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你作孽作大发了 作者:未知 做人要讲道理,這是社会规则。 道理可以不讲,但面子一定要维持住。 比如說你和一個人翻脸了,但按照社会礼仪来說,你不能破口大骂。 你更不能翻脸。 這便是所谓的上等人。 翻脸也会用一种他们认为很优雅的方式。 贾平安是武阳伯,還是诗才无双的年轻翘楚。 按理该是這個规则的维护者。 可他却翻脸了。 而且他直接骂崔敦礼为蠢货和撒比。 蠢货好理解,撒比不知道。 但這是羞辱。 崔敦礼想過贾平安的反应,屈服不可能,最大的可能是冷嘲热讽,然后不欢而散。 所以当贾平安骂他是蠢货和撒比說,崔敦礼懵了。 他看了李勣一眼。 李勣的眼皮子在跳,他想過贾平安的反应,也沒想到会這般激烈。 可就是這么一犹豫,贾平安炸了。 “英国公,告辞了。” 贾平安拱手,洒然而退。 崔敦礼喝道:“站住!” 贾平安在行走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轻蔑之极。 去尼玛的! 崔敦礼炸了。 兵部尚书距离宰相也不過是一步而已,正儿八经的重臣。崔敦礼从未被人這般蔑视和羞辱過,一時間竟然无法做出反应来。 李勣的脸颊颤抖了一下,“老夫還有事。” 他心中乐开花了。 尚书省下辖六部,兵部尚书是他的下官,可从他到了尚书省开始,兵部就经常给他使绊子。 贾平安出手,一巴掌让崔敦礼懵逼了,李勣心中那份乐啊! “英国公!”崔敦礼的眼珠子都红了。 這是奇耻大辱啊! 李勣淡淡的道:“酒精乃是武阳伯所出。” 這是贾师傅的发明,你有意见? “可這是将士们救命的利器!”崔敦礼怒了,不,是心中暗喜。 李勣看着他,眼中有些厌恶之色。 崔敦礼也曾是一员干将,可当他靠拢了长孙无忌后,立场就变了。 立场一变,言行自然也就变了。 李勣收了温润,“你要质问老夫嗎?” 崔敦礼抬头,见李勣的眼中竟然带着杀机,不禁颤栗。 李勣竟然這般仇视老夫嗎? 他拱手,“下官告退。” 他和李勣都觉得贾平安只是說說。 晚些,有人来禀告,“英国公,武阳伯把兵部的人赶了出去。” 卧槽! 李勣霍然起身,“让崔敦礼来!” 老李怒了。 但同时也担心了。 贾平安這般冲动,一旦军方大怒怎么办? 酒精就是军方的救命物资,你贾平安断了它,這是啥意思? 就算是护着贾平安的梁建方也会打破他的头。 而李勣马上就反应過来了。 “崔敦礼!你干的好事!” 崔敦礼還在吃瓜中,被李勣的厉喝给吓到了。 “和老夫有何关系?”崔敦礼觉得自己就是背锅的。 李勣指着他,气得浑身颤抖,“若非你的逼迫,武阳伯哪裡会這般决绝?此事老夫会禀告陛下……” 不管如何,先把锅扔出去再說。 李勣随即进宫請见。 “贾平安就此怒了?” 李治也觉得這事儿不妥。 “酒坊被盗就被盗,崔敦礼和他辩驳……” “陛下,那不是辩驳,而是威胁。”李勣丝毫不让步。 李治皱眉,“让贾平安勿要意气用事。” 王忠良准备去,李勣苦笑道:“陛下,那酒精就是他的东西。” 人贾平安弄出来的东西,朝中凭什么搓扁揉圆? 李治愕然。 他可以强令贾平安退让,但那不是明君所为。 …… 贾家。 “喝酒。” 贾平安举杯,胡运举杯。 二人在喝酒。 “你只管回兵部。”贾平安在给胡运开欢送会,“酒精之事以后和兵部无关了。只要崔敦礼在兵部一日,酒精就和兵部无关。” 胡运晚些回了兵部。 “贾平安說……只要崔尚书在兵部一日,酒精就和兵部无关。” “那個扫把星!”