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铁掌 作者:未知 “竟然胜了?” 李治有些意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新学乃是百家之学,若說做文章兴许差些意思,但其它方面却非同一般的强大。 墨家…… 想到墨家,李治就想到了地位渐渐降低的工匠。 還有许多别的学說,都在和儒学的漫长斗争中被压了下去。 推明孔氏,抑黜百家! 罢黜百家,表章六经 当這两個口号被喊出来时,儒术就成了帝王背书的显学,其它学說都成了异端。 对,還是错? 李治对儒学并无多少推崇,這一点从他对国子监近乎于漠视的态度就知道了。 但他必须要装出有兴趣的模样。 儒术便是以皇帝为根基发展起来的学說,尊皇是他们唯一的出路。儒术和帝王就像是干柴和烈火,一碰就燃。 但…… 李治想了许多,不過是一瞬而已。 武媚笑的长眉挑起,“平安果真是大才。” 說着她看了皇帝一眼。 李治莞尔,“是辩论了什么?” 周山象說道:“說是辩论了什么……大地是什么形状。” 這個問題有些烧脑。 李治随口道:“不是方的嗎?” 周山象說道:“武阳伯說是圆的,张炜认输。” “圆的?”李治皱眉,“王忠良,去问问。” 王忠良去了,李治笑道:“這入目处除非是山丘,否则大多是平的,怎么可能是圆的?” “定然是圆的。”武媚很坚定。 李治见她笑的明媚,就笑道:“若是圆的,朕便答应你一件事。” 晚些,王忠良来了。 “陛下,贾平安說新学裡有說過此事,出海后,看到一艘船,先看到的必然是桅杆。” 李治本是聪慧之辈,闻言问道:“可有佐证?” “有,双方当即請了出使新罗的船工和小吏去了。果然。” 李治一怔,“竟然是圆的?” 武媚笑道:“陛下可是答应了臣妾一事。” 李治依旧在震惊中,随口道:“你只管說。” 要什么? 武媚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那件事。 “陛下,日后若是臣妾求放人出宫,還請陛下开恩。不多,最多二三人。” 李治皱眉,“谁?” 若是嫔妃,那武媚的要求就是不知高低,過分了。 武媚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她先等了一下。 等一下,李治的不满会蕴集起来,然后再反转,他就会生出愧疚来。 她缓了缓,“只是宫人。” 果然,李治的眼中多了些豁然,然后笑道:“如此就好。” 于是赌约就這么定了。 武媚目送李治出去,回身笑的很是开心,“平安的事,算是给他铺好路了。” …… “大地是圆的?” 蒋涵的消息也很灵通,不禁惊呆了。 卫无双也很懵。 来报信的内侍一脸震撼的道:“宫正,說是那张炜带着一帮子人和武阳伯辩论,最后张炜說老夫這是自取其辱。” 蒋涵低头。 卫无双低头。 脚下很平啊! 蒋涵甚至還跺了几下。 “无双,你去问问。” 卫无双出宫,贾平安却還沒回来。 那個小贼为何還不回来? 难道是去庆功了? “无双!” 卫无双抬头,见贾平安满面红光的走来,就福身,“恭喜你了。” “同喜同喜。” 贾平安见她今日的羃䍦稀疏了些,不禁多看了一眼。 长腿…… 他的眼泪不禁从嘴角流淌了下来。 卫无双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心想果然是登徒子。 不過他为何喜歡我的长腿呢? “大地果真是圆的?” “对。” 這個后世人尽皆知的道理,此刻却是振聋发聩般的发现。 “为何是圆的?” “因为……” 贾平安看了她一眼,“大地一直在转动,甩一甩的,就把自己甩圆了。” 天知道地球为何是圆的,贾平安只是随口一忽悠。 卫无双看着他,眼中多了些异彩。 這個小贼果然是博学多才,但他刚才看了我一眼是什么意思? 