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營魄抱一
原本時間算得剛好,會比歷中行提前一點抵達,結果臨出門被老爹叫住詢問了一番。也怪歷中行訂的這紅眼航班,她老爹晚年得女,家教甚嚴,管得甚寬。她直言相告,接個朋友。哪個朋友?好嘞,名字一說,又辯半天的經。老爹問她,這個年紀還不考慮終身大事,是不是跟那小子學壞!她哭笑不得,直的可學不來!
歷中行倒不準備讓她來接,但他好不容易回京一趟,還不是趁雨休,多稀罕吶,郭金猊恨不能跑到飛機艙門口候着。
國內到達,出口,她降下車速東張西望。看到人了,一年多不見,身形愈發穩健挺拔,如鬆如柏,郭金猊一時有些悵然,想當年一同通宵達旦趕死線、滿城跑着逛展聽live的小夥伴,如今已是不折不扣的靠譜男人模樣,自個兒心裏卻還總拿自己當二十歲出頭的大姑娘。
“中行!”等人一開門,瞬間綻開笑,“想死你了!”
她從駕駛座起身來了個熊抱。歷中行下意識想避,反應過來還是結結實實迎上去,笑得沒眼睛。就遲了這半秒不到,郭金猊猛一拍他後背,“幹嘛?這就生疏了啊?”
這一掌可謂如獅如虎,半點不留情,要不是歷中行身板硬朗且熟悉她路數,很可能會被自己口水嗆死。
“有譜沒譜?收爪收爪。”他咳了一下,“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啊。”
“行啊你,什麼時候追到的?不告訴我一聲。”
嚴謹地說,這問題很難回答。首先,他追了嗎?好像是對方自己送上門的……
歷中行在副駕坐下關了車門,告訴她,“是姚江。我和姚江在一起了。”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靠,我前前前相親對象啊?”郭金猊驚詫,“還以爲是河梁那邊的新同事什麼的。”
歷中行笑,“至於嗎,還結巴上了。”
“不不不,就是前前前相親對象,後面三個跟家裏有皇位似的都比他差遠了。”她一擺手,一副不堪細講的樣子,打方向盤駛出航站樓,隨後又瞪眼,“不對啊,這傢伙不是跟姑奶奶說他是直的嗎?你之前也這麼說的吧?”
歷中行的嘴角沒有放下,“嗯,他是限量隱藏款。”熊貓盲盒,開到第五次纔出跟他匹配的取向,僅此一隻,市面無售。
“嘶——”郭金猊被酸倒了牙。
“郭老師和師母還好嗎?”
郭金猊說了說二老的身體,她母親生她時是高齡產婦,身體落下不少毛病。又問黎老師的狀況,得知這次的兇險,慶幸之餘順嘴就問,“那你現在不守着黎老師,急急忙忙來有什麼事?”
歷中行隨之正色起來,“金猊,你能帶我見見趙局長嗎?”
“趙玉琢的爸爸嗎?噢,我知道了。玉琢今晚就住在我家,你要不要先跟她說說?”郭金猊神態並不輕鬆,卻也不怎麼嚴峻,“我跟你講哦,這個事跟咱倆傳過的緋聞一樣,不是外人眼裏那麼回事兒。趙叔那裏不容樂觀,但讓玉琢和你統一戰線,沒那麼難。就一點,你知道我不會跟朋友說謊,你倆都是我朋友,你跟姚江的關係,我也不能瞞着她。”
她又補充,“不過我出門時她已經睡了。我們跑了一天選題策劃,又聊到很晚,她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累了。你就在客廳睡沙發吧,不跟你客氣哈。”
“我還是住酒店吧,明天一早上你家等着。”歷中行說,“郭老師不讓我進門的。”
“我來接你是幹嘛來了?”郭金猊斜他一眼,“你年節時寄來、送來的好喫的,我都給你當間諜悄咪咪讓他吃了,喫完了提一句‘這是中行給的哦’,現在他怎麼着也得嘴軟手短一點兒。”
內容未完,下一頁繼續閱讀歷中行失笑,屬實服了她,“你沒把你爸氣出個好歹真是福大命大。”
果然,到了她家,門一開,等着女兒的郭恕便從房間裏走出來。他只比黎永濟差四歲,一頭鶴髮略顯稀疏,身形倒比上一次見到更腴壯。老人穩穩站定了,像一座鐘或塔,神情複雜地看着他。
見是見過,但足有五年多沒對話過了。歷中行與他對望,打了聲招呼,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的鬱郁惶然。他早已經接受。接受了自己的不被接受——也許在跟姚江傾吐的那個晚上,也許更早。
他做了最想做的那個自己。無論郭恕對他的感情如何複雜,是多了些理解還是依然不認可,他都已能夠用純然尊敬的目光回望這位老師,不探究,不掩飾,不自擾。修行紅塵,道家所說“營魄抱一”,大抵如此。
歷中行還沒邁進門,郭恕也還沒說話,最先動作的竟是郭金猊。
砰一聲輕響,她回身迅速輕捷地關了門。
歷中行站在門外,摸摸險些被拍扁的鼻尖,好笑地眨眨眼。
“你的學生歷中行,替你拒之門外了哈~”只聽裏面振振有詞講道。
下一秒門再次打開,他被拉進去。
“我的朋友歷中行,來我家做客呀?請進請進~”
這腔調夠做作。歷中行忍着笑換鞋,餘光裏,郭恕顯然拿自家丫頭沒轍,搖搖頭回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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