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慈母之心(一) 作者:雁九 “他们那边全三哥、杨仲言、沈珏、寿哥四個人,除了沈珏稍差些,其他人沒有拖后腿的;我們這边就不行,只有高文虎一個能顶住,徐五就已经勉强,到了小侄与何泰之這裡,就是跟着凑数的。比赛拢共是十局,九局下来,比分是九比六,眼见着红队稳赢,小侄不甘心束手就擒,就想方设法掷了個好位置出来。不過即便如此,也该是我們输的,不想寿哥最后发力,将他们自己的冰壶给顶了出去,反而让我們得了個四分,一下子使得我們以一分之差胜了比赛”杨慎即便稳重,到底是少年,說到中午得意处,也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沈沧本含笑听着,见杨慎的话中沒有提及沈瑞,就晓得沈瑞并未上场,应该是做了比赛的“仲裁”。 這冰上新游戏本是沈瑞琢磨出来的,要是他心裡不喜歡,也不会折腾出来;可喜歡了却能忍着不上场,可见主动张罗這次宴請沈瑞并不是为了玩耍。 是为了沈珏。 沈珏回来前,沈瑞满心都是读书,什么时候想過玩耍? 沈沧心中既欣慰,又无奈。 欣慰沈瑞有长兄之风,懂得看顾堂弟,无奈的是其中牵扯了宫中贵人,沈家就要有麻烦。 杨廷和更衣回来,正听了杨慎讲的后半截,问道:“那寿哥岂不是扯了個大后腿?挨埋怨了沒有?” 杨慎见父亲进来,站起身来,等杨廷和坐了,才回道:“就是扯了大后腿了。不過他们那组全三哥性子宽和、杨仲言为人豪爽、沈珏也是個大方的,倒是无人与寿哥计较,我們這边,则是得了大便宜,赢了比赛還得了彩头。” 杨廷和本想要立时打发儿子下去,不過听提及今日冰嬉,就让他坐了,又问了几句。将今日比赛与宴饮的詳情问了一遍。 冰场上动了真火的是杨慎与寿哥,酒桌上喝的热闹的是沈珏、何泰之与徐五,都沒有沈瑞的事。 不過沒有沈瑞的张罗与安排,就沒有今日這样的小宴。 “恒云就沒想着跟着一起玩?”杨廷和问道:“既是早就打算比赛,为何沒請双数的人?還是有谁是临时過来的? 杨慎想了想,道:“恒云应该是早准备一起玩的,還准备了紫金狮子把件做彩头,因为临时出了单的缘故,恒云才做了仲裁,那個徐五是初次来沈家,之前与恒云他们都不认识,应该不在恒云的邀請名单上。” 杨廷和听了,這才打发杨慎下去。 “皇上太宠溺东宫了……”杨廷和无奈道。 要是东宫临时出宫,跟着那個高文虎去沈家做客,還能說宫裡的皇上、娘娘或许不知情;可既是沈瑞提前数日就下了帖子,寿哥与高文虎都是在宴請名单上,那就沒有宫裡不知道的道理。 既是知道了,還不拦着,不是宠溺是什么? 沈沧皱眉道:“以前不知殿下身份,小儿难免有不敬之处,虽說不知者不为罪,可到底失了尊卑。至于以后如何,我心乱如麻,想要听听介夫的意思。 杨廷和抬眉看了沈沧一眼,道:“殿下年岁還小,宫中又沒有手足兄弟为伴,到底孤单了些,才出宫交两個伙伴,或许沈兄不必如此担忧。” 沈沧摇头道:“殿下虽沒有手足兄弟,却有年纪相仿的小皇叔在宫裡。殿下正是当读书学政的年纪,如此出宫游乐,要是被言官知晓又是一番口舌官司……今上只有殿下一子,肩挑社稷……” 其余未尽之言,沈沧沒有明說。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今上身体不好,膝下只有东宫一人,要是有藩王存了坏心,摸清东宫出宫规律,那天就要塌了。 杨廷和担心的却不是這個,他是想着這一年宫裡的诡异流言。 是有人在离间天家母子,還是张娘娘真的“阴夺人子”?這都是沒法說得清,除非正经八百地将此事当成一個案子去查,才能得出個是非对错、水落石出来。 可皇帝怎么会允许有人动摇东宫正嫡的身份? 虽說皇帝只有东宫這一点骨肉,不管东宫是不是嫡出,都当得起太子之尊。放出這流言的人,其心可诛,且是白折腾,伤不到东宫根本。 可要是二皇子沒有夭折,东宫身份存疑,那太子之位是否能保全還是两說 這也是使得东宫与皇后生嫌隙的原因之一。 放出這流言的人,到底是针对东宫,還是针对张娘娘? 不管幕后人到底是何用意,东宫与皇后的关系渐疏远却是真的,连带着对张家两位舅舅东宫都不甚亲近。 相对的,皇帝那边对东宫却越来越疼宠,似有补偿之意。 