卫无双顺着先前贾平安的视线低头看去,就看到了凶。 奸贼! 若非這裡是皇城大街,她此刻就会来一记扫腿。 “武阳伯!” 二人在百骑的门外說话,有人路過招手。 “向郎中。” 来人是户部郎中向长林,也是表兄杨德利的上官。 贾平安低声道:“你先回去,回头出来喝酒。” 我什么时候喝酒? 卫无双瞪了他一眼,然后迈着大长腿走了。 向长林近前,那张脸马上就苦着,“武阳伯,令兄抓住了某的错处,不過是千余斤粮食罢了,竟然……某苦不堪言呐!” 贾平安:“……” 表兄又要开张了? 杨德利拿着自己寻到的错漏去寻向长林,向长林說腹泻,屎遁去向贾平安求救。 “向郎中怎地還不回来?” 杨德利有些急。 边上有個匠人在修补值房的窗户,嘴裡咬着几根钉子在敲打。 几個官吏看着他,都觉得這人是瘟神,走到哪祸害到哪。 “他那個表弟号称扫把星,可祸害的人却沒他多。” 仓部有三個主事,杨德利是一個,另外两個在边上看热闹。 王福看了外面一眼,见到向长林回来,就說道:“杨德利過分了。” 有错可以查,但上官的小错你也揪着不放,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啊! 同僚笑道:“向郎中此次怕是要灰头土脸了,不過听闻向郎中被高尚书赏识……” 同僚說者无心,王福听者有意。 若是拍個马屁如何? 想到這裡,王福就走了上前。就在杨德利拿着册子和向长林对账时,厉喝道:“向郎中公事繁忙,些许小错你也揪着不放,户部官员,以你杨德利最为跋扈!” 杨德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說道:“向郎中你看此处……” 這厮竟然无视了我? 王福怒了。 但也是机会。 他一把抢過账册,“這等事做了便是,某来。” 這是为向长林缓解尴尬的举动。 向长林心中颇为感动。 可杨德利却怒了。 一千多斤粮食啊! 够他和表弟吃多久? 他奋力抓住了账册,王福不放。 嗤拉! 账册被撕烂了。 杨德利眼中含泪,毫不犹豫的一脚踹去。 “别动手!” 向长林觉得王福冲动了些,就出声阻拦。 他沒有发现的是,自己竟然觉得杨德利這等行径沒错。 王福被踹出了火气,毫不犹豫的一巴掌扇去。 杨德利身手矫健,低头…… 那边的匠人见這边冲突,早就退到了安全的地方。 都是贵人,惹不起,惹不起! 他留在窗棂上的那颗钉子…… 只钉进去了三成长度。 剩下大半露在外面。 王福一巴掌拍去,杨德利低头避开。 呯! 這一巴掌用力很猛。 王福觉得手心剧痛,就见到掌背穿出了一個钉子头。 “嗷!” …… “他一巴掌,某避开,他自家打在了钉子上。” 杨德利觉得自己很无辜。 但最终结果他需要赔医药费。 心疼啊! 贾平安却觉得表兄反弹伤害的本事越来的厉害了。 回到家中,他邀了表兄一起吃饭。 “某来。” 杨德利熟练的帮忙端菜。 鸿雁說不敢,杨德利非要。 阿福就趴在边上。 杨德利成功把碟子拿到手中。 可刚才的争抢撒了些汤汁在地上,杨德利脚下一滑。 呯! …… 一顿腊肉吃的杨德利胃口大开,最后還带了几條回家给媳妇吃。 贾平安吃完饭就去了书房。 他琢磨着今日的辩论。 张炜等人的论据全是前人智慧,沒有半点新意。但张炜此人最后的认输堪称是君子风范。 ——老夫自取其辱! 地理這门学說不能小觑了,不但能开民智,更是能引领大唐的未来战略。 比如說大唐忽略的海洋。 倭人挑战大唐,白江口一战败北,以当时大唐的尿性自然是想报复的。 可水师不够强大,运力不足以将大军运送過去。 而且這一路的风险…… 所以倭人的挑战失败后,依旧能缩回岛上自娱自乐,不得不說是一個巨大的遗憾。 水军要发展起来! 贾平安想了许久。 “郎君,该歇息了。” 鸿雁在外面提醒。 贾平安把自己记录的东西收起来,吹灭了蜡烛,起身出去。 洗漱后,他进了卧室。 