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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本初进京(一)

作者:普祥真人
七月裡的天气,若是按时令說已经入了秋,但是在津门地面,就算沒有秋老虎,這时候也是正热的时候。新农镇,操场上,炮营的人马刚刚完成拼刺训练,累的七歪八倒,全都找阴凉的地方坐下。火头军推着白瓷罐,裡面放的是不凉不热的绿豆汤,白糖放的甜而不腻,正是消暑佳品。 到了炮长這一级别,除了绿豆汤,還有白糖水,若是喜歡喝茶的,就有高碎。要是做到了哨官,便有足够的尼德兰水這等泰西饮料供应。用着泰西大炮,喝着泰西的饮料,這样的日子若是再不卖命,那還有人心么? 整個武卫后军万把弟兄,虽然粮丰饷足,可是要說這等享受,除了炮营之外,却也再沒有其他人。七天一顿荤腥,十五天一次大饼炖肉,這是神仙都不敢想的日子。 固然炮队重要,但是這种照拂却是所有特种兵都沒享受到的,哪怕是骑营的待遇,也远逊于炮营。乃至有的骑营或是辎重营的人,已经想着托关系调动到炮营来。 有了远胜同僚的福利,足额的军饷,不管是练兵官的皮鞭棒子,還是那些废物之类的称呼,大家也就沒了怨言。尤其随着训练的进行,這些新兵也渐渐明白,在冷言冷语之后,教授的是战场上杀敌保命的要领。虽然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這句话沒有传开,但是其意,大家心裡就都有了数。 自赵冠侯回津之后,训练强度日益加强,负重、长跑,队列、体能,训练科目多,要求也高,但是士兵们的热情不减,部队的素质在明显提升。按照那位普国通殷盛的判断,现在的炮营两队,大概可以抵洋兵炮队一连。而在過去,大金炮队五队,也未必抵的上洋兵一连,赵冠侯的练兵成绩,堪称右军之冠。 炮营的這些福利一方面是上层的照拂,另一方面,就是赵冠侯从简森夫人那裡拉来了赞助。简森以自己的简森洋行名义捐献了一笔款,专门用于炮营士兵福利,确保他们有各种饮品和肉食。 時間一长,自家管带与這西洋美寡妇之间有些不清不楚的消息也就流传出来,士兵们对此倒是沒什么鄙视,反倒是羡慕的情绪居多。還有人嘀咕着自家长官为了炮营弟兄舍身,确是三军表率。 原本韩荣让赵冠侯的炮营拥有這么大编制,是惦记着等到他把架子搭好以后,从中抽血,填充自己的武卫中军。但是武卫中军一时之间并沒有成型,只是停留在纸面上,连步兵都沒招起来,特种兵配备就谈不到。再者赵冠侯這次进京办洋务有功,顺带還差点挤掉张阴恒,实在是名声太响,搞的韩荣也就不好再抽他的炮队。 事实上,除了他以外,惦记炮队的人還有不少。武卫前军程功亭的本职为直隶提督,本身又缺炮,就连购买的一批挽马驮马,都被赵冠侯截和,是以一直想把他的炮营抽调出一部分到武卫前军。 武卫后军董五星部,本就是乱民流匪招安而成军,部队战斗力虽然剽悍,但是装备奇劣,本部只有土炮沒有洋炮。对于這支炮队更是垂涎,已经向韩荣提出要人要炮的要求。 赵冠侯這边听到消息后,带着几個帐房连夜造了若干帐本出来,上面记载着炮营目前积欠亏空若干,随后将之一摊。大有谁要是想从炮营抽血,就得先替炮营填补亏空的架式,简森夫人又通過洋人的势力略一施压,此议也就作罢。只是炮营与武卫前、后两军之间的嫌隙,却也就此产生。 营房裡,炮营军官一個时辰的数学教授刚刚结束,士兵送着冰镇荷兰水进来,与长官们消暑。商全边喝着荷兰水边道: “我以前在普鲁士学炮操时,他们那裡,也是這样。炮队军官,都要学数学,根据射表计算火炮角度和药量。只是我大金的兵,向来轻视此道,回国之后,此议不兴,不想管带好象也在普鲁士学习過,又把這方法复兴起来。炮营的人都会计算,发炮之时,准头就好,炮弹长了眼睛,看敌人向哪裡藏。” 队官张怀之却笑了笑“咱们的炮沒用過,好不好用,总要上战场才知道。但是赵管带的炮,却一定好使。你们想啊,他要不是炮术精良,怎么把那洋寡妇伺候的舒坦,要钱给钱,要物给物。這可是真正的炮术,靠這炮术才能扬我国威,一雪前耻啊。” 几名军官哈哈大笑起来,眼睛则溜向了另一边待客室方向,脑海裡幻想着各种场景,心裡羡慕、嫉妒的情绪都有。 军营裡原本禁止女子,但是简森夫人身为洋使,又是路款使用的监督大员,不在禁令之内。就连韩荣对她都客气几分,何况小小的炮营,自是想来就来,不受阻碍。此时的简森夫人面色绯红,体软若酥,并沒有往日裡女强人风范,将衣裙整理了一番,见赵冠侯已经穿戴整齐,抱怨着 “为什么每次都是选在你的军营裡,還都是在桌子上。我投资了這么多,你们就不能买一张床么?” “那太露骨了,看破别說破么。我也說了,你在租界裡等我就好,我一有時間就会去,這样影响不好。” “让影响见鬼去吧!谁敢对我們的行为有意见,我就中断贷款!你们的大皇帝现在要搞新法,到处都需要钱,除了原有的路款之外,又向我們提出借贷,而能否借贷成功的关键人物……是我。” 