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某就是一头豕 作者:未知 崔义玄看了黄湖一眼,眼底有些不屑之意。等曹英雄上前后,說道:“人人都想着去抓贼人,可不良人就這么多,贼人抓不胜抓。老夫也束手无策,你却想到了這等法子……可是科举出身?” 黄湖懵了。 明府怎么知晓是曹英雄的手笔? 曹英雄苦涩的道:“下官去年来应考,却得罪了人。” 现在是实名制,谁的试卷一目了然,想整人太容易了。 崔义玄說道:“得罪人与否老夫不知,不過你的手段却比那些科举出仕的更为犀利,老夫說過会亲自为此次有功者表功。你……” 他拍拍曹英雄的肩膀,“从明日起,你便是长安县录事。” 曹英雄身体一震,“多谢明府。” 录事的职责是接收文书,并做好记录,還有监控公事进程的职权。若是发现一件事进度缓慢,他有责任和权利去提醒告诫。 這便是半個秘书。 曹英雄心中狂喜,看了黄湖一眼。 黄湖的嘴唇动了几下,可一句话都說不出来。 崔义玄已经下了定语,還给曹英雄升官,這個时候去辩驳,除非证据确凿,不然崔义玄随手一巴掌能扇你個半死。 但某的谋划呢? 崔义玄随即就骑马去了万年县县廨。 “朱县令可在?” 他站在县廨(县衙)外面微笑着。 门子赶紧进去禀告,晚些朱浩出来,拱手道:“崔县令乃是稀客,這是第一次来此,請进。” 长安县和万年县以朱雀大街为界,平分了长安城。两边算是竞争关系,加上朱浩是小圈子的人,所以說是对头也沒错。 “老夫就不进去了。”崔义玄含笑道:“老夫来此就一件事。” 你不进更好! 朱浩微笑道:“請說。” 二人四目相对,那股子冷意不加掩饰的散发出来。 边上的门子觉得一股子冷风吹来,不禁打個寒颤。 這是要对决嗎? 朱浩嘴角含笑,心想某此刻已经压制住了你,你還想作甚? 崔义玄见他得意,就淡淡的道:“今日西市拿获贼人百余,此刻西市无贼!告辞!” 他转身离去。 朱浩心中一震,“你莫不是乱抓人?” 崔义玄沒回头,“一查就知。对了,老夫這便去许使君处說說此事。” 朱浩昨日才将在许敬宗那裡打了他的脸,此刻崔义玄就要把這個脸寻回来。 他年岁不小了,可脚步矫健,甚至還带着些喜庆。 老夫心中那個得意啊!哈哈哈哈! 朱浩骂道:“一群蠢货,去查!” 晚些消息传来。 “长安县有個小吏想出了個悬赏的法子。” “长安县哪来那么多钱?”朱浩想到自己要被老许呵斥,就有些心浮气躁。 “說是募捐的,那些大商人自愿给钱,一個贼人五十文钱,百人不過五千钱……” “只是五千钱就解决了此事?”朱浩觉得自己就是一头豕! 不,他看着麾下的官吏,目中难掩失望之色。 這是一群豕! 那人說道:“明府,不只是五千钱。那小吏還把剩下的钱放在了那地方,說是只要以后抓到贼人就赏,那些商贾也說了,愿意继续出钱,直至西市无贼。” 操蛋! 朱浩深吸一口气,知晓這一战万年县算是败了,他必须要赶紧去面见许敬宗。 州衙裡,许敬宗听取了崔义玄的汇报后,朱浩刚来。 “你来的正好。”许敬宗眯眼看着他,“老夫說過,谁能在此次整治中占先,老夫就为谁請功。昨日你說万年县远超长安县,今日如何?” 朱浩看了崔义玄一眼,觉得這條老狗果然是狡猾。他定然是有了主意,然后不动声色,等某以为胜卷在握时突然出手,打某一個措手不及。 但输了就是输了。 他低头,“下官无能。” 许敬宗是皇帝的心腹,他是小圈子的人,這时候他只能低头,若是狡辩,许敬宗就能当场收拾他。 “知道就好。” 朱浩脸颊抽搐,他发誓自己为官多年,从未见過這等刻薄的上官。 