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傳法
仙府之中，白微仙人身穿天青色道袍，周身飄仙之概，卓然畢現。他所站之處是一片十里方圓的空地，周圍布有陣法禁制，這已足夠一般情況下的切磋交手。
張恆到此之後，沒有絲毫遲疑，任由手中的地階極品飛劍化光脫手飛去。這一劍直來直往，光明正大，同時也是禮敬和試探。至於他手上這柄地階極品飛劍，在宗門珍寶閣中也屬較爲珍貴的寶物了，若是拿到上陽城去賣，至少也能賣個兩三千斤元液。
入宗兩年以來，張恆已漸漸棄了劍陣之法，僅以一柄飛劍施展劍仙手段。雖說有些劍陣威能強大，但竟需要數百上千件法寶才能發動，這種路數與他並不契合，於是他索性專修劍光分化之法。
白微仙人見他飛劍襲來，仍是站着未動，身後卻有五色光華現出，並瞬間化爲一隻光輪，飛舞上前，與空中的飛劍一撞，伴隨着一道極爲耀眼的明光閃動，隨即就傳出一聲清脆無比的金玉之聲。
然而仔細分辨，卻能察覺出這並非僅僅一道聲音，而是多次碰撞震顫後所發出的聲響。
空中那柄飛劍去勢被阻，並未繼續攻擊，而是迅速飛了回去。那五色光輪同樣往後一旋，落至白微仙人身側。
此物並非法寶，而是白微仙人施展的祕法所化。張恆能判斷出，白微仙人雖僅僅以紫府層次的元力催動五色光輪，但其上蘊含的力量恐怕連元神道人都要動容。
他持劍一步跨出，瞬間就跨過兩者之間的距離，再是寒光一閃，又是堂堂正正地一劍劈斬下去。不過所用的，卻是琅霞劍典第二層的劍法。
時至今日，他的劍道境界早已今非昔比，便連琅霞劍典第三層也領悟了大半。這已經是短時間內的極限了，若想再有大的進步，除非能達到大道域境的層次，而那其實比悟透一條完整的普通道都要艱難的多。
白微仙人看出他的境界又有進境，暗道：“真是個怪胎，以他這種匪夷所思的悟性，或許真有希望徹底通過那處傳承之地的考驗。如此一來我的絕學對他作用也不大，不過還是得傳給他，或許經他之手，能將我的絕學發揚光大呢……”
這念頭只是一瞬間轉過，他不慌不忙地伸手一推，五色光輪再次旋轉着向前，迎向斬來的劍光。
張恆並未全力使出法相之力，他本以爲能輕易靠着五行輪轉擋下這一劍，然而那劍光斬來之時，本是至剛之勢，在觸碰到五色光輪的一瞬間，卻倏爾化柔，並有一股磅礴如潮的力量涌了過來。
白微仙人面上微現訝色，卻並不在意，五色光輪瞬間猛漲，化出一片縱橫交織的五色領域護在身前，氤氳而絢爛。劍光落在其上，卻只是激起點點漣漪，而未能真正破壞。
張恆對此早有領教，但他並未因此收手，眸光閃動之間，飛劍微微一震，其上似有一股神妙氣息生出，緊跟着就再次斬出一劍，並瞬間分化出七十二道劍光。以他眼下的境界，分化七十二道劍光已經是極限，在萬象法相加持之下，其中每一道劍光的威能都十分強大，堪比尋常萬象真人全力出手。
與此同時，法相之中那道輪廓縹緲的身影變得愈發高大，並漸漸凝實起來。在劍光斬出之時，此身影忽然一擡手，就有一股似能衝破一切束縛的龐大力量傳遞出來，使得那些飛斬而去的劍光威能再增！
一時之間，白微仙人周圍鋪天蓋地都是鋒銳大氣的劍光，每一道劍光所附的力量都不在先前張恆施展琅霞劍典第二層斬來的那一劍之下。
面對如此凌厲的攻勢，白微仙人也只能專心催動五色光輪進行抵擋。他的境界雖高，不過僅僅動用紫府層次的元力，卻也發揮不出太強的威能。當然，他若是釋放道域引動天地之力，連一般的仙人也能夠輕易鎮壓，但那樣也就違背指點弟子的初衷了。
……
片刻之後，兩人各自收斂身上氣勢，又回到山崖之上。
在交手之前，張恆本以爲煉氣流突破以後，靠着基礎上的巨大優勢，至少也能給白微仙人一些壓力。豈料他手段齊出，連神通都施展了出來，最終仍是無法突破那五色光輪的防禦。
