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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沈氏分宗(九)(二合一)

作者:雁九
沈家开祠堂這日,一大清早,左近的几條巷子都被车马堵得水泄不通。 原本沈家就广撒帖子邀松江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前来观礼见证,便是沈家沒下帖的人家,也有好奇前来看热闹的。 松江第一家族,就此分宗,到底是就是分崩离析,還是更进一步?整個松江府的格局都要变化,贺家那边到底会如何? 要是沈家就此衰败,那取代沈家成为松江首姓是哪一家? 而当得知钦差大人、代理知府大人都将亲临后,松江官场上大小官吏自然也都纷纷赶来捧场。 幸而沈氏是大族,宗房每年立春、夏至、季秋、除夕,忌日之祭都要招待族人,大场面见的多了,今日虽则比往日人数多了一倍不止,然子弟、下仆皆训练有素,接人待物不曾半分慌乱失礼,甭管外面喧喧嚷嚷,进了沈家坊,便一切井然有序。 客人们都不由暗赞,松江首姓果然不凡,怪道沈家二十年间就能出两個状元。 沈家坊中正东之位,宗房老宅东路是族中大祠堂所在。时下各房单独设有家祠,而族中這大祠堂,实际就是“祖祠”。 沈家大祠堂东西十二丈,南北十八丈,占地三亩半,四进的院子极为朗阔。最外头拜亭;第二进是公厅,宗族议事是之所在;第三进神明殿供奉是“大成至圣文宣王”;第四进是祖祠堂。 分宗大事,本族子弟是要先进祖祠堂祭拜的,而因外姓不得进祖祠,沈家便在二进的公厅设座,請了诸见证人前去安置。 而原本女子妇人是不许进祖祠的,若有如新妇祭拜這样的事儿,也都只在四进院子当院拜的。而若有议事,则非事涉本人的,皆在二进东西厢房旁听,由童子小厮往来传话。 今日外客多,女眷理当回避,却又因分宗大事,宗妇也应到场,便开了二进一侧小院,各房嫡支女眷拜過祖先后,就在院内旁听。 外人来這儿,看的今日沈家风光,来了多少官员、大人物捧场。沈家族人却是都抻着脖子找俩人,两個都是上次开祠堂被亲生儿子說“病了”的人——一個是族长沈海,一個是四房的沈源。 找沈海,那是因着今日是开祖祠的合族大会,族长再不露面就說不過去了。距离上次沈珺說他爹“病”不過短短三日,不知道族长会不会這会儿就“好”起来。 可沈海還真就是一直沒出现,竟连沈珺也沒個影子。 族人這边,是宗房二老爷沈江带着几個子弟招呼;官员那边,则是沈洲带着沈理、沈瑛、沈瑾、沈瑞并几個有功名的子弟应酬。 倒是宗妇大太太贺氏带着长媳小贺氏在女眷那边支应,而沈珺的妻子還在月子裡,沒出现也不奇怪。 见了這番情形,族人交头接耳,猜测颇多。 找沈源则是纯粹利益驱动,倭乱中受损的几房得了消息,知晓沈源是沈家遭难祸根,都指着从四房身上讨回来。要是对上状元公沈瑾,族人多少還是有些顾及;要是直接问沈源讨,则是力争气壮。 不過自从沈源从扬州回来,就“被生病”了,這次能不能出来還真不好說。族人瞧见与官员们应酬的俩状元公,不免郁闷。 還好,這郁闷沒持续太久,很快族人们就看到了铁青着脸出现在大祠堂的沈源。 分宗时辰将到时,沈海也被两個下仆搀扶着进来了,倒是之前主持宗房事务的沈珺依旧不见踪影。 比起只是脸色铁青、眼下挂着乌黑眼圈大眼袋只像沒休息好的沈源来,沈海倒真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他两鬓霜染,面色灰败,目光浑浊,步履踉跄。甫一出场,就引起族人一阵议论。 