崔敦礼气炸了。 這是公然叫板啊! “去,把消息传给那些老帅。” 程知节得了消息后只是笑了笑,然后不搭理。 梁建方說道:“老夫晚些寻他喝酒。” 等下衙后,贾平安就被老梁截住了。 “大将军,某家中還有事……” 贾平安话音未落就被走马活擒了。 天幸老梁沒腋臭,否则贾平安就活不成了。 一路去了老梁家。 豪奢! 贾平安一路进去,看到那些东西都是最上等的。 酒菜上来,贾平安就完全失控了。 梁建方就是個老不要脸的,举杯就要干,不干就笑着說:“老夫的孙女正在外面……” 贾平安只能举杯。 最终大醉,隐隐约约听到老梁說道:“告诉那些人,小贾就在老夫家中饮酒。娘的,谁要动手就来,老夫在家等着。” 卧槽! 老流氓真牛笔。 贾平安就此醉死過去,直至第二天。 老梁家的客房真心不错,边上竟然還有书桌,书桌上面文房四宝都有,甚至還有几本书。 老梁何其雅也? “武阳伯。” 一個女婢进来,俏脸含羞,看了贾平安一眼后,偏头過去,“醒酒汤来了。” 喝了醒酒汤,那女婢一直在看他。 贾平安知晓,若是自己睡了這個女婢,老梁也只会說少年精神旺盛,然后把這個女婢送给他。 吃了早饭,老梁已经去上衙了,贾平安慢腾腾的去了百骑。 “那酒精之事你再好生想想。”邵鹏一脸的苦大仇深,“陛下先前呵斥了咱,沒情由啊!” 這是敲山震虎。 酒精是你的,但也是大唐的,你贾平安要砸摊子怎么行? 呵呵! 贾平安只是笑了笑。 兵部一直想把酒精弄到手中,固然有军方的利益驱动,但更主要的還是崔敦礼的個人想法。 酒精在道德坊,每当大战之后,酒精必然会被军方赞不绝口,于是贾师傅就跟着立功了。 原先贾平安只是個小虾米,小圈子不介意。 可现在贾平安渐渐成长起来,還和宫中的武媚亲近,這是小圈子不能容忍的。 弄他沒商量! 可贾平安却翻脸了。 崔敦礼算個屁! 耶耶就是不搭理他! 這是贾平安往外放的话。 不是针对兵部,只是针对崔敦礼這個人。 干得好! 李治暗赞不已,但同时也有些恼火。 军方的反应很快。 许多将领上疏,要求把酒精收回朝中官办。 但程知节却反对,直說這样下去再无人敢发明新东西了。 是啊! 弄個新东西出来你们都抢走了,谁特娘的愿意? 而梁建方的反应最为激烈,直接把贾平安弄回家中喝酒,然后放话,谁要寻贾平安的麻烦只管来。 老流氓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军方的声音小了许多。 可贾平安赶走了酒坊裡兵部的人,断了供应。 這事儿怎么办? 兵部低头? 不能。 個人可以低头,部门不能低头。 崔敦礼就成了焦点。 长孙无忌马上出手。 “陛下,此事荒谬!”长孙无忌一开口就是煞气,“纠纷就纠纷,可借着纠纷断了酒精,這是公私不分。” 這话让许多人都有了主心骨,顿时讨伐贾平安的声浪高涨。 高阳在這片讨伐声中去了道德坊。 “我想吃火锅。” 高阳坐在院子裡,冲着阿福招手。 阿福不为所动。 “阿福!”贾平安起身。 爸爸! 阿福精神抖擞的爬起来,冲過去就抱住了贾平安的腿,仰头嘤嘤嘤。 “這食铁兽就不给我面子!” 高阳很是愤怒。 “它沒抓你就是给面子。” 明静至今依旧不能讨取阿福的欢心,从刚开始的无所谓,到现在的纠结,阿福的魅力展露无疑。 高阳吃到了火锅,然后回家,仿佛来道德坊只是吃火锅的。 這是站队。 崔敦礼在朝中放话,說若是贾平安不肯放出酒精,他愿意亲赴北方一线,和将士们一起厮杀。 這一招太漂亮了,一下就把崔敦礼弄到了道德的制高点。 