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差爷
陆飖歌的這一场病,进了腊月才被邱氏许了下床出门。
一下床,陆飖歌第一件事就是請大姐帮她烧水,她要洗头洗澡。
這几日躺床上,她觉得人都快馊了。
再不洗,她恨不得将自己這幅躯壳给扔了才好。
邱氏不能理解小四在寒冬腊月也要隔三差五洗澡,就像小四不能理解庄子上孩子一個冬天不洗澡一样。
好在邱氏這人爱干净,家裡几個孩子包括陆全走出去都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虽不像陆小四洗澡洗头那么频繁,陆家人還是会隔几日在灶房烧上热水,一家人排着队,轮换着洗澡洗头。
如果天气实在冷,不能洗澡,每晚邱氏也会让家人和几個孩子洗脚擦身子。
至于几個孩子包括家裡大人的头发,那更是隔几日都会洗干净。
邱氏的爱干净,在野码头是出了名的。
谁也沒想到,陆家养的大小子陆小四更爱干净,听說,陆家大小子洗脸一個盆,洗脚一個盆,擦身子一個盆,洗澡又是一個盆。
听說,陆家搬新家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木盘就买了十来個。
用马二婶的话来說,陆家要是都像小四這么讲究,那這盆就得准备一间屋子堆放。
一般的人家,全家洗脸公用一個盆,還可以洗手洗菜。
然后全家洗脚擦身子洗澡也用同一個盆,冬天泡脚的时候,半盆热水,几双脚塞得满满当当。
洗完脚,那水黑的都有些粘稠。
野码头最不讲究的是狗蛋家,听說他家只有一個木盆。
也不知道他家洗脚洗菜洗脸是不是共用一個盆?還有狗蛋那不咋爱收拾家的娘,狗蛋娘天冷后从来不洗脚不擦身子,說是费柴火!
要是让陆小四生活在狗蛋家,整天面对着爱流鼻涕的狗蛋,還有他那不咋哎收拾的娘,她觉得她大概恨不得再死上一次。
腊月初一刚吃了晌午饭,两位差爷在村正的带领下进了小新庄。
小新庄原本是沒有這個庄子的,因为野码头的人买了李掌柜的地,住了這几户,形成了個小庄子。
這片荒地原本就在蒋家坝镇子和五墩村村的地界,当初李掌柜买地的时候,是买的五墩村村和蒋家坝几家的地。
等野码头人搬到這裡,五墩村的村正就上了门,說他们的地头是在五墩村的地界,他们的庄子就归五墩村管。
陆全他们也闹不明白這事,既然有人管,是归镇子上管還是归五墩村管,他们是无所谓的。
就這么,小新庄就成了五墩村下属的庄子。
村正自从野码头的人搬来后,来過几次,和大家伙勉强混了個脸熟。
两位差爷這是第二次来,第一次是来核对小新庄的住户人口還有田亩数,顺便通知小新庄的人,外面已经改朝换代,现在的朝廷叫大商国。
不過,陆小四听丁大伯說起過。
大商国虽然占了京城,陈权也在京城称王,可旧朝并沒有被灭,皇帝的不知道第几個儿子,带着文臣武将逃到了苏州府,现在在那边驻扎下来,自封为王。
新朝统治着江北,旧朝去了江南,两個朝廷对立,谁也不知道哪一天是东风压倒了西方,還是西方压倒了东风。
尽管旧朝還在,可蒋家坝属于江北,自然是属于新朝。
而這次差爷来,他们是来催缴皇粮的。
“交皇粮?”大家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纷纷嚷道,“皇粮我們已经交了啊,怎么又交?”
瘦差爷斜倪着面前的众人:“交了?交给谁了?”
众人纷纷嚷了起来。
“交给镇上了啊。”
“我們收完粮就交了。”
“对呀,我們粮都交了,哪有交两次皇粮的道理?”
“道理,你们给爷說道理。”瘦差爷撸袖子叉腰站在众人面前,气势汹汹地指着大家伙的鼻子骂,“你们交的粮给谁了我們可沒看见,现在可是新朝,你把粮交给我們大商朝了嗎?”
交给大商朝了嗎?
沒有。
可他们今年的税粮已经交了啊,再交,那還有人活路嗎?
虽然說今年的税粮是李掌柜的交的,可现在再交,难道還要去扬州找李掌柜再交大商朝的税?
可他们去哪找李掌柜去,人家都搬到扬州去了。
再說,找李掌柜,人家也不会承认啊。
人家李掌柜卖地给你的时候可還是旧朝呢,大商朝的税让人家李掌柜交,也沒這個說法啊!
想到李掌柜,李四喜心中一动,搓着手上前說明情况:“两位差爷,這田地是我們秋后刚买的,粮食收了才算我們的。這交皇粮怎么也轮不到我們不是。明年,明年我們交……”
“啊呸。”
瘦差爷一口吐沫差点吐到了李四喜的脸上,“你說啥就是啥,怎么這么能呢?我不管以前的地是谁的,也不管你们地是什么时候买的。上次爷来登记田地人口的时候你们怎么說的?你们可說了,這地是你们的。地是你们的就要交皇粮,不交,就去县牢裡說吧。”
說着,轻蔑地撇了众人一眼,“我可告诉你们,你们把皇粮交给前朝的事情,我們還沒和你们算這個帐呢。交粮给前朝,你们安的是什么心。让前朝的那些残兵败将吃饱了好和我們大商朝作对嗎?”
說着,瘦差爷又狠狠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抬脚用力地碾了碾:“呸,做梦去吧。”
张三也忍不住讨好地凑上前:“不是,差爷,您不能這样說啊……”
“不怎么說咋地?你们连皇粮都不想交,是不是還想着前朝,我可告诉你们,今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一亩地只需要交粮三十斤,這可是陛下给你们的恩典,你们不谢恩不說,還敢吵吵闹闹?我看你们是反天了,不想好了。”
說着扭头指挥跟他一起来的胖差爷,“老钱,你去将那文书给贴墙上,谁要是不交皇粮,那就去大牢裡跟爷說话。”
跟着瘦差爷一起来的钱差爷怜悯地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众人,将催缴皇粮的文书往陆家的院墙上一贴,用力拍了拍。
贴了告示,两名官差气势汹汹地走人,理也不理這群无助的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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