床已经铺好了。 “郎君!” 鸿雁的声音有些怪。 贾平安回身,见她一脸扭捏,就皱眉道:“回去睡觉。” 鸿雁出去,看着月色,叹道:“郎君果然是郎君,就是不肯对我下手。” 但…… 努力! 鸿雁昂首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色深沉。 柴令武接到了几個消息。 “薛万彻這几日一直沒出门,有人邀他饮酒作乐也不去。” 柴令武的眉间多了焦虑,“难道他察觉了什么?” 他是关心则乱,巴陵握住他的手,“夫君,他若是察觉了……定然会去禀告。” “是啊!如此不但能撇清,還能邀功。” 柴令武松了一口气,苦笑道:“最近某太焦虑了些。” 巴陵笑道:“何须如此,那边如何說?” 柴令武讥讽的道:“那边說一切在望,可却出力甚少。” 所谓的那边,指的便是荆王李元景。 巴陵冷笑道:“他是先帝之后皇室年岁最大的,辈分最高,此人贪心,要小心。” 柴令武笑道:“你放心,若是事成了,某自然有法子让他低头。” 巴陵眸色微暖,“魏王如何?” 柴令武的眼中多了冷漠,“他不甘心。” “他原先差点夺了太子之位,李承乾便是被他逼得造反……如今却是他当年看不起的雉奴为帝,他哪裡能甘心。” “他派了人来,可却只是那一套,說什么等着。”柴令武摇头,“再等下去,某髀肉横生,武勇不复了。” 巴陵說道:“夫君依旧英武。” 她觉得话题不大好,就笑道:“那贾平安今日和那些人辩驳,竟然說大地是圆的。” 柴令武目光沉凝,“荒谬!” 外面的王悦荣在看着地面。 “真是圆的?” …… 早上,贾平安出门时,杜贺拿着刀子也准备出去。 王老二在身后笑道:“管家,别把人家的家伙给割沒了。” 杜贺冷笑道:“某一刀出去,稳准狠!” 李勣自然不能說自己的刀法了得,大唐第一次阉割小猪就是老夫干的。于是杜贺就成了长安城中的一把刀。 贾平安觉得這是好事,能为老贾家争取好名声。 到了百骑,明静還沒来。 贾平安看了消息,随后把事情安排下去。 明静這才匆匆而来。 “不着急。” 贾平安一脸同情的模样。 明静莫名其妙的,“我是宫中有事,来晚了。” “是啊!有事。”贾平安笑道:“多喝热水。” 什么莫名其妙的? 明静满头雾水。 包东在外面听到了這话,赞道:“上次某的小姨子就是肚子疼,参军說多喝热水,某和她說了,果然好。” 肚子疼? 明静满面通红。 “武阳伯,宫中召唤。” 明静還沒来得及发脾气,宫中来人了。 “陛下有令,萧淑妃那边有些邪祟,让你去看看。” 明静叹道:“有人要倒霉了。” 萧淑妃這几日把李治烦的想杀人,所以只能牺牲了臣子贾师傅。 武媚是萧淑妃的对头,贾平安去她那裡…… 李治觉得自己有些不厚道。 但为了安宁,他選擇了让臣子去承受煎熬。 贾平安进宫。 他知道萧淑妃定然有手段在等着自己,若是不能消磨了,回過头他還得被收拾。 “某想先去武昭仪那边看看。” 他准备去阿姐那边转悠一趟,随后借口身体不适开溜。 领路的内侍笑眯眯的道:“武阳伯,萧淑妃說了,武昭仪今日去觐见皇后。” 這個女人竟然把這個都算到了? 贾平安觉得不妙。 到了萧淑妃那裡,门外迎接他的孙怡瓮声瓮气的道:“武阳伯好身材。” 什么意思? 贾平安還沒反应過来,孙怡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女人膀大腰圆,一巴掌下来,贾平安觉得肩膀有些麻木。 “男女授受不亲。”他很认真的說道。 能磨就磨一磨吧,把萧淑妃的火气磨去些也好。 孙怡以为他是要寻机找茬,就冷笑道:“你把我当做是男人好了。” 竟然還有這等奇葩的要求? 贾平安一巴掌拍了回去,随后进去。 孙怡站在那裡,身后的内侍說道:“该进去了。” 若是贾平安对萧淑妃要做些啥,孙怡就是侍卫。 “哦……” 孙怡痛苦的呼出一口气,“我的左肩抬不起来了。” 