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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公家的钱私下分了吧

作者:趋时
“银行?”

  看得出来,冯·克罗梅尔先生对這個话题很感兴趣,甚至连叉牛排的叉子都不小心杵进了酒杯裡。

  作为一名体面的奥地利贵族,一位备受尊敬的外交官,出生在维也纳,生活在巴黎,追求着最美丽动人的巴黎淑女,带着她们成天出入最昂贵的奢侈品店与最知名的音乐会,這样的生活经历虽然可以让冯·克罗梅尔先生肆无忌惮的在社交场合对人吹嘘。

  但,代价就是,想要维持這么体面的生活,仅仅依赖当文化参赞的那点公职收入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他還可以拿到一笔只有情报人员才能得到的特别帝国津贴,但是相较于他大河流水般的支出,那点钱還是显得杯水车薪。

  而为了满足生活上的物欲,冯·克罗梅尔也就不得不做一些上流绅士们都在做的下流事情。

  譬如說,向罗斯柴尔德家族這样的大银行家以贷款的名头借钱,然而又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拖延還款日期。

  又或者是,偶尔同施耐德這样的外国情报官交换一些对于奥地利不甚重要的信息,从对方的手中获取一些象征友谊的感谢金。

  当然,他的手裡還掌控了一些人事任命权,如果有合适的价格,冯·克罗梅尔先生也不介意将它们变现。

  不過,這些产业大部分都太上不得台面了。

  为了赚体面钱,冯·克罗梅尔還经常从事进行一些风险性颇大的投资。

  在当下的欧洲,這种风险投资生意并不罕见,不论是维也纳、巴黎還是伦敦,只要你愿意投钱,总归是有人敢给你拍着胸脯保证一年几百個点的收益的。

  当然,這裡面有不少是骗子,或者可以反過来說,這裡面正经做买卖的家伙并不多。

  就拿银行来說,哪怕是目前生意做的最火热的那些银行,也只有极少数可以保证自己的规划有多长远。

  大部分投机性银行在成立时并沒有足够的资本支撑,依赖于吸收存款和短期贷款来维持运营。而由于他们吸收的存款都是高息存款,所以为了保证收支平衡,這些银行往往会拿着钱再去参与高风险的投机活动,试图通過高回报弥补资本不足的缺陷。

  而這样的经营方式也就意味着,他们的每一步几乎都是在赌,只要有一笔高风险投资失败了,那么很快就会倒闭破产。

  不過相较于欺诈性银行,投机银行做的买卖都称得上是在认真经验。

  欺诈性银行,听這個名字就知道,這些银行通過虚假陈述和不实财务报表吸引投资和存款,夸大资产和盈利情况,吸引投资者和存款人,然而实际上它们并沒有足够的资产支持其运营。

  但是,即便這些银行是在依靠欺骗的方式运营,但许多投资人依然对這些生意趋之若鹜。

  因为只要沒有人戳穿他们的把戏,大家還是可以蒙上眼睛假装失明,因为只要這颗雷沒有爆在他们手裡,只要他们可以在倒闭之前把股份卖出去,那依然是可以赚钱的。

  施耐德见到冯·克罗梅尔对银行感兴趣,這個狡猾的纯正德裔不列颠绅士的眼睛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一些。

  他用余光瞥了眼身旁的亚瑟,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相同的想法。

  事先分析冯·克罗梅尔的财务状况的战略奏效了,他们甚至连鱼饵都沒扔下水,這头奥地利人就已经准备咬钩了。

  施耐德连连摆手道:“亚瑟,你不该在這种场合提银行的,那是咱们的私事。”

  亚瑟装作着急,他拍桌起立道:“奥古斯特!你之前向我担保,說這事肯定能成!但是如果冯·克罗梅尔先生不参与进来,這烂摊子无论如何都解决不了!你想清楚了,咱们的投资收不回来還是小事,要是事后外交部追查起来,咱们俩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施耐德假装不耐烦道:“亚瑟!给我点時間好嗎?你现在当着冯·克罗梅尔先生的面這么說,那咱们待会儿還怎么谈?”

  冯·克罗梅尔端着酒杯先看了一眼施耐德,又看了一眼气的面红耳赤的亚瑟,他抿了一口酒,随后放下酒杯,十指交叉的放在桌上问道。

  “不好意思,我能问问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嗎?听起来你们遇上了什么事情,而且只有我才能解决?”

