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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沒問題

作者:未知
卫无双看着那些学生在拱手,在感谢,突然觉得自己从未看清過贾平安。 身边的助教在叹息:“从晋以来,中原板荡,随后衣冠南渡,世家门阀主宰朝政……再后来就乱了,這一乱就乱到了前隋,可前隋的好日子也沒几年,又乱了,那些学问都散落不见……” 从汉末开始,中原就是一团糟。 “不,那些学识就在世家门阀的手中,为何连皇家都想和山东门阀结亲?难道他们的势力這般庞大?” 另一個助教也开口道:“不,如今山东门阀就在蛰伏,但他们传承多年,门风严谨,子弟大多都能成材?可门风如何严谨?如何把子弟教导成材?這才是山东门阀最厉害的地方。” “是啊!可那些法子他们都秘而不宣,外人不得而知。” “贾参军說的就是一個做事的法子,不只是做事,做人都能用得上。” “贾参军大才,這些学生有福了。” “何止是他们,某也觉着受益匪浅。” 卫无双在仔细琢磨着贾平安的那一番话。 譬如說有人說我的坏话,那么我就该把事情分解了,一一分析,我得罪了谁,這件事对谁有利…… 這是做事,也是做人的法子! “要想知晓這些,就得躬身,别整日坐在高处指手画脚……不懂這些,不懂百姓疾苦,你做的决断依据何在?這叫做拍脑袋决策,事情搞砸了,拍屁股走人!” “妙啊!”那助教赞道:“不懂装懂,瞎决策,叫做拍脑袋……妙极了。” “来!”贾平安指指工地,“都去做,不做你等如何知晓那些劳力要值多少钱?” 学生们一拥而上。 数百人的规模,一旦齐心做事…… 工匠们开始忙乱了。 “慢一些!” “稳住!” 工头都冲了进去,在声嘶力竭的指挥着。 工匠们成了指挥,学生们成了苦力…… “午时了,开饭!” 众人惊讶,心想怎地還有午饭? 就见几個大汉挑着大木桶来了。 “都来。”贾平安招手。 “先去洗手!” 不远处有水渠,众人去把手洗了,回来一看,傻眼…… 大木桶裡热气腾腾的装着饭菜。 主食是粗饼子,看着還掺杂了别的东西。而菜…… “這是何物?”有学生上前问道。 大汉說道:“這饼是掺了各等杂粮做的,這汤加了两只鸡子做出来的。” 主食是杂粮饼,菜是两只鸡子打了一桶的汤…… 這…… 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這如何吃得?” 有人苦着脸道:“某在家,少說得有胡饼,或是馎饦,菜得有羊肉。” 贾平安不說话,直至对工头說道:“让你的人也来吃。” 工头讶然道:“也有咱们的?” “多谢贾参军。” 工匠们欢喜的寻了碗来,一人一碗蛋汤,两個杂粮饼。 咬一口杂粮饼,再喝一口蛋花很散的蛋汤,美滋滋啊! 工匠们吃的眉开眼笑,狼吞虎咽。 這…… 学生们都呆住了。 “难道好吃?”一個学生觉得不对劲,就给自己弄了一份。 一口杂粮饼…… 他吃的和服毒差不多。 一口蛋汤…… 两個鸡蛋弄了一大桶的蛋汤,那鸡蛋的含量可想而知。 寡淡无味。 “可好吃?”有人问道。 学生摇头,“不堪下咽!” 众人不禁沉默了。 “晚些咱们出去吃。”有人在嘀咕。 大伙儿都不差钱,晚些去寻個地方喝酒也不错。 “看,贾参军。” 贾平安走了過去,“给某来一份。” 一口杂粮饼,贾平安吃出了乡愁。 前世,因为父母工作忙碌,在读书前,他在乡下待了几年。 杂粮饼那时候算得上是美味,蛋汤……鸡蛋是家裡的战略物资,除非谁生病了,否则只能等赶集时拿去换钱…… 他一口一口的吃着,觉得這杂粮饼的味道比当时的還美味。 