而沈海恍若未闻,全然沒有沒有如往日般带着和煦笑容与族人客套說笑,便是有人招呼,他也只木着脸点头回应,并不多說。 沈海一路被搀扶着进了大祠堂,先去与诸位观礼官员见了礼,然后便率众进了祖祠祭祖。 他虽瞧着是病恹恹的样子,可献祭三牲端盘上香還是十分利落,礼毕又带众人回到二进公厅。 沈海作揖一圈,往中堂站定,从袖中抽出一张笺纸来,清了清嗓子开读,“我吴兴沈氏,祖随高宗南渡,落户松江三百年……”便是开始讲起沈氏家史。 這段原也是沈家族人听熟了的,都沒上心,不想本是声音平平的沈海一說到“树大分枝”时,忽然失态,语带哽咽,眼眶一红,竟是老泪纵横。 客人见了唏嘘,沈家族人却是心下敞亮。 這三百年裡,沈家不是沒遭過倭乱,再往前追溯,蒙元时期,汉人备受欺凌,沈家也一时凋零,可无论多艰难,沈家都是抱成团一起抵抗,等到一百五十年前,中兴祖沈度出世,才真正奠定了内四外五九房格局,宗房這一脉,更是沈度嫡长一脉,便是這一百多年之间族长曾由其他房头担過,最终也還是回归宗房,宗房地位一直极稳。 而到了如今,這次的倭乱,沈家子弟伤亡、损失惨重,宗房沈海莫說要丢了族长之位,现下连凝聚族人都做不到,沈家就此分宗,他沈海就是宗房罪人,不难過才是沒心沒肺。 不過,便是难過,族人中暗骂他“活该”的也不在少数。可见這些年来,宗房和稀泥的处事方式已是让族人多有不满。 沈洲冷眼瞧了片刻,便上前劝道:“树大分枝本是必然,海大哥不必太過难受,如今诸位见证宾客尚在,還是莫要误了时辰为好。” 沈海心裡五味杂陈,半晌方点头道:“洲二弟說的是,是为兄糊涂了。” 他接了子弟递上的帕子,简单净了面,方继续读完短短一篇开场白,正式宣布沈家就此分宗。 沈家原有堂号“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各为一宗,各宗单设支祠,依照大明律供奉高、曾、祖、祢四世之主,四仲月卜日而祭。大祠堂作为祖祠依旧存在,供奉合族祖先,但只除夕主持合族拜祭。 沈海略有些艰难的开口道:“老朽身子着实不好,已无力再打理族务,我這长子放了外任,次子沈珺,众族亲都知道這次伤了腿,行走不便……” 堂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大家都知道宗房不会再担任族长,但那只是沈珺說的,沈海這当老子的会不会反驳儿子的话,甚至会不会在這种场合倚老卖老不肯让出族长之位都不好說。 大家见沈海竟然真就让出来了,一时也不免讶然。 沈海停顿片刻,眉头微蹙,立刻有执事子弟高喊“肃静”,堂上登时一静。 沈海神色复杂的看了稳稳坐在一旁的五房诸人,深吸一口气,方朗声道:“既已分宗,合族推选新族长,便不能只论血脉亲疏,当有德为主,今五房子弟沈琦,为人方正,又聪颖上进,已有举人功名,先前虽遭磨难,却刚直不屈,终得清白,如今要在家守祖业,正可为合族之长。” 說到這裡,沈海顿了顿,环视一周,见许多族人都是频频点头,知道宗房大势已去,心下不由苦涩,张了张口,還是道:“不知各族亲意下如何?” 九房太爷已是在座辈分最高的,且上次族会也是他先提出来的选沈琦代族长,当下便大声道:“九房附议,推举五房沈琦为族长。” 二房、六房、七房、八房也都纷纷表示附议。 三房是沈湖坐在前排房长之位上,沈海說话时,他就频频回头看坐在身后旁听位上的沈涌,兄弟两個之前有過龌蹉,此刻又拧成了一股绳。 沈涌一個劲儿的冲他使眼色,沈湖才怏怏的转過身来,表示附议。 四房沈源则是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微微颤抖,這是气的。 