  亚瑟开口正要說话,施耐德却抢先拦在了他的身前:“亚瑟,伱不能這样。”

  亚瑟却不管施耐德的阻拦,他一把推开施耐德开口道:“我真是受够了!奥古斯特,你不愿說,那就由我来起头。阁下,我对你开诚布公的說,我們俩目前确实遇到了一点麻烦,不仅仅关乎财务状况,更关乎我們俩的前途发展。但是這個麻烦,如果您愿意参与进来,那么不止麻烦会被消除,甚至我們三個還都能分到一大笔钱。”

  “嗯……”

  冯·克罗梅尔放松的靠在椅背上,他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让我猜猜,你们莫非卷入了一起银行诈骗案?”

  “比那更糟!”

  亚瑟指着施耐德咆哮道:“這诈骗案還是由奥古斯特主导的!”

  “喔?”冯·克罗梅尔哈哈大笑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奥古斯特,我从前還沒看出来,原来你還有這种本事呢?”

  施耐德狼狈的就像是一條丧家之犬,他硬着头皮开口道:“该死!既然亚瑟都說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克罗梅尔先生,你知道我們是怎么发现青年意大利的详细计划的嗎?”

  “怎么发现的?”

  施耐德点燃了烟斗,猛地吸了一口,调整呼吸道。

  “您也知道的,我在巴黎待過好几年,因此在這边认识不少朋友。我去年来巴黎公干的时候,我一位银行界的朋友和我說,他开了一家投资银行,這家银行正在竞标阿尔萨斯-洛林地区一座大型煤矿的开采权,据他所說,一旦他们标中這一单,投资回报率绝对是十倍以上的。

  但是目前他们的手头资金的周转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了,所以几個主要投资人打算出售手中的一部分股权来帮助银行周转。因为我与他是老朋友,所以有這种好事,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我,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我当时被他忽悠的头脑发昏,所以就把手头的钱全都压了进去,甚至還把伦敦的房产也卖了。但是即便如此,這些钱依然不够他们填窟窿的。于是我回到伦敦以后,又把這件事告诉了亚瑟,劝他和我一起入股。就這样,我們俩一起往這家银行投了接近七万法郎……”

  “七万法郎!”冯·克罗梅尔惊叹道:“這可不是一個小数目。”

  “确实不是個小数目。”

  施耐德继续說道:“但是当今年我們重返巴黎时,却发现除了银行的办事处和几位漂亮的女柜员以外,那裡什么都不剩了。银行账面上的资金所剩无几,那点钱只够支付雇员今年的工资,绝不再多出一個苏。我询问了那几位美丽的小姐,结果他们告诉我,几位董事结伴去印度旅游了。几位董事临行前還给我留了一封信,裡面装着的正是他们手裡剩余的银行股票。”

  說到這裡,亚瑟跟着喝骂了一声:“见他的鬼去吧!如果他们真的去了印度,那我就立刻给印度总督本廷克勋爵写信,让他看在湿婆的份上,允许那群印度人重新竖起柴堆,按照他们烧死寡妇的方法,把那群骗子烤的外焦裡嫩!”

  冯·克罗梅尔听到這话,一個沒忍住差点笑出声,他抽出手帕掩住嘴道:“爵士,按照不列颠的老话来說,您這样讲话实在是有失体统了。”

  亚瑟一摆手,怒骂道。

  “去他妈的体统,我真是受够了不列颠式的体统!

  在不列颠,你晚上在舞会或什么别的场合跟一個女人厮混得挺熟,第二天你在马路上遇见她,你表示你跟她认识,這有失体统!

  你在舞会上走到一個漂亮的女人跟前想邀請她跳舞,這有失体统!

  你面红耳热,你争辩不休,你哈哈大笑,你在谈话中坦白地說出你的心裡话,這有失体统!

  你发挥你的聪明才智,你抒发你的感情,你在赌桌上翘着二郎腿地玩牌,你在谈话时心不在焉,你在吃饭时多言语了两句,有失体统!有失体统!全都有失体统!

  不列颠的贵妇人,哪怕在她的卧房裡闹翻天也不算有失体统,但如果她在這同一房间裡接待一位男性朋友,那她就自认为名誉扫地了。

  感谢有失体统這個清规戒律,伦敦的居民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动也不能动的人。

  就是因为有這么体统,奥古斯特来到巴黎才会像是個狗屁都不懂的初哥,三言两语就被巴黎的骗子耍的团团转,连带着我的棺材本也一起赔了!”