什么叫做知道就好。 你這是在羞辱人! 许敬宗盯着他,那模样分明就是在說:老夫就等你开口,来啊! 朱浩深吸一口气,“是。” 出来后,二人在大门前分手。 朱浩冷冷的道:“奸猾的老贼!” 老夫奸猾? 崔义玄觉得這话不对。 他若是奸猾,也不至于大把年纪了才担任长安县县令。 不過看着朱浩的模样,他心中着实欢喜。 “那個曹英雄不错。” 老崔由衷的觉得贾平安看人的眼光不错。 曹英雄一下变成了‘机要秘书’,那心情是相当的嗨皮。 许多人在等他請客,可曹英雄等下衙后,一溜烟就跑了。 他一路疾驰,就在路上等到了贾平安。 贾平安和包东在說话,见他在前方就笑道:“這是专门等着某呢?” “是。”曹英雄拱手,再抬头时,竟然泪流满面,“从科举失利后,某便是人见人增,某想着此生大概就如此了,在下面厮混一生。直至先前崔明府說某为录事……某才知晓,原来還有另一條路。多谢兄长。” 曹英雄的逆袭让人欢喜,贾平安心情一爽,就带着他回家,叫人买了一斤豕肉来整治。 “豕肉能吃?” 曹英雄有些挠头。 “试试。”贾平安用重料煮了豕肉,随后切片爆炒。 “尝尝。”贾平安自信满满的把尝试的机会让给了曹英雄。 曹英雄吃了一片,眼皮子在跳动着…… “如何?” 贾平安不会說自己不肯以身试毒,于是就寻了曹英雄這個试菜员。 曹英雄点头,“美味。” 贾平安尝了尝,味道還行。 這便是用重料压制了豕肉的腥膻味,若是仔细品尝,還能品味到那股子味道。 吃完饭,曹英雄准备回去,但欲言又止。 “好好干!”贾平安沒给說话的余地,把他送了出去。 “兄长……” 曹英雄眼中含泪。 “小事罢了。”贾平安說的很轻松,可在他看来事实也不复杂。 对付基层治安問題,群防群治才是王道。 可在曹英雄的眼中,這是施恩不图报。 他回身,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未来能为兄长分忧。 贾平安送走了他,回家就见表兄在散步,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這等模样,分明就是寻到了一些线索,回头仓部又要烦恼了。 一夜好睡,第二天凌晨,就听杨德利一声喊:“某想到了。” 被吵醒的贾平安很无语。 吃早饭时,杨德利眉飞色舞的道:“平安,某想到了一处漏洞,若是能填补掉,每年少說能节省数千斤粮食。” 這便是杨德利的目标。 這等人看似无趣,可他的乐趣就在于這個過程和结果中。 晚些上衙,不到中午就传来消息。 “小贾,你那表兄今日在户部出风头了。” 邵鹏才将出宫,一脸唏嘘的道:“說是他寻到了個漏洞,一年能省不少粮食。這是好事吧,可偏生今日户部议事,說的是今年年初做的不错,大家都在說你好我好他好,你表兄就跳了出来,說了此事,瞬时一屋子的官员都黑脸了。” 大伙儿正在說着這大好局面,你非得要說什么這大好局面下有阴暗处,這不是给大伙儿上眼药嗎? 我去。 贾平安无奈的道:“某那表兄就是個实诚人,眼中只有事。” “這是能吏的苗子,不错。” “对了。”邵鹏突然想起一事,“路人咱遇到英国公,他說寻你。哎!老唐,你說咱這是不是脑子不好使了?竟然才将的事情就忘记了。” 唐旭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要不……寻個郎中看看吧。” 贾平安随后去了尚书省。 李勣手头有事,“你等等。” 看完文书,李勣交代了一番,问道:“你家的小豕還剩多少?” “都活着。”