而当他刚到大唐时,和表兄二人吃的饭菜……那真不是人吃的。可杨德利却吃的津津有味。 “好吃。”他认真的說道。 学生们默然上前。 一人一份,取了之后就蹲在地上吃。 一個工匠吃完了,意犹未尽的看着大木桶,說道:“這等饭食,若是顿顿都有就好了。” 這样的饭食……他竟然希望顿顿如此? 学生们更沉默了。 下午,养济院已经能看到雏形了。 学生们带着水泡或是疲惫回到家中。 孟召的父亲孟密是五品官,母亲王氏出身也不凡,从小他就是蜜罐裡长大,沒吃過什么苦。 “大郎,你怎地這般狼狈?” 母亲王氏见他灰头土脸的,赶紧叫人伺候他沐浴,随后发现了手心有水泡,王氏更是心痛的不行。 等孟密回家时,见到這样的儿子也有些惊讶,“今日不是去了养济院,为何這般?” 孟召說道:“今日孩儿在养济院干活了。” 王氏心痛,可孟密瞪了她一眼,随后吩咐道:“吃饭。” 一家三口用饭。 羊肉是必需品,外加一些菜,主食是饼。 往日孟召都会剩下不少饭菜,今日他吃饱了,可却依旧在吃。 “夫君。”王氏觉得儿子有些古怪。 孟密摇头。 吃完后,孟召說道:“阿耶,以后孩儿的饭菜莫要做那么多……” 王氏笑道:“我的儿,就怕你不够吃呢!” 父母总是這样,担心孩子不够吃,所以宁可多,不可少。 孟召想到了今日那些工匠面对杂粮饼的垂涎欲滴,心中不禁有些难受。 “阿娘,這世间還有许多人吃不饱,咱们不该這般靡费。” 他想到了贾平安吃杂粮饼时的怀念模样,就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孩儿如今能每顿都有羊肉,已经很好了。還有,孩儿以后若是为官,治下的百姓每日吃着杂粮饼,吃着寡淡无味的菜,孩儿却在吃着羊肉,甚至剩下不少,這样的官,如何能知晓百姓的疾苦?” 孟密的眼中多了欢喜之色。 他的孩儿啊! 這怎么就突然变成熟了呢? 可王氏却不满的道:“這是自家花钱弄的饭食,与别人有何关系?” 孟召一怔,看向母亲的目光中多了些不同的意义,“阿娘,這是农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吃了就吃了,可却不该浪费。” 王氏依旧不能理解儿子的想法。 孟召起身道:“阿娘,今日孩儿吃的是杂粮饼,喝的是清水汤,沒有菜……” “我的儿!”王氏心痛的不行,“你受苦了。” “孩儿不苦。”孟召认真的道:“那些工匠吃着這样的饭菜,說若是顿顿如此,他们就心满意足了。孩儿至此才知晓,原来自己锦衣玉食依旧不满足,這是何等的荒谬!” 孟密心中欢喜,眼中不禁含笑,“說的好。” 王氏白了他一眼,见儿子侃侃而谈,和以往截然不同,心中也渐渐多了欢喜。 “为官者,心中当有大唐。”孟召严肃的道:“心中沒有大唐,只有自己,這样的官,孩儿不屑为之!” 他拱手告退。 孟密用力的喘息了一下,只觉得欢喜都要从胸腔裡飞跃出来。 這個儿子从小娇生惯养,沒吃過什么苦。而按照孟密的规划,儿子在国子监学习,能過了科举就過,不能過也能谋官。 這等娇生惯养的儿子……怎么去做官? 這是孟密一直以来的担忧。 可今日儿子却恍然大悟,這让他如何不喜? “大郎,這番道理是谁說的?” 他忍不住问道。 走到门边的孟召回身,“是百骑的贾参军。” 孟密眯眼,等儿子走后,王氏问道:“那贾参军……不就是扫把星嗎?夫君,他這是何意?” 孟密叹道:“此人前阵子立功了,用功劳和陛下换了一万贯,說是建造养济院,大庇天下孤老俱欢颜。” 竟然有這等人? 王氏不禁讶然。 “大郎如此,就是开了個好头,此后……”孟密看着妻子,厉声道:“贾平安今日的开导极为难得,以后你莫要說什么扫把星。” 