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怒海潜沙 海南
渔船顺风而行,天气似乎一直大好,不知道能维持多少時間,船夫们第一次接触考察队伍,对于我們這些神秘的陌生人很好奇,不时在那边切切私语,猜测我們出海的目的。
在大海中景色单调,让我留下印象的,是那种宝石一般的蓝色,广阔无垠的深蓝色与远天衔接,犹如一块缓缓隆起的蓝色大陆,闪着远古洪荒般的琉璃之光。
刚开始的那几海裡,我們经過不少非常袖珍的岛屿,大部分都是光秃秃,少数上面有几棵矮小的灌木,似乎在昭彰生命的张狂,阿宁和我說,能在水面看到的岛屿只是這裡岛屿链的一小部分,大的珊瑚礁原来都在水下,经千千万万年珊瑚虫体堆积造礁作用,才逐渐露出水面,但造礁過程是继续不断的,所以至今還有星罗密布的礁滩、暗沙处于水下或时隐时露于水中。
出了港区之后,我們很长時間都看不到和陆地有关的东西,就连海鸟都消失不见了,偶而有几艘与我們类似的渔船出现在海平线上,告诉我們仍旧行驶在人类的活动范围之内。然而,這一丝的兴奋,很快又会消失在无垠的天地尽头。
我這個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那個神秘的墓主人会選擇将自己的陵墓安放在大海裡,几乎无限广阔的海面,沒有任何可以辨认的特征,在当年沒有任何卫星定位和航行记录的情况,盗墓者要凭眼睛找到掩藏在海平面之下的痕迹,几乎是天方夜潭。
不過,我們這一次虽然有精确的航线记录,也有先进的设备,但是要在短短的四五個小时裡,透過這裡目视30多米深的清澈海水,找到掩藏在海底沙层中的古墓,我同样沒有把握。
船头一個年轻的渔夫突然唱起了有名的海南渔歌,充满乡土气息的歌声回荡在空旷的海面上,也不知道是這歌声映衬了眼前景色的宁静苍茫,還是這裡的景色使得歌声更加的空灵悠远,我烦躁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海风在开船四個小时后开始大作,船的晃动更加剧烈,甲板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吱吱”声,我十几個小时的舟车劳顿,加上晕船,這么一晃,倦意袭来,逐渐睡着了。
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過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的,感觉光线有点晦涩,還以为睡到了晚上,转头看去,原来是变天了。
正巧船老大从我面前急匆匆的走過,神色有点不安,我叫住他,问道:“大师傅,看這天色,是不是要起大风?”
船老大叹了口气,指了指远方,用很生硬的普通话对我說:“是的,有风暴,大大地,要来了。”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远处的海平线上有一條诡异的黑线,将原本连成一片的天地分成两半。
我问他:“那怎么办?我們還继续赶路嗎?”
他摇了摇头,說道:“赶路不行地,大风,要找礁盘避风地。”
我看他表情严肃,知道這不是在危言耸听,心裡也着急起来。
我走进船仓找张秃子商量,他也知道了消息,一脸愁容的对我說:“按船老大的說法,现在前面有一個气压团,必须马上改变方向,到最近的礁盘裡避风,否则我們這样只配了两台发动机的小渔船,肯定会被卷进风暴圈的内部,后果不堪设想。可是這样一来,我們到达华光礁的時間,也必须往后延迟好几個小时。”
我问有沒有办法走另外一條航线,這几個小时对于下面的人来說,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船老大听了摇摇头,說:“风暴不是不动的,很快速度,船跑不過风,想绕沒時間了。”
船老大說完后就大叫着调动水手去了,张秃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别着急,說:“這种事情也是命裡注定的,急也沒用,你别胡思乱想,我們尽力就行了。”
我看他說的中肯,回了声谢谢,当下将鞋子脱掉,赤脚加入到忙碌的水手中去。
热带风暴来的很快,甲板上的物资還沒有全部固定完毕,乌云已经连成一体,挡住了所有的阳光,大海一下子变成了骇人的黑色,海浪翻滚起来,我們一台发动机就在這個时候突然罢工,航速一下降到三节,小船几乎就是在随浪起伏,就好象激流中的一片枯叶一样无助。
船老大扯着已经喊哑的嗓子,一边招呼机械师去抢修,一边让我們注意无线电,如果边上有船经過,就发求救信号。
我浑身被打上来的浪花湿透,只能拉住船舷上的铁环固定身体,船舷外面的情景犹如怒海地狱,黑色的大海在沸腾,巨浪像丘陵一座接着一座,我們一上一下,似乎在坐沒有任何保险措施的云霄飞车,那种情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根本无法体会。
這样颠簸一直到了傍晚,船才逐渐远离了热带风暴云团,海浪稍微收敛了一些,這個时候罢工的发动机也修好了,船老大大叫着,我們开足马力,向七海裡外的礁盘逃去。
我又冷又饿,被船老大叫进了船仓,裡面已经有热好的姜汤水,我灌了一大碗下去,又换上防水的连体潜水服,吃了点巧克力和牛肉,這才缓過劲来。
随行的几個专家都给折腾的够戗,谷老头子本来就晕船,风暴一来他晕的就更厉害,迷迷糊糊的,嘴唇都变成紫色,木子齐搬东西的时候脑袋磕在门框上,满头是血,几乎沒把张秃给吓死,那最年轻的伍永更要命,不会游泳還非要到甲板上来,說想体验大海激情的一面,结果一個大浪過来就找不到人了,船老大以为他给冲下去,跑過去一看,才发现他挂在船舷外面,吓的连救命都叫不出来。
阿宁倒是沒什么,看上去還是那样冷冰冰的,似乎见惯了這样的风浪,休息期间,她也换上了紧身的防水潜水服,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正在指挥几個人加固着固定物资的網绳,短发在海风中飘动,凹凸有致的身材陪上小麦色的皮肤,闪烁着动人的光彩。
老外船医找我商量,說谷教授有点脱水,能不能想個办法让船不要這么颠簸,我心說這老外的人道主义觉悟就是高,不過审时度势的能力就差了点,你也不看看你坐的是啥船,這颠簸不颠簸是我說了算的嗎?
他让我去和船老大說一声,說是最好行驶的稳一点,我对他說:“這种事情啊,請你去找龙王爷商量,别来找我,我不负责這一块。”
那老外不知道什么是龙王爷,就在船上到处去问,谁是龙王爷,你是不是龙王爷,船夫们累的筋疲力尽,谁也沒理他,他问了一圈也沒找到龙王爷,只好无奈地看着我耸肩膀。
我們只休息了大概二十分钟,浪又大了起来,船老大在船头叫起来:“风暴追過来了,快快地,东西不要吃了,游泳不会的回仓裡去,千万不要出来了。”
我走到船头眺望,隐约看到一团墨汁一样的乌云正在向我們蔓延過来,比刚才我們看到时,又低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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