贾平安很是淡然的模样。 “竟然都活着?”李勣一怔,“老夫今日突然想起此事,若說伤口,沙场上那些将士中了刀枪箭矢,伤口看着不致命,可有人好了,有人却伤口红肿烂掉,最终……你那個酒水竟然能有如此功用嗎?” “对。”贾平安說道:“越烈的酒就越刺激,英国公想想可是?若是手上有伤口,弄了那個酒来撒上去,就会觉着刺痛。” 李勣想不通這個道理,“伤口裡究竟有什么,竟然要用這個东西来杀灭?” 呃! 這個說起来比较玄幻。 贾平安說道:“伤口裡有人眼看不见的一些东西,英国公可還记得……受伤后,若是伤口沾染了脏东西的最难痊愈。” 李勣眯眼,“早些年……那时候攻城有什么金汁,那东西毒辣,粘到一点就能致命。” 金汁就是用粪便加上一些东西熬煮出来的东西,守城时浇下去,堪称是无人能敌。 “对,那裡面就有些肉眼看不到的毒素。” “這样啊!”李勣是名医,不禁思索了起来。 他想到却是另一件事,“你且去。” 晚些,他去了程知节家。 门子看着面带晦色,“英国公請进。” “不通禀?”李勣的眉间淡漠。 门子叹息一声,“阿郎還躺着呢!娘子昨夜一夜未睡。” 李勣随着门子进去,到了后院,就见几個医官在院子裡叹息,心中不禁一凉。 几個医官见到李勣,急忙迎了過来,面带难色的道:“英国公,卢国公這等伤口发热,我等却难治。” “见過英国公。” 程处默来了,眼中含泪,噗通跪下,“某不孝,一槊伤到了阿耶,若是阿耶因此……某万死!恳請英国公救救阿耶吧。” 昨日程知节兴致来了,就寻了长子程处默来操练。父子二人拎着马槊你来我往的,老程的腰部就挨了一下,伤口很浅,谁都沒当回事,谁知道竟然就严重了。 “起来吧。”李勣走了进去,就见程知节躺在床榻上,面色微红,看着竟然有些苍凉之意。 “伤口何在?” 医官過去揭开了腰部的敷设。 一道食指长的红肿伤口暴露在眼前,口子能明显看到不深。 “军中的郎中如何說?” 军中的郎中治疗這等伤口的经验更丰富。 一個医官苦笑道:“军中最好的郎中来看了,說是……听天命。” 李勣深吸一口气,回身道:“請了崔娘子来。” 這是要见当家主母。 晚些崔氏来了,看着从容不迫,行礼,然后說道:“多谢英国公。” 李勣知晓這個女人的厉害,也不啰嗦,“老程這個伤怕是难治了。” 崔氏有崔氏的骄傲,她昂首道:“果真是沒办法了嗎?” 李勣知道她在强撑,淡淡的道:“這等伤医官不如军中的郎中,他们說不成,便是請了谁来也不成。” 崔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程处默跪下,一巴掌一巴掌地抽打着自己的脸,嚎哭道:“孩儿万死!” “嚎什么呢?”李勣觉得老程一家子有些古怪,都活的像是鹌鹑似的,“老夫這裡有個法子,但丑话說在前头……” 程处默咻的一下就窜了過来,一把抱住李勣的大腿喊道:“多谢叔父,多谢叔父!” 崔氏也重新行礼,“還請英国公道来。” 程处默抱大腿太用力,以至于李勣想一脚踹飞他,“某认识個少年,他有些特别的本事,這等伤口他估摸着有办法,不過老夫還是那句话,把丑话說在前面,若是好,那不必說。若是不好,程家却不能为难记仇,否则……就把仇记在老夫的身上。” 崔氏深吸一口气,“我知晓,這等事出手不讨好,若是我家怪责,那便是不识好人心。請英国公做主就是了。” 這女人……果真是深明大义,只是把老程家弄的和监牢似的,一大家子不敢进取,哎! 败家娘们! 李勣回头就去寻了贾平安。 “啥?治病?”贾平安瞪大眼睛,“某不会呀!” 大佬,你這不是害人嗎? 