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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我的朋友很少(5K)

作者:趋时
第286章我的朋友很少(5K)

  亚瑟点一杯啤酒混在一便士屋裡靠在墙边静静聆听着流浪歌手的即兴小曲儿,在昏暗的灯火与嘈杂的环境中,披着一袭风衣的亚瑟仿佛融入了這裡。

  就在那個黑暗的角落裡,沒有人关心這個大個子先生到底是何种身份,到這裡又有什么目的。

  即便是菲欧娜的几個小姐妹们也只是在开始的时候留意了他一眼,后面也便对他不再关心。

  至于那些后进来的东区混混们,年纪大的還想上来同亚瑟攀谈几句,可是在被委婉拒绝后,便也识趣的找了個空闲的位置自顾自的看着戏。

  而那些年轻点的混混则還在好奇這位年轻大個子的身份,直到他们从老混混神秘兮兮的语气裡得知這便是亚瑟·黑斯廷斯先生时,他们才开始感到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惊惧。

  亚瑟·黑斯廷斯這個名字对于大部分混东区的家伙来說,仿佛就像是一种既遥远又触手可及的怪东西。

  你沒有见過他的时候,总感觉他是压在你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老伙计教训刚入行的小弟时也常常把這個名字拿出来当成一种恐吓与教育。

  但是当他真的来到你面前了,好像也并沒有那么神气,那并不是什么想象中披着黑斗篷、老谋深算、嘴角還生着几颗尖锐獠牙的邪恶警星,他貌似也沒有面朝月光坐在窗边端着银杯渴饮鲜血的习惯。

  至少从今天他的表情来看,黑斯廷斯先生喝一便士的麦酒喝得還挺开心的。

  唯一值得注意的估计也就只有他端着的那碟子下酒菜了,既不是火腿,也不是熏鱼,更不是中等阶级绅士常吃的培根、煎蛋和黄油果酱吐司,而是一碟子盐焗花生米。

  常来酒馆的东区地痞们都知道,马丁酒馆的菜单上可沒有這东西,而贪婪又坏脾气的马丁先生向来不会接受客人的额外点单要求,能够让马丁乖乖给他端上一碟花生米,這也确实能够說明這位沉默寡言的大個子确实就是那位让大姐头上赶着巴结的黑斯廷斯先生。

  年轻混混们有意无意的注视着亚瑟這边的动静,他们看见他一颗一颗的将花生米送进嘴裡,时不时還和着流浪歌手的唱词哼上几句。

  忽然,马丁先生掀开便士屋的门帘走了进来,他走到亚瑟的身边点头哈腰的說了几句,而紧跟在马丁身后的還有一個踩着马靴、提着木质手提箱、留着海豹胡、眼神锐利的中等身材年轻人。

  混混们裡当過兵的只用看一眼便知道那個跟在马丁身后的年轻人肯定当過兵,而且应当是军官级别的,因为他走路的步子实在太硬,摆臂时一只手摆幅较大,另一手却不怎么晃动,一看就知道是握指挥刀握习惯了。

  亚瑟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着马丁的叙述,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将捏在手裡的空盘交给了马丁。

  混混们第一次听见了這位来自苏格兰场大人物富有磁性的沙哑嗓音:“今天的花生米……”

  混混们纷纷屏住呼吸,一個個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儿,他们看见亚瑟撩开风衣的边缘,露出了那把黑斯廷斯M1831。

  他们暗自思忖:這该不会是嫌花生米煮的硬了,打算把马丁先生给毙了吧?

  他们看见亚瑟的手缓缓下垂,然后猛地插进了裤兜裡,揪出了一條手帕擦嘴。

  亚瑟一手擦嘴,一手還指着自己的喉咙道:“今天的花生米,盐放的实在是太多,都把我给齁到了,伱听听我這嗓音。”

  马丁满脸堆笑的赔礼道:“這确实是我的错,我焗花生米的时候心裡一直想着您从前和我說做生意不要偷工减料,我想的多了,這放盐的份量就沒把控住。您看,要不我再给您弄盘淡一点的,或者给您来点杜松子酒漱漱口?”