  亚瑟的临场表演把一旁的施耐德都看傻了,他从前只知道這位前苏格兰场助理警监会弹钢琴和抓小偷,但实在是沒想到他连表演都這么在行。

  不過好在冯·克罗梅尔的注意力也全都亚瑟吸引走了,因此并沒有察觉他的异样。

  冯·克罗梅尔安慰道:“爵士……”

  他的话還沒說完,便被亚瑟不礼貌的打断道:“克罗梅尔先生,我的希望现在全都寄托在您的身上。我从前是干警察的,照理說如果撞见這样的案子,那我和奥古斯特只能等着进债务人监狱了。但是上帝保佑,就在我們俩陷入绝望的时候,有几個意大利来的傻子居然跑来這家空壳银行办理了存款业务,在我們這裡开了几個账户。”

  “意大利人?存款业务?”

  冯·克罗梅尔先是一愣,旋即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问道:“你是說青年意大利的党徒?”

  施耐德在一旁阴测测的开口道:“不止如此呢,您說巧不巧,沒過多久,我們发现有人向意大利人的账户打了好大一笔款项。那個家伙的名字,想必您一定听說過。”

  “是谁?”

  “路易-阿道夫·梯也尔,法兰西的内务大臣,您肯定和他在宴会上喝過酒。”

  “這……”

  就像是施耐德說的那样,冯·克罗梅尔确实与梯也尔喝過酒,而且两人不是一般的熟。

  在梯也尔還沒有发迹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了這個外省来的小矮子了。

  当时的冯·克罗梅尔和今天一样受到财务状况的困扰,所以他還一度向对方請教過该如何拿捏富婆来着。

  只不過后来冯·克罗梅尔发现,他实在沒办法做到梯也尔那种程度,所以才不得不放弃依靠女人致富的坦途。

  对于他這样一個出身贵族,自视甚高的人来說,带情人到树林裡散步,陪她上戏院,這些简单的事项倒還好說。但是他无法忍受,每天都要耗费大量時間在閱讀肉麻的骑士小說和书写情书上。

  更别提,他還亲眼看见梯也尔因为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就得挨骂,狼狈的活像只落水狗。

  贵妇人高兴的时候,梯也尔就一起精神抖擞。但贵妇人愁闷的时候,梯也尔也必须跟着垂头丧气的。她头疼,他得忍受她发脾气。她想找個人說說贴心话,他得耐着性子倾听,而且不能忽略每一句看起来都像是废话的言语,以防对方冷不丁抛出的問題。

  這家伙把全部時間,每一分每一秒,连同宝贵的青春,都拿来填补他当前情人的空虚和无聊。也许梯也尔一個下午的時間都得陪在她的左右,同她举行比高级外交会议還隆重的会面,来商量哪种项链和她晚礼服最相配。

  在冯·克罗梅尔看来,這简直太可笑了。如果要他做這些事的话,那他還不如进债务人监狱呢。

  克罗梅尔家族的列祖列宗们那么努力,替波西米亚国王出生入死,替神圣罗马帝国冲锋陷阵,可不是为了让他花時間在這种地方的。

  冯·克罗梅尔一想起那小矮個儿,在抱怨這家伙背地裡不讲道义外,更多的是還是感叹之情:“阿道夫也算是熬出来了啊!不過以他的脾气,這多半是他的‘新情人’让他去做的。”

  “新情人?”施耐德回道:“你是說路易·菲利普?”

  “当然。”冯·克罗梅尔眨了眨眼:“谁能帮他更进一步,他就对谁逆来顺受,等到他升到了高处,他就再一脚把原来的情人踹了。塔列朗阁下看好這小子不是沒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俩在往上攀登的過程中,运用的手段非常相似。不過他的起点太低了,所以攀登的過程比塔列朗也要长了不少。因此他压抑的時間比塔列朗更久,所以也必定要比塔列朗更下作。”

  說到這儿,他话锋一转道:“现在我相信你们的情报了,這情报真假不论,最起码要比那些线人的报告要靠谱,最少值得维也纳的大人物们過目。但我還是不知道,青年意大利和你们俩的赔本生意有什么关系。”

  亚瑟深吸一口气,他握住了冯·克罗梅尔的手:“阁下,這关系可大了。如果你把情报报到维也纳,我們就可以一口咬定這家银行是青年意大利创办的。既然是青年意大利创办的,那股东在起义败露后卷款潜逃也很正常吧?

  如此一来,我們就可以明目张胆的吞掉账面上所有打给青年意大利的款项,而维也纳方面只要把這件事提出来,那法国政府因为担心他们资助青年意大利的事情暴露,所以也就不会认真清查這家银行的账目和股权结构。

  這样的话,青年意大利沒有拿到本该用于起义的资助款项,他们的力量因此遭到了削弱,這便是奥地利受益了。而我、奥古斯特,我們俩可以把我們的前期投资拿回来。至于您,您做了這么大的贡献,我觉得您在裡面分一杯羹也非常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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