,就喜歡拿出来用用。 彭金锁被庄四婶儿說得冷汗直冒: “那哪能呢?咱们這乡裡乡亲的,俺哪能干那种事儿? 四嫂子你可别胡說八道了哈。 不過我這趟来,确实有事儿找四哥商量。 四嫂子你快别跟我闹了,麻溜滴让我进去吧! 我這待会儿還得去别人家呢!” 两人纠缠了一会儿,最后,庄四婶儿到底還是让彭金锁和王大河进了院子。 只是对彭王二人来說,這番耽搁却不是個好兆头。 老庄家人口很多,一家子都是那破皮破落户的性格,算得上是刁民中的刁民。 跟他们一家子比起来,庄四婶儿這种占些小便宜的,大概可以說是最温柔可亲的一款了。 但偏偏他们家就住在村口,所以不可能绕過他们家,先从那些温柔敦厚的人家下手。 等到彭金锁与王大河說明了来意,要征兵,還要当即定下是谁去,拿了花名册出来要勾选庄家人的时候,庄家人就爆了。 他们既不想当兵,也不想用钱粮抵扣征兵的名额,于是,說着說着就动起手来,拿了大扫把,挥得虎虎生风,追在屁股后头,把彭金锁和王大河给撵了出来。 出师不利呀!看来這靠山屯,是块难啃的骨头! 王大河心裡暗道,也对彭金锁搞不定庄家人分外不满。 自己是個外来户,這彭金锁明明是本地人,为啥明知道這家子很难缠,還非得从他家开始? 這下子,自己两人被赶出来了,别人家還不得有样学样? 俩人形容颇有几分狼狈。 王大河看着彭金锁那张喜兴的笑脸,都快变成了哭脸,忍不住对彭金锁道: “彭兄弟,這样的人家,就不该给他们用钱粮抵扣名额的机会! 竟然還敢把咱们打出来,還有沒有王法了? 其实咱们不如干脆拿链子把人锁了,我看他们還敢不敢蹦跶了?” 彭金锁却极力反对: “大河哥,咱可不能這么干哪。你看咱们就俩人,人家可是一大家子人呢! 真要打起来,咱们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呀! 再說了,俺们靠山屯一贯心齐。 虽然大家伙儿几乎都不是一個姓,天南海北哪裡来的人都有,但遇到点儿啥事儿,還真挺抱团儿的。 咱们要是敢动粗,他们吼一嗓子,這一屯子的人,都得出来给他们撑腰! 到时候咱们就下不来台了!” 王大河听了這话,顿时觉得忧心忡忡。 這靠山屯要是家家户户都這么难缠,到时候征不到足额的兵员,又收不上来钱粮,自己和彭金锁,怕是都得挨板子! 彭金锁還有县太爷家的门路,說不定能免了這一顿板子。 或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自己可不行啊! 自己這就是寡妇睡觉——上头沒人! 自己能坐上衙役,靠的是贿赂亲爹。为了還高利贷,還一直省吃俭用、扣扣搜搜的,可沒钱贿赂上司。 到时候,這比限的板子,不都落在自己一個人身上了? 见王大河忧思上脸,彭金锁连忙安慰他: “大河哥你莫犯愁。咱们靠山屯的好人家多,像老庄家這种混不吝的少。 那些有家有业的,不会這般难处。 咱们一家一家问過去,這事儿今儿個虽然办不完,好歹能落两顿酒钱。” 事实证明,彭金锁虽然呆,对靠山屯,确实足够了解。 屯裡大多数的百姓,对于官差的态度,還是畏惧大于憎恶的。 不算老庄家,俩人一上午跑了差不多十五家。 拢共定下了十名正兵,十六名民夫。還随身带走了两只母鸡、两坛子酒、一篮子萝卜干、一篮子豆角丝,還有两百文铜钱。 晌午,俩人回了彭家吃午食。 彭金锁将两只鸡和两篮子菜干一块儿递给老娘,让她帮忙整治几個菜出来。自己和王大河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喝茶水。顺便把铜钱数了数,俩人对半分了。 见了铜钱,晌午又有一顿好饭食,王大河的心情好了不少。 再看彭金锁,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這靠山屯虽然有些难缠的主儿,但這油水,确实比柳條沟子丰厚不少。 再加上,靠山屯的人口,比柳條沟子可多出来太多了。 這人口一多了,他们能从中刮油水的机会,自然也就更多了。 上头要求的是三丁抽一,不愿参军者,可用钱粮抵扣名额。 征兵之余,同时征发民夫,按户抽人,两丁抽一,同样可用钱粮抵扣名额。 王大河一边儿跟彭金锁推杯换盏,一边儿心裡琢磨着来钱的道道。 這抵扣征兵名额的银钱数目,自己是不是可以微调一二? 或者,死不松口,等着人家主动给自己递好处? 对了,昨天在柳條沟成绩不俗,今儿個上午其实也過得去。下晌再走十家,就可以回趟县衙,跟县太爷汇报一二。 重点得說說老庄家的恶形恶状,让县太爷拨付几個人過来,帮他们出了這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