他自問此時能發揮出來的戰力絕不在一些剛突破的元神道人之下，而白微師尊僅僅以紫府層次的元力催動祕法，卻能從容化解他斬出的每一劍，若是全力施爲，豈不是連天仙的攻擊都難以奈何得了他？而這也僅僅展現出此門絕學的護身拒敵之能罷了。
白微仙人以往指點他時，都只是通過五色光輪的變化，來窺見他的劍法以及神通之中的破綻與不足之處，卻從未顯露出自身絕學的其他妙用。
“你的劍法境界，若要再上一層，須得領悟出劍道的‘大道域境’。我並非劍仙，無法直接指點你，唯有一言相贈。”
白微仙人道：“踏入大道域境的劍仙，將會擁有‘劍魂’，這乃是神魂本質的蛻變。以你的資質，只要在修行劍法時專注唯一，慢慢積蓄，慢慢調和蘊養，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觸摸到這一層次。”
張恆不禁點頭。白微仙人有言在先，待他掌握琅霞劍典第四層，也就是領悟大道域境之後，便會將他引薦到安檀郡北行仙人的門下學習劍法。那可是在整個大夏王朝都赫赫有名的絕世劍仙，或許論實力比白微仙人還多有不及，但也是同樣驚才絕豔的一位散仙。
又寬勉幾句後，白微仙人神色一正，鄭重道：“接下來，便將我的絕學《五行補天印》傳授於伱。”
張恆定了定神，先是上前恭敬一拜，隨後便耐心等待起來。
白微仙人伸手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之上。霎時間，張恆便覺心神微微一震，似有諸多道理涌入他的腦海當中，令他很快就沉浸在那些玄妙信息當中。
然而那些信息實在是太多了，即便是以張恆此時超越大多數元神道人的神魂力量，也無法在瞬間就觀讀完。他隱隱有一種感覺，自己是可以主動中斷這個過程的，不過那樣一來，接受到的信息也不會完整，因此他毫不動搖地繼續下去。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張恆終於將那些信息完全接收，雖說很多東西他現下還無法理解，但那些信息卻完完整整的存在於他的神魂當中，再難忘卻。
這種傳法手段高明之極，已經不是口口相傳，心心相印，而是直接將所需傳授的一切，全都“鑲嵌”在神魂當中，境界稍低一些的天仙想要做到此事也很困難。
“天地本是混沌，直到陰陽兩分，五行排布，纔有萬物之演化。”張恆心中低語，“五行者，相生相剋，而五行之相生，正是太極之陽，五行之相剋，正是太極之陰。原來白微師尊在太極大道上也有此等造詣。”
他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場大夢，在夢中看到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飄懸在高空，渾身有光火環繞。
青袍道人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重障，望到無限天地當中，僅是輕拂袍袖，周圍便有彼此分明的五色光華飛快轉動起來，隨後又相融到一處。那光輪先是演化出一陣厚重之意，轉而又有汩汩流淌之聲傳出，隨後一片勃勃生機，再變幻出陣陣熾熱，而後變得銳利堅實。
張恆可以看出，這是白微仙人在化變五行，他施展的祕法在五行之中變化無端，隨着一聲轟然大響，無數霹靂閃動，他背後又有陰陽二氣沖天而起，如凝光棲虹，隨他心意而動。
五色光華、陰陽二氣所落之處，方圓數萬裏之內，無論山石草木還是大妖巨怪，都被消去不見。
……
隨着將所得到的信息梳理清楚，張恆終於明白了白微師尊這門絕學爲何以“補天印”命名。此祕法並無定形，純粹是以天地間的陰陽五行來補自身之缺，元力、神力以及寄託的法寶越強，那麼催發出來的威能也就越強，甚至未必不能將之與自身劍道相融合。
“我的元力、神力之渾厚，遠勝同階，這祕法倒像是爲我量身定做一般。”張恆暗忖道。