女子再膀大腰圆,可贾平安却是沙场能冲阵的男子,她哪裡顶得住。 裡面,萧淑妃就躺在榻上,衣裳很薄,能隐隐看到些內容。 她侧脸看着贾平安,冷冷的道:“我中了邪祟,浑身无力,你且解了。” 解啥? 贾平安知晓這個邪祟是子虚乌有,以前是萧淑妃闹腾的借口,今日却变成了整治他的手段。 若是清除不力,萧淑妃就会继续闹,闹得李治头痛,最终還是要折腾他。 若是清除掉…… 怎么清除? 這女人一看就是在找茬。 贾平安含笑道:“淑妃却是不知,邪祟……其实便是夙怨。” “什么夙怨?” 萧淑妃看着他,嘴角挂着冷笑。 老娘经常让你进宫,给你露脸的机会,可谁知道你一转身就和武媚认了姐弟,为何不认老娘为阿姐? 难道老娘沒有武媚美? 难道老娘沒有武媚的后台板扎? 可你就是選擇了那個一无所有的武媚。 呵呵! 果然是无情无义,有眼无珠的蠢人! 今日老娘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舌绽莲花! 若是不能,就别怪…… 贾平安坐下,缓缓說道:“三百多年前……” “……那狐狸被书生所救,从猎人的手中逃得一劫,随后在山中养伤。伤好后,狐狸修炼时总是心神不灵,它掐指一算,知晓自己還未报恩,所以再无寸进,于是她便下山……” “那书生此刻再度赴京赶考,狐狸便化为一個妙龄女人,机缘巧合被书生所救,于是便跟随他进京,一路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這故事引人入胜,躺着的萧淑妃已经变成了侧躺,周围的宫人内侍都止步倾听。 一個内侍突然发现了問題,“武阳伯,三百多年前并无科举吧?” 科举为前隋所创,三百多年前什么都沒有。 殿内的人齐齐看着他。 萧淑妃指着外面,“滚!” 内侍讪讪的出去。 叫你得意!贾平安继续說道:“那书生一举高中,随后授官……更有那重臣看重他,于是赠金嫁女……狐女看出那贵女面带死气,于是激烈反对,可书生却充耳不闻……” “好蠢的书生!”萧淑妃忍不住捶打着榻。 贾平安看了她一眼,“狐女苦苦哀求,书生只是不理,随后便迎娶了贵女。狐女寻机想为书生逆天改命,可就在此时,却有僧道云集。狐女道行高深,冷笑着想遁去,可刚手捏法诀,却使不出丝毫道力…… 原来那书生早已察觉狐女不对,于是便悄然寻了高人求教,高人给了他毒药……” “畜生!” 萧淑妃气得爆炸,奋力把茶杯扔了出去。 茶杯在贾平安身前落地,萧淑妃骂道:“看什么看,赶紧接着說。” 贾平安的眉间多了惆怅之色,“那书生和贵女指责狐女乃是邪祟,僧道们磨刀霍霍……” 众人不禁握紧双拳。 “就在此时,狐女突然喷出内丹,那内丹浑身金灿灿的,在空中翻滚。僧道们喊道:“她這是要同归于尽,散开!”。原来内丹自爆威力强劲,人人都怕。” 贾平安叹息一声,“那内丹一路翻滚,竟然滚到了书生身前,狐女面带微笑,“郎君以往赞妾身舞姿动人,今日妾身便为郎君最后一舞。”” “那狐女一舞,天空中有鲜花飘落,僧道高呼,‘小心她卷走内丹’。就在此时,狐女舞到了书生身前,一捏他的下巴,内丹便进了他的口中,狐女随即跃起,在空中化为乌有……” “那内丹一下肚,书生便有了神通,一看身边的妻子面带死气,便知狐女所言不差。他痛哭流涕,抬头一看,便看到了狐女的残魂在消散……” “呜呜……” 有人哭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在哭泣。 萧淑妃捶打着榻骂道:“哪来的邪祟,胡言乱语!” 是啊!哪来的邪祟……贾平安拱手告退。 外面有皇帝的人在,是個宫女,见他出来就泪眼朦胧的道:“武阳伯,压根就沒有什么邪祟,那狐女好可怜。” …… 求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