你要說崔敦礼把酒精弄沒了,可人堂堂兵部尚书,博陵崔的子弟,竟然主动請缨去一线厮杀,你還要怎样? 這個悲情牌一出,崔义玄坐不住了,随即去了兵部。 “咱们都是一個祖宗。”崔义玄须发斑白,很是诚恳。 崔敦礼笑了笑,喝了一口茶水,“是啊!” 所谓的博陵崔和清河崔,乃是地名为限,而他们的共同祖宗就是秦国的东莱侯崔如意。崔如意的两個儿子一個居住在清河,一個在博陵,渐渐开枝散叶。子孙争气,就演变成了博陵崔和清河崔两大家族。 崔义玄的眉间多了阴郁,“贾平安少年气盛,但对我崔氏却亲密有加……” “那是对清河崔。”崔敦礼是博陵崔,两家虽然是一個祖宗,但五服之外就是陌路,何况這等隔了许多年的亲戚。 崔义玄叹道:“老夫会去劝說贾平安,让酒坊依旧如故,但……兵部也该低個头……毕竟那是他的东西,为何要被兵部折腾?” “哈哈哈!”崔敦礼一阵笑,然后說道:“让老夫低头……” 崔义玄眯眼,“老夫做冰人,两边握手言和,可好?” 這是极大的诚意。 但崔敦礼只是摇头,不屑的道:“那扫把星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老夫不会对他低头,那是做梦!” 這话相当于是打了崔义玄一巴掌。 崔义玄深吸一口气,起身道:“再无别的可能?” 崔敦礼此刻占据上风,哪裡肯放手,“再无转圜的可能。” 让军方成为贾平安的敌人,這個打击如何? 长孙无忌等人已经确定了方略,此后支持陈王李忠。而武媚生了個儿子,這便是对头。 贾平安和武媚以姐弟相称,弄他下去,這便是给武媚的一击。 崔义玄回去,等崔建来时說了崔敦礼的反应。 “他這是铁了心要帮长孙无忌那伙人。”崔建冷笑道:“某這便去一趟。” “去哪?” 崔建去了百骑。 大白天的,他和贾平安在值房裡‘密议’许久。 可实际上两個人只是在打盹。 崔敦礼冷笑着,拒绝了清河崔的一次聚会邀請。 下衙了。 贾平安伸個懒腰,舒坦的不行。 “武阳伯,是崔敦礼!” 前方,崔敦礼站在那裡。 此刻从各处出来的官吏多不胜数,整條街都是人。 众目睽睽之下,贾平安走了過去。 崔敦礼笑道:“莫要公私不分,你若是对老夫不满,尽可說,但为何扣下了酒精?那东西军中有大用,老夫在此为军中的将士請命……” 崔敦礼拱手。 贾平安残忍的断了军方的酒精供应! 崔敦礼愿意低头,只求贾平安放手。 這是社会性死亡! 贾平安在军方的名声要臭大街了。 后面的梁建方面色微变,他沒想到崔敦礼竟然能使出這等手段来,堪称是一击致命。 他脚下加快,眼中有厉色。 “大将军!” 有左武卫的人见状就知晓這位大佬要发飙。 可贾平安却笑了笑,“小人!” 這话比打一巴掌都管用。 梁建方止步,但却面色阴郁。 贾平安被崔敦礼這番话给顶到了绝境中。 进退两难了。 贾平安用一句小人打了崔敦礼的脸,但問題却大发了。 這個傻卵! 梁建方发现贾平安看向崔敦礼的眼神不对劲,就像是他說的什么……這個傻卵。 贾平安回到家中,进家就看到了一個断了右臂的男子。 男子头发都灰白了,正在和王老二說话。 “郎君!” 王老二带着男子過来,介绍道:“這便是郑二春。” 男子左手单手拱手,“郑二春见過武阳伯。” 贾平安指指边上,和郑二春走了過去。 “手臂在何处断的?” 郑二春說道:“当年跟着先帝征伐高丽,被斩断了手臂。” 贾平安问道:“斩杀了几人?” 陈二春笑了笑,很平静的道:“斩杀了七人。” 這是勇士! 贾平安拍拍他的肩膀。 回头王老二寻到他,說了陈二春的情况,“他当年悍勇,手臂也是为了保护袍泽被断。