這倒並非他自負，他所修出的法相是在衆妙之門中一次次嘗試之後才演化出來的，雖初成萬象真人，卻足可媲美其他修行仙階煉氣法門的萬象後期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門補天印上限極高，不由欽佩道：“師尊當真了不起，竟能創造出如此不可思議的祕法。”
白微仙人含笑道：“我是得了一位前輩大能的遺澤，受到啓發後才創出自身獨有的祕法。你日後也要去那處傳承之地，或許收穫會比我大的多。”
“那位大能恐怕是一位三界中至高的道祖級數存在，也不知能否與我在不周山窺見的那幾位大能相比。”
張恆一時間心旌搖盪，期待不已，於是問道：“敢問師尊，何時帶我去那傳承之地？”
白微仙人沉默片刻後，說道：“實則你現在去或許也能有一定收穫，但要想得到最大的機緣，還得再積累一段時間，且不可突破元神道人。”
似是見到張恆略有些失望，他又道：“前些時日掌教玉成來我洞府拜見，說五年後就是首席大弟子易位之戰，你便先去奪了此位再言其他。”
張恆沒有絲毫猶豫，執禮道：“弟子謹遵師命。”
“你如今根基已成，又已經得到我的絕學傳承，往後便先仔細參研，不必每個月來我這裏請教了。”
白微仙人擺了擺手，眉宇間露出幾分懶散之色，又接着說道：“等你何時修出大道域境，或者成爲首席大弟子以後，再來見我吧。”
張恆不由愕然，但還不等他再問，白微仙人卻是有些不耐煩，連連揮袖道：“回去好好修行吧。”
張恆對着他鄭重一拜，便退了出去。
白微仙人默然不語，過去半刻後，他臉色刷的一白，渾身上下都浮出一片氣霧，這其實是神魂、元力運耗過度的徵兆。他走到山崖邊那株老鬆之下，對着樹身扣指一敲，其上竟然傳出一陣如同撞鼓一般的悶響。
不多時，山崖上忽然出現一團清光渦旋，而後一個顧盼神飛，頗有出塵之姿的英武青年從中走了出來。他瞥了白微仙人一眼，皺眉道：“你都快要死了，居然還肯花費這麼大的代價傳授弟子，就這麼看好他？”
白微仙人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平靜言道：“他有成天神真仙的希望，悟道資質遠勝於我，我的絕學未來必將在三界中威名遠揚。”
“可惜啊，就算真有那一天，你也看不到了，你還能活多久，三百年，五百年？”英武青年嗤笑一聲，又道：“等你一死，我也能迴歸自由身了，真乃妖生一大樂事啊。”
白微仙人道：“萬明道友，你當初以追隨十萬年爲條件，換我出手幫你對付寒霄天仙，現在才兩萬年不到。不過也不必等到我轉世，只需爲我那徒弟護道百年，之後你想去哪，我也不會再約束。”
萬明仙人目中一亮，道：“那我們就這麼說定了。”
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惋惜道：“白微道友，以你的天分才情，當初要不是渡劫太倉促，也不至於成不了天仙，希望你下一世能得長生吧。”
白微仙人哈哈一笑，輕描淡寫道：“我人族壽命雖遠不及你妖族，但我也算逍遙了兩百多萬年，最後還遇到一個甚合我意的傳人，便是不能長生又算得了什麼？”
“那些長生不老的天仙，也大都不過碌碌逐道之輩，縱然活上億萬載，又怎比得上我快意平生，逍遙世間？”
萬明仙人頓時肅然起敬，暗道：“白微道友道心堅凝，當真難能可貴。或許我還是太保守了，一直不去渡劫，再拖延下去成天仙的希望也不會更大。”
白微仙人神容一正，又道：“萬明道友，我那弟子在滄極宗內的安危我並不擔心，不過他日後若是要外出遊歷的話，就有勞你暗中看顧了。”
萬明仙人點頭應道：“道友放心好了，我做事一向最爲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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