分宗也就罢了,什么叫选族长不论血脉亲疏?沒有中兴祖沈度,哪裡有什么松江沈氏? 宗房无能,二房外迁,四房是仅剩的嫡支,就理应先被选上新族长!明明他才最有资格当族长,沈琦個小崽子是举人,难道他不是举人?何况沈琦個小崽子還残废了!族人眼睛都瞎了嗎?居然选沈琦都不选他? 沈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要不是在场的官员太多,要不是他在扬州为学官被上官压制方懂了许多“规矩”,這会儿早就跳起来大喊大叫。 坐在沈源身后旁听席的沈瑾就知道亲爹這德行,眼皮一垂,凑過去压低声音道:“老爷忘了昨日儿子的话?就算忘了,看今日情形,各房主意已定,老爷站出去也只是自取其辱,還是免了吧,不若也表示支持五房。且五房一向与四房交好,如此也越发亲近。” 沈源心裡“呸”了八百遍,暗骂五房都是搅事精,哪裡是同四房交好,分明就是偏帮沈瑞那個小畜生。可形势比人强,他手握了松、松了握,到底還是喊出一声“四房附议”。 沈海见素日最是多事的三房、四房也应声附议,想着昨天儿子說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心下叹了口气,宣布道:“今日族议,公推信义堂沈琦为沈氏一族族长!稍后祭告列祖列宗,沈琦即接族长之职。” 五房房长之席上坐着的是沈瑛,沈琦在他身后旁听位,闻言起身而出,先向沈海行礼,然后向周围微微躬身致礼,后又向见证人席位行礼,這才站到沈海身边,挺直腰杆,朗声道:“多谢众位族亲厚爱,琦虽不才,然愿挑重担,为族人牟福。今后必秉公行事,不负族人厚望厚爱,今日诸位大人、诸位乡亲、族人皆为见证!” 话虽不多,字字出自真心,加上沈琦素有好名声,這次虽入狱大刑加身甚至断了一臂,也不曾松口屈招,实是一條硬汉,族人皆是拥护喝彩。 热闹了片刻,执事子弟再次喊了“肃静”,才又恢复安静,进行下一项。 各宗推选本宗宗子以及德高望重的老人为族老,再由族中公议确定。 一般来說,這样的分宗后,都是原各房房长为宗子。沈家三房沈湖、五房沈瑛、六房沈琪、七房沈溧、八房沈流是如此,其他几房又有不同。 二房房长原是沈沧,沈沧身故后,沈洲、沈润兄弟分产不分居,实际上已经是二房旁支,按照嫡长传承规矩,沈瑞成了房长,如今分宗,虽沈洲为沈家现下官职最高者,却仍以沈瑞为宗子,自荐为族老。 七房沈溧以举人之身选了学官,如今不在松江,因此是嫡子沈琴代父亲出面。 宗房沈海让出了族长之位后,又再次让出了本宗宗子,让长子沈珹为宗子,也自荐做族老。 比较出乎意料的是四房,原是沈源为房长,那样一個爱揽权揽财之人,居然让出了宗子之位给儿子沈瑾,而他自己也沒提要做族老的事,实在让众族人惊讶一回,望向沈瑾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敬——不愧是文曲星下凡的状元公,這样的爹也能调理的好。 而九房虽原是沈璐为房长,但细论起来,沈理這支才是嫡长一脉,族人们本以为以沈理状元身份,必要将嫡庶正過来的,哪知九房太爷有心相让,沈理却是不接。 九房太爷一喜一忧,喜的是宝贝孙子還能坐本宗宗子,忧的是沈理怕不会尽心帮沈璐。 在這样场合,九房太爷就算倚老卖老也不敢造次,只敲打沈理道:“如今璐哥儿是俭义堂宗子,六哥儿,你可要让宗子全须全尾的回来。” 沈理却只淡淡道:“太爷多虑了,宗子只是‘证人’罢了。” 竟是连個基本保证也不给,九房太爷气炸了肺,却也无奈,再看看见证席上的钦差大人,還是忍了气,不再言语。 