  亚瑟轻轻摆了摆手:“再喝就多了,我可不能醉在客人前面,要不然還怎么谈生意?”

  “您說的是,是我的考虑不周全了。那您看您是现在就上去,還是……”马丁回头望了一眼混混聚集的地方,随后半弯着腰笑着說道:“黑斯廷斯先生……”

  亚瑟顺着马丁刚才的目光看去,他目光垂在了一個棕发黑眼睛的年轻人身上,鸭舌帽、白衬衣、外搭一件敞开的深灰色长袖外套,再加上一身耐脏的深黑色背带裤,這是一套经典的东区码头混混打扮。

  亚瑟将杯中最后一点啤酒倒进嘴裡,开口问了句:“安妮看上的就是他嗎?”

  马丁摘下帽子露出了自己倔强地中海上趴着的狭长黑色半岛:“沒错,您觉得我付您多少钱合适呢?”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禁不住摇头:“马丁啊,马丁,到底我做了什么让你這么的不尊重我?我早就說過,如果你以朋友身份来找我,那么那些企图伤害到你和你家人的家伙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语罢,亚瑟也不多言语,而是冲着站在马丁身后的路易·波拿巴问了句:“你在瑞士念军校的时候,教官们有教過你怎么对付兵痞嗎?”

  路易·波拿巴冷着脸道:“我在瑞士军校时,曾经研究了普鲁士的军规,您想听听嗎?”

  亚瑟想了想,微微点头道:“普鲁士人是怎么对付麻烦制造者的?”

  路易·波拿巴朗声朗声宣布道:“根据普鲁士军法规定,对于那些违抗军官命令的兵痞,不论是顶撞還是争辩,一律处以夹鞭刑。至于夹鞭刑的次数,根据受罚者的身体情况而定,最多可以施行三十次。而对于那些以刀剑或其他武器威胁长官的士兵,一律处以死刑,且不得赦免。士兵偷窃长官及他人财物处以绞刑,拦路抢劫处以车裂,发伪誓說谎者断其手指以示惩戒,施法术者处以火刑,执勤酗酒者戴上镣铐游行示众并褫夺其所有军人荣誉。”

  亚瑟听到這裡止不住摇头:“這么听起来,普鲁士的军队实在是太残酷了。”

  說到這裡,亚瑟抬头看向混混们聚集的位置,他开口问了句:“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从陆军退役的,不列颠军队裡是怎么惩罚士兵的?”

  几個老混混听到這话,只是扯着嘴笑了一下,他们摘下帽子回道:“黑斯廷斯先生,咱们那儿规定的沒有這么精细,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用九尾皮鞭。我就挨過50鞭子,那滋味儿,可不比上火刑架好受。”

  “你能生扛五十鞭也是個铁打的,我們团裡有個挨了三十鞭子活活叫军法官给打死的。”

  “那他肯定是沒给军法官塞钱,又或者是平时得罪過他。”

  “也不一定是那样,我听說有的团在动刑前会把鞭子先泡在尿裡浸湿,等身上被抽的皮开肉绽了,尿液就会顺着伤口融进去,寻常人挨上三十鞭死了也很正常。”

  “所以我就說了,干什么都别去当兵,尤其是陆军,過得简直還不如牲口呢。”

  老混混们大谈着早年的经历,而年轻混混则被种种军队秘闻吓到脸色发白。

  亚瑟听到這儿,只是重新扣上帽子,冲着他们笑着說了句:“這么說的话,你们应该不想再回到陆军来個故地重游了吧?”