一时之间,就连时刻关注东宫动态的詹士府诸官都迷糊了。 或许那流言是真?东宫真是张娘娘抱养的宫人子? 不管流言到底是真是假,都不能再继续纵容下去,否则天家母子反目,最为难的還是皇帝。 杨廷和想到此处,心中越发觉得为难。 他在詹士府几年,作为给东宫讲书的几位的老师之一,对于东宫的脾气秉性也都看在眼中。 即便知晓东宫微服出宫,杨廷和也不想直接摆出老师的架子去劝诫东宫读书,为的是怕引得东宫不快。 东宫地位尊崇,随心所欲,心情不好了连张家人的面子都不给,更不要說他们這些詹士府属官。 如今东宫出宫的根源在宫廷流言上,這却是涉及天子家事,不是当臣子能开口的,不過却未必不是机遇,只是這机遇伴着未知风险。 今上是仁君,待臣子向来优容。 自己本是东宫属官,为了东宫之事御前陈述也是恪尽职守。 想到這裡,杨廷和紧张中隐隐地带了兴奋。 见杨廷和皱眉不语,沈沧就不再說那些江山社稷的大话,直言道:“偶出宫游乐对于东宫来說不過是一件小事,可却是于系到瑞哥名声与前程。沈家又不是什么不能动的人家,要是被言官揪着這件事不放,即便皇上现在不厌瑞哥,也终迁会怒不喜。還有内廷中人,富贵系与贵人一身,想来也不愿东宫与旁人亲近,怕是会视瑞哥为眼中钉。” 杨廷和已经醒過神来,点头道:“沈兄說的正是,从恒云前程看,确实不宜与东宫关系太近……” 沈沧迟疑道:“介夫可想到劝诫东宫勿要出宫的法子?” 杨廷和叹气道:“不過是在陛下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這也是身为臣下应有之义” 沈沧看了杨廷和一眼,颇为意外。 他来之前已经想着如何欠杨家一個人情,可听着杨廷和的意思,却全无私心,沒有趁机示恩沈家的意思。 不管杨廷和是真厚道還是假厚道,這样的处事方法确实让人少了几分沉重,多几分轻松。 沈沧投桃报李,稍加沉思,道:“介夫本是詹士府属官,這样越過殿下直接与陛下言及此事,是否妥当?” 杨廷和闻言一愣。 沈沧摸着茶杯,轻声道:“听杨贤侄方才所讲东宫乃性情中人,要是知晓属官倚重的不是自己,恐心生不喜。” 杨廷和闻言皱眉。 他当然晓得东宫的脾气,可既然属官管不得寿哥身上,不是正当知会皇帝由皇帝管教约束么? 东宫虽与中宫疏远,可与皇帝之间的父子感情却日渐深厚。 杨廷和看着沈沧,似要看透他未尽之意。 沈沧低声道:“禁宫流言纷纷,殿下年少,惶恐之心怕是难以平复,才日渐浮躁,正需忠臣良言暖心……”說到最后,已是低不可闻。 杨廷和只觉得醍醐灌顶一般,眼睛烁烁如星…… 沈宅,西院,屋子裡已经点灯。 乔氏满脸怒气,道:“什么?沈珏不仅跟着沈瑞嬉戏,還跟着吃酒了?” 她面前一個吊眼梢的婢子面带犹豫道:“三哥在花园那边嬉戏倒是大家都看到的,吃酒倒是沒人见。不過三哥一直在九如居,客人走时都沒露面,晚饭前才回自己院子。” 饶是如此,乔氏依旧是怒不可赦。 她虽在徐氏面前口口声声說不稀罕沈珏這個嗣子,却不允许沈珏对她這個嗣母有半分不恭敬。 乔老太太去世未满百日,沈珏這個名义上的外孙就嬉戏吃酒,這也太不将她這個嗣母放在眼中。 沈瑞安排這样的宴請,就是在打她這個长辈的脸。 什么东西? 她虽過的窝窝囊囊,上面被大伯妯娌压着,中间二老爷又硬了心肠,可到底還是沈家二太太,轮不到隔房的侄子来给她沒脸。 “去将那混帐给我叫来”乔氏竖着眉毛道吩咐旁边的一個婆子道。 那婆子应声下去,从耳房取了灯笼,出了西院,嘴巴裡却直泛苦。 乔氏的陪嫁早让二老爷处理的差不多,现下身边的都是后选上来的本分人 今日是长房二哥請客,三哥即便露面,也不過是被叫去做了陪客。 乔老太太名义上是三哥的外祖母不假,可外祖母与外孙不過是小功,不是重孝,难道還要整日盯着? 若是真要论起来,那二太太身为出嫁女,是不是也当茹素守孝? 二太太自己都做不到,如今却对嗣子吹毛求疵。真要闹出来,难道旁人会看着她磋磨三哥? 心裡嘀嘀咕咕,這脚步就有些迟疑,不過她是二房下人,沒有不遵从主人吩咐去寻旁人的道理,這婆子還是去了沈珏院子。 沈珏已经梳洗完毕,正披散着头发,身后一個婢子拿了毛巾,在给他擦头发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