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法兰西的前夜
伦敦,威斯敏斯特,白厅街4号,大伦敦警察厅。
今天的苏格兰场依旧是忙忙碌碌的,来自伦敦各個警署的警务秘书们抱着一叠又一叠的日常文件来往穿梭于各個办公室和大厅之间。
只不過,大伙儿在忙碌之余,在路過警务情报局办公室门前时,却都会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
谁也闹不清楚,风头正劲的黑斯廷斯警监为什么会在办公室裡堆起一团又一团的金属线。
大伙儿蹲在外面瞧了半天,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上头這是又给情报局配发什么新装备了嗎?黑斯廷斯警监现在已经瞧不上警官刀了,所以打算弄点材料自己做点九尾鞭?”
从陆军退役的警官们瞧了那堆金属线顿时忍不住打了個寒颤:“九尾鞭……自从退伍之后,我已经好多年沒听過這個词儿了。不過用這东西对付地痞流氓,确实比警官刀实用多了。当初我們93团最硬的汉子,在鞭子底下走不過十下就得喊的和個叫床的娘们儿一样。”
“呵,十下才喊确实是硬汉。要說,如果真是仅仅用九尾鞭抽咱们,咱们也就认了。但也不知道到底是从哪個婊子养的开始规定的,使用九尾鞭行刑的必须得是团裡的鼓手,真就谁手劲儿大让谁来,真他妈混蛋!”
“老弟们,你们就知足吧,最起码咱们被九尾鞭抽的时候只需要脱下上衣。”
“你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還有光屁股被九尾鞭抽過的?咱们又不是小孩儿,只有那帮毛头小子才会被老师抽屁股呢!”
“诶!還真让你猜对了!伱难道忘了嗎?咱们的不少军官可都是从正规军校毕业的,他们小时候多半都被這么光屁股拿九尾鞭招呼過。只不過小孩子身体弱,受不住九尾鞭,所以我听說军校裡一般都是用蘸水的桦树枝替代。”
“喔……我說那帮家伙为什么会一個赛一個的心理变态?原来他们還有這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呢?”
“咱们陆军的心理变态其实還算少的了,毕竟咱们這裡的军官也有不少沒上過正经军校,而是从正常的公立学校毕业的。虽然一般公立学校裡也会脱下裤子打屁股,但是程度肯定是沒有军校那么重。
但是皇家海军那帮海耗子可就惨了,他们那裡的军官一水儿的军校毕业生,在军校上课的时候,谁敢拍着胸脯打包票說自己的屁股从沒被抽烂過?
不過皇家海军比咱们陆军讲体面,那些军官实习生如果只是在船上犯点小错的话,会被单独叫到船舱裡行刑。只有犯大错的时候,才会被弄到甲板上当众处刑。而如果是犯了那种不可饶恕的罪過,比如叛乱和兵变,那你就自求多福吧。”
“怎么?大不了不就是被吊死嗎?還能有比這更严重的?”
“严重不严重得看你的运气怎么样,具体一点說,就是当时港口裡停泊了多少船。他们会判你被抽二百五十到三百鞭,然后再用這個数字整除港口内的所有船,之后会分几個月的時間把你拉到整個舰队的所有船上挨個行刑。”
“嗯……這听起来确实挺混蛋。”
“這還不是最混蛋的。最混蛋的是,按照皇家海军的规矩,抽你的鞭子得由你自己编,如果鞭子质量不過关,在行刑過程中抽断了,那之前抽的都不算,得重来。”
“嘶……”
警官们听到這裡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還有的更是连忙打断。
“别說了别說了,我感觉我的背又在发痒了。他奶奶的,从前挨鞭子的时候只想着以后再不来了。但是這么久沒吃過鞭子,又对那滋味儿有些想念……”
“山姆,你說你是不是贱?”
“山姆說的其实也沒错,鞭子這东西,有时候還真挺上瘾。我就知道個做這种生意的,之前我去過几次,价钱公道、服务還好,最重要的是,女士们的手法不像咱们的鼓手们那么粗暴,力道拿捏的刚刚好。”
“這……斯卡莱特,你可别让我误入歧途,我最近才刚想攒钱。”
“山姆,你瞧你這個穷酸样,怪不得你现在還卡在警长衔。不给自己充分的奖励,你怎么有动力继续往上爬呢?再說了,這才不過一先令而已,你上其他地方能用一先令买到這么全的刑具,找到這么熟练的手艺人嗎?喔!你简直不知道,那位夫人一鞭子下去,我简直浑身舒畅到像是见到了上帝!”