三房沈湖却是又出幺蛾子。原本他是房长,直接当了本宗宗子,可听了一耳朵九房太爷的话,忽然就要把宗子之位让给儿子沈珠,又大喇喇向沈琦、沈理道:“如今珠哥儿也是一宗宗子,你们也要保证他的平安才是!” 九房太爷是本房长辈,沈理再怎么不喜在這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不搭理。三房沈湖可是出了五服的,又是浑人,沈理干脆装沒听见。 沈琦是知道沈珠引狼入室的,论起来自己這番遭罪也拜沈珠所赐,早将沈珠恨死,如何肯应承這话?当下高声问道:“珠哥儿是才能出众,還是德行高,做宗子可能服众?礼义堂上下都推举他嗎?”說着冷冷盯着沈涌。 沈涌本就生气长兄胡說八道,又见新族长如此不满沈珠为宗子,生怕回头提沈玲的事情新族长下绊子,便忙道:“大哥糊涂了,大哥又沒病沒灾的,让珠哥儿做什么宗子?况且珠哥儿人還在……咳咳,人還沒回来,如今也理不得事,還是大哥做宗子妥当。” 三房也有旁支在堂外旁听,早有看沈湖沈珠父子不顺眼的,沈湖原就是房长,当宗子也就罢了,想让沈珠那眼睛长在脑袋顶上的小崽子当了宗子,三房旁支更沒活路了,便也喧嚷起来,還有喊要让沈涌当宗子的。 沈湖一听就急了,生怕弟弟来抢自己的宗子之位,忙不迭就道:“都乱吠什么!我是房长,嫡支嫡长,自然是宗子!珠哥儿……珠哥儿是日后要接我的,我且先做着!” 沈琦冷然一笑,也不多言,就此各房宗子也定下了。 之后便是各房推选辈分高、年龄长、品德优、威信重的长辈为族老,因族老有资格参加宗族会务,每房头一人,是要为族人发声的,因此不拘嫡支旁支,各房旁支皆有人被推举为族老。 而九房太爷這一辈人着实不多了,有的還過于年迈身体状况不好,因此大多族老還是沈海、沈洲這水字辈的。 选罢族老,便开始分族产。 沈海命执事子弟捧出账册,不经意的捏紧了一下,随即又颓然松开,挥手让执事子弟宣读族产及分割事宜。 最早族规宗房统领族务,二房负责祭田,祭田支出由各房房长共议。后因二房嫡支离开,祭田归到宗房管理,支出共议也成了形式。宗房借着经营族产、祭田日子越過越富庶,在族中早已不是秘密。 宗房得了偌大的好处,却在族中出事时不处力,才是族人反感宗房的根源。 如今听公布族产,大家都支起耳朵来,都要听听看宗房是不是匿下族产。 不曾想非但沒少,倒是多出许多。族人都知道祭田五千亩,宗房要是交出来五千亩,谁也不好說什么,然宗房交出的,是一万两千亩。 不止族人轰动,连松江各家家主也悚然而惊。 按照彼时地价一亩上田不過十两,多出来這七万多两银子别說在商贾人家,在沈家富裕的房头也算不得什么。可实际上,松江的良田可不是那么好买的。 松江民间富庶,世人置产又最认置地,不到過不下去了,谁也不会白白卖良田的。 况且這只是祭田,各房名下的田产,只会数以倍计。 各家家主不免都暗想,怪道贺家一直想吞下沈家,沈家竟有如此之厚家底,啧啧。 而对于族人来說,這多出来的七千亩地可以說宗房非常有诚意了。再听下去,族产铺子也多出小一倍来,可见宗房不曾藏私,一时族中对宗房的不满也去了许多。 沈海见族人纷纷赞誉甚至遥遥向他拱手拜谢,不由感慨,次子交出這账册来,他气得要再加打十板子,那都是宗房的钱。可次子却說唯有如此能挽回一些宗房名声,日后长子也收益,往上走时族人也会多加助力。如今一看,他果然是老了,不如儿子了。 沈琦按照先前沈瑛在小族会上与众房长商议的,宣布将族中共产留半数继续留为族产,其余均分各宗,为支祠祭田。铺面也是同理分配,只是有人口众多、家境清贫的房头可以先选最好最赚钱的铺面。此外,规定出仕族人必须按品级捐赠银两或田地为族产,而族人经商致富则可自愿捐助。 