李勣淡淡的道:“果真不会?” 贾平安把头摇的和拨浪鼓般的给力,“真不会。” 李勣无奈的道:“你和老夫惯了,知晓老夫不会强迫你,不過老程却是不同,去吧。” 這是哄孩子的口气。 贾平安依旧摇头,心想要是把老程弄死了咋办? 李勣叹息一声,“老夫知晓你多半如此,哎!” 你知道就好啊! 贾平安觉得自己避开了一次灾难,心中欢喜。 李勣侧身,门外的光被遮挡住了,老梁狞笑着进来。 走马活擒…… 贾平安被一路提溜着去了程家。 “你這等性格太平稳,不好。”梁建方把他放下来,程家的门子赶紧出迎。 贾平安摇头,“若是大将军或是英国公病了,某倾尽全力。” 他這话裡的意思再明显不過了。 ——我认你们是长辈,愿意为你们冒险。 而程知节…… 某不认! 少年恩怨分明! 梁建方吸了一口气,一巴掌差点把贾平安拍趴下,“知道了。” 這话同样是一個回应。 贾平安咧嘴一笑。 李勣叹息一声,說道:“为官要紧的是不能太分明,太分明就容易被人捅刀子。” 這是他为官的经验,也只对亲人說。 “怕這些作甚?”梁建方豪爽的道:“有咱们在,难道還能看着人欺负了他去?英国公你难道是……” 老流氓开始疯狂挑衅李勣。 李勣却沒动怒,莞尔道:“他若是出事,老夫让敬业去帮他!” 动了贾平安,就是动了李敬业,你们来试试。 贾平安觉得眼睛有些热。 到了后院,崔氏在等着。 “是他?” 崔氏有些茫然。 贾平安行礼,“贾平安见過娘子。某和义玄公、崔兄相识。” 崔氏一怔,“是长安县令和崔建?” 贾平安点头,崔氏心中一松,“劳烦你了。” 贾平安淡淡的道:“尽力而为。” 他說了和老崔等人的交情,就是一個交代:某不会故意弄死老程,也不会不尽力。 随后淡然,這便是一种姿态,不套近乎的意思。 某来,是英国公和梁大将军的情义。 這同样的是恩怨分明。 好小子! 梁建方和李勣心中暗自叫好。 崔氏厉害,若是贾平安表现出套近乎的意思,马上就会被她下调看法。 贾平安进去,看了伤口,說道:“這是化脓了,某只有一法,請了军中的郎中来。” 几個医官怒了,“我等在此。” 他们是宫中的御医,贾平安不搭理他们,而是要了军医,在他们看来是一种蔑视。 贾平安看了他们一眼,“某要能动刀子的。” 呃! 几個医官闭口不言。 晚些,五名郎中来了。 去請人的程处默說道:“长安诸军最好的郎中都在這了。” 贾平安点头,对为首的郎中說道:“卢国公的伤口红肿,上面有脓包,唯一的法子就是切开,把脓液引出来,随后消毒。” “好說。” 郎中也不问情由,见崔氏和梁建方他们沒异议,就拿出刀子来。 “且慢。” 贾平安拦住了他,“先煮一会儿。” “为何?”郎中一脸不解,“這把刀跟随這某多年,不知救了多少将士,早就有了魂魄,晚间某能听到些呼啸嚎哭……” 這货怕不是出现幻听了吧。 贾平安满头黑线,“這是消毒。” “消毒?你這话何意?” 贾平安沒办法,给他科普了一番伤口感染的道理,郎中懵逼,“這不能吧,啥肉眼看不到的……” 贾平安失去了耐心,“听你的還是听某的?” 郎中偃旗息鼓,“听你的。” 把刀子消毒,随后用高度酒消毒伤口,下刀…… 郎中的刀法贼好,一刀就割开了脓包,随后准备用手指头去撇脓液。 “住手!” 贾平安亡魂大冒,拦住他后說道:“先前有煮過的布,用那個擦。” “某的手指头不知撇過多少将士的伤口。”郎中嘟囔着。 脓液排除,随后消毒。 酒味很浓郁,程知节的眉动了一下,鼻子嗅了嗅。 娘的!老酒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