“斯卡莱特,想见上帝用不着花一先令,甚至也不需要用鞭子,你别带武装晚上去我的辖区晃悠,最好再戴上你那块金怀表,我保证一晚上的時間你立马就能去见上帝。就算暂时還沒见到,你最起码也非常接近了。”
警务秘书们正满嘴跑火车的站在办公室门前扯淡呢,他们忽然听见了背后传来的硬邦邦的脚步声。
大伙儿转头一看,立马热情的同来人伸手打招呼道:“波拿巴警官。”
路易瞧了眼聚成一团的警官们,大惑不解的问道:“各位在這裡干什么呢?”
“沒什么。”山姆警官随口应道:“就是看见黑斯廷斯警监办公室裡的九节鞭,让我們想起昔日炮火纷飞的峥嵘岁月了。”
可他這话刚說完,脚面便被旁边的警官踩了一下。
山姆這才想起自己好像說错了话,因为他那些峥嵘岁月好像都是在对付波拿巴家族的战争中度過的。
山姆连忙改口道:“您的叔父确实是一位杰出的军事天才,我甚至可以說,在滑铁卢之前,他在军事指挥方面的表现几乎是完美的。只不過我沒能亲眼目睹,這在某种意义上确实是一种遗憾。請您原谅,我入伍比较晚。
不過好在有您在這裡,或许您可以考虑在苏格兰场复刻波拿巴家族最擅长的拿破仑战术。我向您保证,威灵顿公爵是不可能站在伦敦流氓那头儿的,他這次肯定站在我們這一边。”
警官们听到這话,不由跟着起哄道:“你這是准备带着威灵顿公爵一起直奔巴黎嗎?”
斯卡莱特警官则冲着山姆嘲讽道:“山姆,我现在总算明白你为什么进步的如此缓慢了。你活该掏不起挨鞭子的钱。”
路易闻言倒也沒有太生气,相反的,他只是觉得有些无奈。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不想和這群英国大头兵们混在一起。但是在波拿巴家族失势的当下,同普鲁士、奥地利等其他欧洲大国相比,英国已经可以說是作为落脚地的最佳選擇了。
路易只能岔开话题,提醒他们道:“恕我冒昧,你们可能误会了办公室裡的那些东西。那不是制作九尾鞭的材料,而是一些绝缘金属导线。目前警务情报局正在启用一些全新技术,试图在总部与各個警署之间构建更加高效的沟通体系,而這些导线就是我們的尝试之一。”
“全新技术?金属导线?”
文盲惯了的陆军退伍警官们听到這话,好半天才理解這些时髦的新词汇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大伙儿都知道黑斯廷斯警监喜歡這些新玩意儿。我记得之前他不是還经常给咱们的中层警官办什么弹道学、毒理学讲座嗎?”
“而且他好像還认识法拉第先生。之前我看报纸上還說,黑斯廷斯警监在那個什么电磁学方面颇有成就?這個新技术应该也和电磁学有关系吧?”
“对那些拒不招供的犯人采用电击作为惩罚?這個技术好啊!”
路易被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的猜测弄得也不知道从哪裡开始解释好,不過如果解释不通,那就干脆不解释了。
反正亚瑟之前也已经通知過,考虑到成本与有线电报技术還不成熟的因素,因此该项技术暂时只会在距离总部较近的几個警署之间搭建试用。
而且,配发了有线电报机的几個警署還会专门分配警务情报局专员对电报机进行管理和调试。
如果一年内惠斯通与库克先生共同研发的有线电报技术通過了警务情报局的可靠性驗證,那么亚瑟才会考虑在苏格兰场进行大规模推广。
换句话說,先期搭建的這几座有线电报设备,全都是亚瑟从惠斯通那裡白嫖的。
路易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道:“各位還是先去会议室报道吧,一会儿這周的各警区例行警务会议就要开始了。如果你们缺席,梅恩爵士多半会大发雷霆的,毕竟今天可是苏格兰场改组后的第一次伦敦大都会地区例行警务会议。”
“喔!糟糕!差点把這事儿忘了。”
在得到了路易的提醒后,警官们才发现自己差点耽误了正事。
刚刚還谈笑风生的一众人等顿时作鸟兽散,一個個火急火燎的顺着旋梯冲向了三楼的会议室。
路易瞧了眼這帮来时是风去时是雨的警官们,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随后便抱着文件走进了办公室。
他刚抽开椅子打算坐下,忽然抬头便发现了局长办公桌后、藏在一堆电线堆裡面的亚瑟。
路易哭笑不得的问道:“亚瑟,原来你在這裡呢?”