  “当然不想了,就算让我进坟地,我也不会再回那裡。”

  “黑斯廷斯先生,您可不要开玩笑了。這句话落在我耳朵裡,我可能三天都睡不好觉。”

  亚瑟微微点头:“那請记得离安妮小姐远一点,受不了三十次夹鞭刑的男人可驾驭不住她。顺带一提,我這可不是在开玩笑的。”

  混混们一听到這话,顿时明白了亚瑟的意思,他们也知道自家有個小伙计貌似和安妮勾搭上了。

  老混混们龇牙咧嘴的赔笑道:“放心吧,黑斯廷斯先生,我們都是拿安妮当亲妹子看的,谁敢打她的主意,多少得先问過我們的拳头。”

  “想把上安妮的话,我們也不用他受三十次夹鞭刑,他只要能挺過50鞭,那我就当他是條汉子。”

  “沒错,還得是沾了尿的那种鞭子。”

  棕发的年轻混混听到這些话,吓得嘴唇都略微发青,他牙齿打着颤勉强挤出個笑容附和道:“說得对,安妮可不是什么混球都能碰的。”

  亚瑟见他這個模样,只是轻轻摇头,低声念了句:“看来安妮的眼光還是真是差呢。”

  语罢,他便领着路易·波拿巴出了便士屋。

  马丁赶忙也跟着走了出去,他想开口对亚瑟說些什么:“黑斯廷斯先生……”

  但是不等他說完,亚瑟却竖起手指放在唇间,他指着马丁手裡還沾着些许盐巴的空碟子开口道:“马丁,你是個诚实的人,所以,你记住,你现在不止欠我一盘合适的花生米,還欠我一份友谊。他日我或许需要你的帮忙,也可能不会有那么一天,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請收下它作为祝福您店铺装修后的一份贺礼。”

  马丁闻言感激道:“当然,当然,黑斯廷斯先生,我会记住的。”

  亚瑟微笑着点了点头,旋即头也不回的带着路易·波拿巴走上了通往二楼包间的阶梯。

  他推开包间的房门,在房间的窗口前,一位体型健硕、肌肉块将白衬衫撑得满满当当的壮年人正在窗前站的笔直,他似乎在欣赏窗外漂泊的小雨。

  亚瑟见到此情此景,倒也沒有直接进去,而是从兜裡掏出了一份名片看了一眼,旋即又与面前的壮年人比对了一下,這才笑着念出了名片上的尊名:“法兰西剑圣,花剑拿破仑,来自巴黎的守护剑兰,弗朗索瓦-约瑟夫·伯特兰先生?”

  对方听到亚瑟叫出他的一连串头衔,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同样念诵道:“那么您想必就是:苏格兰场的迅捷威灵顿,英吉利海峡横行无阻的基德船长第二,无惧红胡子巴巴罗萨,专打他在巴巴裡海盗的徒子徒孙,剑圣菲奥雷再世难敌,高呼时无英雄使乔治·银成名的那位,亚瑟·黑斯廷斯先生吧?”

  亚瑟听得一愣,他冲着身旁的路易·波拿巴嘀咕了一句:“這是怎么回事?”

  路易·波拿巴轻轻咳嗽了一声,他压低嗓音道:“罗斯柴尔德先生的主意,迪斯雷利先生写的稿子,仲马先生起的尊名,泰晤士报昨天的宣传,时事新闻的头版头條。您今天难道沒看报纸嗎?我就把它放在您办公桌的第二摞,警务会议文件下面压着的那份就是。”

  亚瑟這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止不住摇头道:“我今天全在忙着应付教士和格莱斯顿了,一天沒看报,结果就给我整了個大新闻。這三個混蛋为了挣钱還挺下本啊!”

