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医道未来
何夕說道:“戴先生,您也了解下面的情况,很多偏远山区,乃至于军中,郎中数量稀少。有些地方一個县才一两個郎中,根本不够用。我們需要的是大量的合格的郎中。戴先生培养弟子的心思,我是能理解的。但是比起,大部分百姓根本看不到医治的希望,我宁可让一些能治疗大多数头疼脑热的郎中。”
“让百姓有最基层的治疗。”
戴原礼叹息一声,說道:“何大人的心思我明白。但是敢說,越是這样的地方,头疼脑热這样病,根本不会看,只要来看,就是重症。不到生死关头,是不会登郎中门的。”
何夕一時間无言。
的确,不要小看劳动人民的智慧,很多百姓对于一些病,是自己有办法治疗的。甚至身体好的,是可以硬抗過去的。只有那些不可逆转的重症的时候,才去求医。
這样的局面,郎中一旦水平不够,那不是在看病,而是在谋杀。
很多人在家裡硬扛,未必不能扛過去。而在庸医手下,却是九死一生。
戴原礼忽然苦笑,說道:“我平素就看不起,用死药方对活病人。只是沒有想到,我要做這样的事情了。其实培养大人您想要的病人,只需一年而已。药方药理基础已经打好了。只要让他知道什么药方对什么病就行了。只是人体千变万化,不是一個药方能应付得了的。這样做,我不知道是功臣還是罪人。”
每一個药方都是古人的智慧结晶。
很多比较轻的病症,照方抓药沒有什么错误。因为身体有容错率。身体健康,能扛。经得起折腾。药量上有些错误,其实也沒有大事,或者有什么隐患,当时也不知道。
但是病重的情况下,药方就仅仅是一個指导方向了。
郎中需要根据病人的情况,選擇药方,斟酌药量。這還是最简单的。如果病人身上,有好几种病。那就更是考验郎中了。轻重缓急不說,還要考虑药力相冲,阴阳生克。
现成药方根本不行,要根基病人情况,将几种药方合起来,或者干脆创立新方。
這才是医道正途。
但是如果按照何夕的思路,就是一些能懂得用各种成方治病的人。一般情况足以救人,但是病人之中一定会有特殊情况。這种情况下,很有可能就是杀人的。
這些郎中,与戴原礼眼中的庸医的区别是,一個是迷信古方,照抄不误,连一個标点符号都带变的。另外一個迷信的是戴原礼校正好的药方。本质上,五十步与百步耳。
药方就這样了,而辨证更是一個难题。
甚至是中医之高下,就在這裡了。能判断出什么病。才能有抄药方。一年的時間,只能学一個皮毛。這上面如果出错,药方自然不对,杀人更多。
但是戴原礼還是妥协了。
因为他知道,让天下人都配得上最好的医疗條件,是根本不可能的。有医生看,哪怕是平庸一点的医生,本质上也比在家裡等死强。
沒有十全十美,只有不得已。
何夕松了一口气,說道:“我這裡拟了一個章程,戴先生可以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嗎?”
戴原礼看了之后。抬眼看了何夕一眼,哪裡不知道何夕是有备而来。不過即便是有备而来,戴原礼也不在意了。他在意的就是医道本身。他反而不在乎,一些细节,就是基础学几年啊,跟老师几年啊。等等。
這都是细枝末节。
戴原礼在意的两点,第一,這种大规模医学教育,到底行不行,能不能培育出合格的郎中们。不是那种在戴原礼看来,比庸医稍稍强一点的郎中。而是真正让他看上眼的郎中。顶尖的高手。
原因很简单,每一個时代,大量基础的郎中很重要。但是大国手,也是很重要的。甚至可以說后者更重要。
因为代代都有水平相差不大的大国手,反而能保证培养出来的這些低水平郎中的质量。
因为沒有這些大国手在,如何看出来低水平郎中的实力。一旦搞错,那么問題更大。
之前大国手,都是跟着师傅一点点地学出来的。就好像戴原礼,他在医道上算是天才了,出识字开始就学医,跟随朱丹溪十几年。当了十几年的学徒。到了朱丹溪死后,他才能独立开方。甚至如果不是朱丹溪走得早,戴原礼独立开方权力,還要往后退几年。
四十岁才敢为人师表。
真正被人认为,能与乃师比肩的时候,也就是這一两年。当然了,或许戴原礼水平早就有了,只是承认来得要晚一些。
大部分名医情况,与戴原礼差不多。甚至更晚一些成名。
第二,就是何夕說的那些能不能实现,至于其他的地方,都不重要。他能解决的。
大体上,關於医道内的問題,难倒戴原礼的很少。但是其他方面的情况,他就沒有把握了。毕竟他的专业是医人,而不是医国。
他想来想去,心中暗叹一声:“罢罢罢,何夕說得沒有错。很多事情试了才知道对错,如果错了,无非是世间多了一派戴氏庸医而已。但是如果能成功,则距离天下人都能看病更进一步。”
“天下庸医何其多?多几個不多,少几個不少,无非是名声受累。区区虚名算得了什么?如果成了,给天下郎中开一條新路,虽死无憾。”
“我而今是朝中御医之首,陛下信任。我自然也要为医道承担一些责任。”
戴原礼說道:“這個我回去看看,修改過后,再给你吧。”
何夕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看出来戴原礼是原则上同意了,只要原则上同意了,就再好不過,其他的是细枝末节的东西。只要他心目中的医学院建造起来,那么他自然可以往裡面加私货。特别是,何夕在裡面设计了研究型医学的位置,甚至還准备将天花等病症,還有一些中成药的办法加进去,這些都是何夕知道,一定能成功的项目。
只要有一個成功的开始,就能引得后面人源源不断地加入。将中医先一步转变为现代医学。
到时候所谓的西医,就是巫医之流了。
何夕說道:“那就辛苦戴先生了。”
戴原礼說道:“心中所愿,谈何辛苦。”
戴原礼還真是心中所愿,他回去之后,几乎不眠不休地修改。不過数日功夫,就已经将修改過的章程给了何夕。
何夕一看,在大框架上,戴原礼修改的不多。比如建立医院对外开放,比如学院的学制。比如研究型医学,与各项目。但是在细节上,有了大量的增加。
很多很多。几乎将六年制学制的所有科目的內容都填了上去,甚至還标明,最近对這些传统医书,进行进一步校勘。還有各种何夕完全想不到的细节問題。
而且课业上更是层层加码。必须掌握的医书。从黄帝内经开始,一直到金元四大家的各家的医书。還有很简单的两個字。脉案。所谓的脉案就是病例。說起来简单,但是背后到底有多少,何夕就不知道了。想来,戴原礼对弟子要求如此严苛,最担心的是培养出一群庸医。故而,這些人要看的脉案,一定很多很多。
再比如六年学制之后,如何拜入御医门下。還有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出师。以及,這医学院的所需要的师资力量。等等。
似乎所有细节戴原礼都想到了。
他可真的用尽了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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