亚瑟不紧不慢的掏出雪茄盒,慢悠悠的点了一根:“不然呢?上班時間我還能去哪儿?”
路易起身从酒柜裡取出雪莉酒倒了两杯,一杯留给自己,一杯递给了亚瑟:“如果那帮家伙知道你就坐在办公室裡,多半是不敢在外面多嘴多舌的。”
亚瑟微微点头道:“你說的沒错,所以我才不能让他们瞧见我。路易,你不知道,从前我在一线干巡警的时候,想打听点厅裡的消息总是方便快捷,总部的秘书和警卫们都很乐意同我聊天。
但是自从我坐进了這個该死的办公室裡,我在苏格兰场的消息渠道反而在一定程度上变得狭窄了。就拿罗万之前打算在刑事犯罪侦查部上动刀的事情来說,我這個负责人居然是厅裡最后一個知道的。”
“所以說,你才想出了這么一個损招?不過亚瑟,恕我直言,你不能什么都知道。作为警务情报局的局长,你甚至连迪斯雷利先生今天出门穿哪條内裤都知道,都已经到這种程度了,你還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亚瑟坐在电线堆裡就好像给自己套了個游泳圈似的:“我对本杰明穿什么内裤不感兴趣,如果我們的探员可以给我提供一些更有价值的信息,我不介意对本杰明的衣着穿搭一无所知。
但事实就是,他们搞不到其他东西,所以只能盯着本杰明写点有的沒的东西。毕竟那家伙站在街上就和一只五彩斑斓的孔雀似的,你想知道孔雀屁股是什么颜色的,难道還非得等他开屏嗎?這不是什么有难度的事情。”
路易瞧了眼亚瑟的滑稽模样,哈哈大笑的說道:“把自己埋在电线裡,你就不怕自己发生电磁感应嗎?”
亚瑟抿了口酒:“路易,虽然我不想批驳你在电磁学方面的修养,但是电磁感应的必要條件是你必须得运动起来,像我這样一动不动的是无法产生感应电场的。”
路易闻言颇为遗憾的用胳膊肘搭着亚瑟的肩膀道:“亚瑟,你可千万别這么說,你要是一动不动的,女士们可是会很失望的。”
亚瑟展开报纸道:“看来你最近在书报查禁方面的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但是作为你的上司,我也希望提醒你,在你這個年纪,最好不要查禁太多。”
路易闻言只是抿嘴笑道:“你与其来担心我,反倒不如去担心担心亚历山大。查禁几本书不会对我的身体造成太大负担,但是如果像亚历山大那样上手实操,可就……”
“亚历山大?”亚瑟扭头望向路易:“我們的大作家又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前段時間的《红与黑》给了他灵感,他最近似乎扮演于连上瘾了。当然了,亚历山大這么做的目的比于连要单纯的多,或者說他的手段和目的本来就是具有高度一致性的。”
亚瑟端起酒杯道:“你直接說他风流的本性又爆发了不就行了?不過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法兰西的风气本来不就很开放嗎?而且作为《基督山伯爵》的作者,亚历山大向来不缺女性支持者。這個胖子朝她们下手,也是我事先早有预料的。”
路易笑着說道:“如果只是這样的话,我也就不会把這件事拿出来和你說了。实际上,我从同《英国佬》合作改编剧本的阿斯特裡圆形剧场得知,亚历山大貌似在运用他的作者权力,去勾搭那些想要得到出演机会的女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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