  路易·波拿巴只是低声道:“其实這样也挺好的,我听說這场剑术对决的门票价格已经被炒的越来越高了。若非如此,我們怎么可能……”

  他說到這裡,只是瞄了一眼自己拎着的手提箱,他开口道:“长官,别說那么多了,咱们进正题吧。”

  但是這回,不等亚瑟开口,伯特兰已经率先转過了身:“黑斯廷斯先生,为什么您要在门口站着呢?进来坐吧,我今天可是既沒有带剑也沒有带枪。”

  亚瑟听到這话,笑容明媚道:“当然,舞台上的事是舞台上的,咱们在台下完全能做朋友。工作和生活我可是向来分得开的,相信您也一样。”

  二人来到桌边坐下,伯特兰抬头打量着這裡的装饰和墙上用来撑场面的壁画,禁不住感叹道:“虽然這裡的装修完全不能同伦敦的豪华餐厅相比,但是這毕竟是伦敦东区。东区居然有這样的餐厅包厢,真是令人惊讶。”

  亚瑟喝了口茶,茶水苦的他有些皱眉头:“东区肮脏狭窄的街道常常给人假象,其实這裡也存在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珍藏,就像是這间包厢一样。伯特兰先生,這并不值得让您大惊小怪的。”

  伯特兰笑道:“当然,不過更让我惊讶的是,您居然会约我在东区的餐厅见面。一开始接到邀請的时候,我還以为是有人在和我开玩笑。直到现在,我還是抱有這样的怀疑,您真的是亚瑟·黑斯廷斯先生嗎?”

  亚瑟夹了块糖放进红茶杯裡:“我是不是亚瑟·黑斯廷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来和您交朋友的。就像是我刚才說的那样,剑术比赛根本不重要,那就是一份工作,比起简单的胜负,我更看重的是您這個人。虽然咱们才认识不久,但是這三两句话就让我意识到了,您很开朗。”

  伯特兰听到這话,只是往椅子上一靠,他双手环抱道:“有什么话就直說吧,黑斯廷斯先生。我不喜歡拐弯抹角的,也不喜歡伦敦藏在乌云后的太阳。您也知道法兰西人的作风,我們和不列颠人不一样。”

  路易·波拿巴听到這话,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的手微微下垂,准备插向衣兜,但是還不等动手,就被亚瑟轻轻按住了。

  亚瑟笑着說道:“喔,非常好。伯特兰先生,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個直来直去的性格。我這性格在不列颠還挺不好找的,要不是因为這样,我也不能和法国人交上朋友。您可能不知道,我還有一個法兰西房客呢。其实今天约您到這裡,我沒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您对一对账。我想知道,您从主办方的手裡拿了多少出场费呢?”

  “你费了這么大劲就为了问這個?”伯特兰觉得有些无语,他开口道:“五十镑。”

  亚瑟闻言,掰着手指头计算道:“据我所知,這次比赛一共准备了超過一万张门票,其中四千张站票售价六便士,四千张坐票售价一先令,一千五百张前排和二楼的门票售价三先令,另外五百张则是售价半镑的包厢票。而且這還只是官方价格,如果是从中间人手上拿票,那价钱就更高了。况且這還沒有计算上演出期间剧院酒吧的餐饮收入呢。也就是說,這场比赛,哪怕是按照最低最低的收入计算方式,光是门票钱也能收個775镑了。而您只拿了五十镑便要在决斗台上和我玩命儿,您会不会觉得這样的性价比過低了呢?”

  伯特兰听到這话,皱眉问道:“黑斯廷斯先生,您是什么意思?”

  “不,我沒什么意思。”亚瑟胳膊搭在桌子上,他十指交叉托住下巴微笑道:“我只是想和您交個朋友罢了。”

  伯特兰正色道:“黑斯廷斯先生,且不论這场比赛事关荣誉,而且我們之间好像還并不是朋友吧。”

  亚瑟轻声笑了笑:“沒关系,我們马上就会是了。”

  语罢,他开口念了一句:“路易。”

  路易·波拿巴闻言,将拎着的手提箱砰的一下放在了桌上,他打开箱锁,猛地拉开盖子,一张张崭新的英镑瞬间浮现在了伯特兰的眼前。

  伯特兰先是一愣,旋即惊声起立道:“你……你们這是干什么?!”

  亚瑟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后抬手指着一箱子的英镑笑着回道:“我們沒想干什么,伯特兰先生。您可能不知道,我的朋友很少,但是我的英镑很多。所以,如您所见,我只是打算同您交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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