這是夫妻间的正式谈话。 王氏跪坐好,微微垂首,“是,妾身知晓了。” 孟密淡淡的道:“此后不许娇惯大郎。” 王氏点头,“是。” “另外!”孟密微笑道:“明日家中再出些木石。” …… 第三日,王忠良奉命来查看养济院的进度。 他一路慢悠悠的到了外面,随行的内侍刚想喊话,就听一声惊呼,“怎地都开始上瓦片了?” 王忠良抬头一看,我去,果真如此。 “這……咱记着這裡才将上梁吧?怎地就开始上瓦片了?”王忠良觉得自己莫不是眼花了。 众人进去,就见边上整齐堆放着不少木石,而数百学生就像是蚂蚁般的在来回搬运东西,或是听从工匠的吩咐干活。 “這……” 王忠良四处寻摸,在角落裡看到了贾平安。 但此事却不好问他,王忠良见卫无双在边上站着,就過去。 “见過王中官。”卫无双退后一步行礼。 “那些学生为何這般听话?”王忠良真的诧异了。 那些学生不少都是娇生惯养的,让他们干這等活计会心甘情愿? 可现在看着就是心甘情愿。 咱莫不是见鬼了? 因为贾平安会忽悠人啊! 這话当然不能說,卫无双說道:“学生家中都支持,甚至有父兄每日来查看,說是偷懒就打死。” 王忠良目瞪口呆。 正好外面来了個家长,见儿子干活卖力,就赞道:“果然是某的儿子,這力气就是大。” 王忠良過去,那家长是官员,认得他,赶紧笑着拱手。 现在内侍沒汉末时那么牛,但做官,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 王忠良问道:“为何愿意让孩子在這裡干活?” 家长笑道:“孩子在這裡干活,回家后都知道节省了,也不挑食了,见到家中靡费,還会出言指责……遇到事情竟然能說的头头是道的,某心中欢喜,一问,說是在這裡干活学到的,既然如此,某自然希望孩子在此多干些时日。” 竟然如此? 王忠良急匆匆的回宫禀告。 李治捂额,“他一番话哄了国子监上下,肖博等人对他感激零涕。随后一番话又让学生们心甘情愿的干活……這個扫把星,怎地……” 這操作真的沒法說。 王忠良說道:“贾平安還教了他们一种做事的法子,遇事把事情分解到最初的时候,随后一個個的分析琢磨……” 李治的眸子裡多了凝重之色。 “他還說了……为官要心中有大唐,若是心中只有自己,這等官,就是米虫。” 李治眯眼,“這便是为官的根基。若是只知为了自己和家族,這样的官员,他的眼界不高,格局不大。若是心中有大唐,他的眼界自然就高,做事的格局就大……這等官员,才有机会进了朝中。” “這是那位异人教授的学识!”李治自信的道:“否则一個十余岁的少年,他如何能懂這等法子?” 他看着王忠良,“你可懂了?” 呃! 王忠良谄笑道:“奴婢懂了。” 他這是糊弄。 可李治今日心情不错,就追问道:“說說。” 等半晌沒听到动静,李治放下奏疏,就见王忠良一脸便秘的模样,不禁捂额,“蠢人!去,边上跪着。” 王忠良苦着脸去边上跪着。 李治微微颔首,对于身边人,他要的不是聪慧,而是知道分寸。 王忠良有些蠢笨,在這裡反而是优点。 …… 养济院的施工进度越来越快,贾平安看工期超前太多,就把学生们赶了回去。 他回到了百骑,包东先来诉苦,“贾参军你去了几日,某带着兄弟们巡查感业寺,那些女尼压根不给进去,连往裡面看一眼都不许……” 当然不许! 贾平安知道這厮多半是想借题发挥,就沒搭理他,“雷洪呢?” 提到雷洪,包东一脸唏嘘,“先前告假,說是媒人给他寻了個美娇娘……” 哎! 哎! 二人同时叹息。 “校尉說了,只管去。” 可怜的雷洪,为了他的终身大事,连唐旭都违反了原则,放任他告假。 晚些,雷洪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神采飞扬的进来。 “如何?”包东关切的问道。 雷洪笑道:“那小娘子性情不错,可终究和某无缘,哎!她定然会私下哭泣,但某不想勉强自己,所以……只能委屈她了。” 包东木然,“是啊!” 贾平安无语…… “贱狗奴!” 外面传来了唐旭的叫骂声,众人面面相觑。 “這是怎么了?” 唐旭气咻咻的道:“包东来给某煮茶!” 包东去了,有人问了邵鹏,老邵咬牙切齿的道:“先前咱和老唐遇到了千牛卫的蒋巍,老唐不過說些让千牛卫抓紧操练之类的话,可那蒋巍却冷嘲热讽,說我百骑都是一群糙汉,沒有学问人。” 雷洪一听就笑了,“邵中官,贾参军的诗才他们难道能比?” 邵鹏冷笑道:“他们聪明着呢!這不就专门提文章。那些千牛备身家学渊博,文武双全的不少,哎!” “一群贱狗奴!” 唐旭的叫骂声格外的暴躁。 贾平安一脸唏嘘的回到了值房。 文章……某就是個西贝货。 至于唐旭受辱,多半是這厮路遇蒋巍,就用上次玄武门外的校阅胜了千牛卫来冷嘲热讽,激怒了蒋巍,蒋巍就让麾下出来做文章,羞羞老唐。 “老唐!” 蒋巍竟然来了。 唐旭這是造了多大的孽,竟然引得蒋巍打上门来踢馆。 “你来作甚?”唐旭的声音……熟悉的都知道,這是心虚了。 蒋巍笑吟吟的道:“百骑和千牛卫都是护卫陛下的,咱们该多多亲近。某带来了几個兄弟,他们别的不成,做文章却還行,咱们……比试比试?” 這是上门打脸来了。 唐旭冷笑道:“這裡不是国子监,有本事你可敢去国子监试试?” 国子监下面的诸学就是大唐的最高学府,也是最高的学问探讨之地。诗赋文章,都有大家坐镇。 蒋巍当然不敢,但输人不输阵,他就傲然道:“当然敢。” “不要脸!”唐旭骂道:“若是国子监的那些大儒听到你這话,弄不死你!” 蒋巍笑呵呵的道:“有本事你寻個写文章不错的出来!谁?包东?還是贾平安!” 他目光幽幽的审视着众人。 贾师傅出道以来,几首诗碾压当今诗坛,拉风的一塌糊涂。 上次一首青海长云暗雪山,直接把千牛卫碾压的沒脸见人了。 可蒋巍发现一個問題,贾师傅他从未有文章面世。 他后来去询问了‘专家’,‘专家’說這等诗才牛笔的,多半文章不行。他问了为何,‘专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說一個人才能有限,你诗才了得,文章也能写的风生水起,那是神仙呢! 是了。 蒋巍被‘专家’一番话說的心动不已,這不,就借机来百骑打脸。 “小贾!” 這是上门来打脸啊! 叔可忍,婶不可忍! 唐旭怒了。 所有人都怒了。 “啥事?”贾平安在值房裡应声。 “出来。”唐旭一声好喝。 贾平安出来,唐旭指着蒋巍說道:“来一篇文章。” 擦! 贾平安从容微笑。 文章那么长,能背诵的那几篇都不合适,老唐你這不是坑我嗎? 蒋巍见他从容,心中不禁犯嘀咕。 莫不是……他连文章也能作? 但那‘专家’乃是小有名气的大儒,所以他的心念又坚定了些,說道:“若是能作一片好文章,今日五香楼,某請客!” 唐旭闻言大喜,“我百骑的全去!” 那得多少钱? 你個不要脸的老唐! 蒋巍考虑了一下,用力点头,“若是贾平安败了,你請客,我千牛卫的全去。” 唐旭看了心爱的小贾一眼,见他从容不迫,显然是胜算在握,不禁矜持的道:“沒問題!” “小王,你上。”蒋巍退后。 一個千牛备身上前,傲然看着贾平安。 “請……” …… 码字累了,求票。月票,推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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