回家后日子過的颇为艰难,却不肯去寻了旧日的袍泽求助,說自家活着安享太平了,兄弟们還在厮杀,他哪有脸去求助。” 這便是最淳朴的人。 “這個人你找的好。” 随后几天,王老二和陈二春這两個二货在长安城中转悠。 十二人。 贾平安拿了名单,随即去寻到了梁建方。 “合伙?” 梁建方愕然。 “是,就是合伙。”贾平安对老帅们解释道:“酒坊以后挣到的钱,两成归贾家,否则某也无法出手管理。” 這個是应有之意。 按照军方的胃口,一旦贾家沒有股子,三两下酒坊就会被他们弄了去。 “剩下的八成给谁?”程知节关心的是這個。 若是這笔钱的去向不妥,贾平安就是自作孽。 贾平安笑了笑,“那八成单独拿出来,专门给那些残疾的将士。” 好! 梁建方叫了一声好。 程知节鄙夷的看着他,“你就会這個?” 梁建方怒了,“如此不妥嗎?那些残疾的将士无法种地,也无法做生意,抚恤能做什么?能养活他们就多久?小贾這個建言难道不妥?” “极为不妥。” 程知节觉得自己的智商能碾压了梁建方,那种优越感极为浓郁,“此事犯忌讳。” 是了,若是這般给钱,那便是贾平安收买人心。 梁建方一怔。 娘的,這次算是让程知节占了上风。 “這钱会给户部。” 贾平安的话恍如一阵风,把梁建方吹的格外的舒坦。 “由户部来布置,這便是朝中的恩典,陛下的赏赐,妙啊!” 程知节想到的却是崔敦礼,“崔敦礼会如何?” “崔敦礼会发狂!”梁建方笑道:“原先兵部管着的酒坊就這么跑到了户部,兵部上下会会如何看他?” 随后贾平安进宫,阐述了自己的建议。 “臣在长安城寻到了十二名残疾军士,此后可由他们来管着酒坊。” 這是釜底抽薪。 崔敦礼這一下要被坑惨了。 消息传到兵部时,崔敦礼正笑着给麾下的官员们吃定心丸,“那酒精乃是军中救命的东西,贾平安此刻咬牙断供,可那些老帅会看着他這般猖獗?那些将士们的咆哮声会震动长安城,陛下会收拾他……所以,无须担心。” 這是他早就想到的事儿,“如今兵部上下就等着贾平安低头,回头老夫請你等饮酒。” 众人起身道谢。 “崔尚书!” 外面进来一個小吏,看着神色不对,有些慌张。 “慌什么?”崔敦礼板着脸呵斥道,“兵部每年有多少军国大事?咋咋呼呼的如何能做事?” 小吏請罪。 “何事?說吧。” “贾平安刚进宫,他說贾家只要酒坊两成股子……” 崔敦礼笑了笑。 贾平安低头了。 這個让利幅度之大,让人欢喜不已。 但這是他的功劳。 兵部上下当感激他。 可小吏的面色不对,“其余八成给了……给了户部。” 噗! 有人正在喝茶,一下就喷了出来。 “這是我兵部的股子!” 崔敦礼沉着脸道:“户部拿了這八成股子作甚?难道他们還缺了這点钱?” 小吏低头,“贾平安說,那八成股子每年可给军中残疾的将士贴补……” 這一下便是站在了道德高地,无懈可击。 可兵部呢? 崔敦礼呢? 好好的肥肉从兵部跑到了户部,崔敦礼,你這個尚书是干啥吃的? 就是你作,活生生的把贾平安作怒了,最后一拍两散。 崔敦礼发现大伙儿看向自己的目光不对劲。 “可谁来管?那酒精要交给军中,户部的人来管,军中的将士们如何放心?” 這是最后一根稻草。 可小吏却說道:“贾平安令人寻了十余残疾士卒,令他们管理酒坊。” 最后一個漏洞补上。 崔敦礼…… 无话可說! 众人看着他,虽然沒說话,可都是一個意思。 ——崔敦礼,你作孽作大发了,你如何给兵部上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