沈洲带头捐银二百两,之后沈海代在外为知府的长子沈珹捐银二百两,沈理、沈瑛、沈瑾等小一辈为官的各一百两,七房境况不好,沈琴却也代父亲捐了五十两。又有家中出仕、或是经商较为宽裕的族人纷纷捐银。 众族人轰然叫好,对族产分割也无异议。 连钦差王守仁、副钦差张永、代理知府董齐河也都点头赞许,世代簪缨、积善人家,果然族人皆通情达理。 族产既已分好,便要依祖制选总管一人,打理族产;经管一人,记录账簿;执事一人,监督补缺,三年一轮换。 沈琦在宗房交了這样一份有诚意的族产账本后,原是要推薦沈珺总管族产的,但沈海竟然谢绝了,表示要交就交個彻底。 除开沈珺,要說族人裡有让族产生息之能的,莫過于经商的三房。然三房大老爷沈湖败家不必提了,从沈玲的事上可以看出二老爷沈涌也是個糊涂的,剩下倒是三房四老爷沈涟可用。 三房分家时闹得不可开交,沈涟几乎视沈湖为仇人,是不可能让沈湖沾到族产边儿的。 沈琦在之前就同自家兄弟并沈理沈瑞商量過的,当下就提出沈涟這個人选。 而记账可托给六房沈琪,他幼年丧父,为房长撑起六房诸事,也是有几分手段。 至于监管,水字辈也就剩下八房沈流還在松江,可用他辈分压一压诸族人。且沈流现下守着八房老太爷的孝,承重孙要守三年,也做不得其他。 人选一经提出,除了想往族产伸手的沈湖和沈源,旁人皆无异议。 沈湖倒是想自己上,可沈涌死劲儿拽着他,加上自己房头都不服管,也只好作罢,只想着反正是老四管着族产,自己当大哥的,吩咐他一句,他還敢不听? 沈湖想得倒是美,早忘了三房分家时沈涟的决绝。 沈源却再不能忍,他被沈瑾警告,族中的事儿本是什么都不想插手的,又觉得沈海怕要雁過拔毛,族产剩不下什么。 可一听族产竟然如此丰厚,沈源立时脑子活络起来,想着做不上那打理族产的,凭着辈分,总能做個监管,未必不能伸手。 可眼见外五房的沈流都能当监管,却沒他這嫡支四房的事儿,哪有這样的道理! 银子在眼前,沈源也看不见那边坐着的官员们,急吼吼跳出来道:“琦哥儿欲给我安在什么位置?” 沈瑾几乎想扑過去按倒亲爹,当着這许多官员面丢人,以后儿子怕要沦为官场笑柄,真是坑儿子的爹。 沈琦却是一点儿不气不恼,只温和道:“源大伯莫着急,您的事儿稍后還得族中再议。分宗之后,還有族会。” 沈源被他這姿态给安抚住,心下一喜,還想着還有什么好位置,心不在焉的坐回去。 沈瑾却是松了口气,有些同情的看着做白日梦的傻爹,您的事儿——您背信弃义为族裡招祸的事儿——稍后族中再议。 沈琦那边已是宣布沈家分宗结束,之后各宗宗子并他這新任族长到四进祖祠拜過祖先,便算正式礼成。 族产是当着诸见证人的面分割妥当的,族会结束便会去衙门换了红契,分到各宗宗子手上。 因为宗房让出族长之位,這祖祠所在的四进院子就要从宗房老宅分割出来,這裡地契与房契早就预备好的,也一并交给新族长。 见证人的工作也到此结束,王守仁、张永、董齐河为首的官员们纷纷起身告辞,各家家主等也不好多留,沈海、沈洲带着沈琦、沈理等将众客人们送走。 族人這边却被告知先不要离开,一会儿拜過祖先,還有一场族会,要“处置一些事宜”。 族人们看四房沈源就像看肥肉,沈源却不自知,還梦想着稍后是不是有肥肉可以咬上一口。 而沈涌,则盘算着,正好开祠堂,就此将玲哥儿记回族谱,早点儿发丧,想来扬州那边也当了结了,办完丧事正好接收闫家那笔抚恤银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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