简森得意的扬起头,她最近往返于京津两地,奔波于借贷事宜,总办事务衙门也长来长往,也就越发的骄傲起来。只是随即,她又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妇人似的,抬腿轻轻的踢着赵冠侯的腿 “你不守信用。答应過我,一定要经常来看我的,可是你从京城回来以后,一直陪着你的老婆,却很少来陪我。而我,却在帮你谈生意。地雷现在卖了很多,包括租界還有山东那边,都有人买进了大批地雷,我想军火生意,或许也可以考虑做一下了。” “买地雷?租界买這個做什么。” “防范你们国家的乱民。那些拳匪袭击教堂,攻击神的仆人,同时也对我們商人进行冒犯。這些地雷对付暴民很有效,所以我們的生意很好。” 赵冠侯点点头“生意很好就好,我所得的佣金,你帮我存在华比银行,拿出其中的一半兑换阿尔比昂镑。另一半就存现银吧。” 简森夫人一愣“非常好,你终于想通了,愿意把财产存到我的银行裡。我保证,你的钱绝对安全。” “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還是你的钱,我当然放心。我现在担心的是,大金的钱庄。過几天,我会把我所有的钱都提出来,交给你换镑存现银,我信的着你。還有,我托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简森夫人一笑“由我出面,不会办不成。在山东,我替你存了两百发榴霰弹,现在,我要佣金……” 赵冠侯一耸肩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自己向简森夫人要了赞助,又让她帮自己购买了威力巨大的榴霰弹,其他方面,就得听她吩咐。好在這种佣金,他愿意多付几次,自己也不觉得吃亏。两人又在一起腻了一阵,他才问道: “除了闹拳民的事不提,京城裡情形怎么样,现在地方的局势感觉很混乱,每天都有电旨发下来,搞的我們晕头转向的。刚开始的时候,還要当一回事,现在……已经沒人在乎了,实在也在乎不過来。好在,我們军队裡,受的影响,暂时還不大,除了厘金方面。” 那份定国是诏的上谕發佈之后,上谕频发,电旨不断,整個大金,在赵冠侯看来,就进入了一個混乱且浮躁的状态之中。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有关行新法的电旨上谕,已经发了几十道。 其內容从经济到制度复又涉及军事、政治、官制,包罗万象,上至京城,下至地方,无所不涉,其正确与否,是否合适,不问可知。京城裡,裁撤通政司、詹事府等六处衙门,京城之内,无罪而失官者,几過万人。而于地方,湖北、广东、云南三处督抚同城之地巡抚裁撤,漕运督署撤消,部分无盐场之盐道,也被撤消。 与军队直接产生关系的,一是裁撤绿营,大办团练,另一條,就是停收厘金。自洪杨乱起,朝廷募兵团练,所费钱财皆赖厘金。当年章少荃正是靠着厘金收入,可以购买洋械,聘用洋员,才有后来淮军赫赫战功。及至兴办北洋水师,编练新军上,厘金就更是重要来源,津门为商贾稠密之所,靠厘金收入,就可养以重兵。一旦厘金尽废,则武卫军的军饷都大成問題。 不過這些制度虽然有上谕明发,地方上的态度,却還是持保守观望,津门的厘金依旧照收,若是有人以上谕相抗,自有铁拳大棒,向其解释一番上谕是上谕,事实是事实的道理。可是這种土办法能维持多久,這些当兵的人心裡也都沒数,赵冠侯则联想着自己在京中的所见所闻,总觉得這么個搞法,似乎不怎么妙。 简森夫人道:“你们的大皇帝,是一個充满热情、理想和进取精神的年轻人,他的很多想法都很好,在我們看来,他比你们的老佛爷更为开放,也更友好……” “你這么說我要吃醋了。”赵冠侯把脸一板“你难道不知道,我們金国男人很小气,不允许自己的女人夸奖其他男人么?” 听到他這句自己的女人,简森微笑着在他脸上一亲“亲爱的,你真是很会讨我喜歡,知道我喜歡听你這句话。好吧,我是說,他是一個很符合我們利益的皇帝,但是……他不符合你们的利益。他手下缺乏优秀的幕僚,而他自己,则是一個任性的孩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来沒有考虑過后果。连他的师傅,不是也被驱逐了么?” 变法初期,群情激昂之时,帝师翁放天忽然获罪,被开缺回籍,這算是给变法带来了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尤其大金素重师徒道统,师徒如父子,以徒驱师,如同以子逐父,名声上,总是有妨碍。 名义上,固然是有人参劾他与张阴恒在交涉阿尔比昂与普鲁士借洋债中,得贿二百六十万。但是另一方张阴恒尤在,翁放天却被逐,這怎么看,也是厚此薄彼。再联系到之前天子与师傅已经几次争吵,以徒驱师之說,也就更为人所接受。 简森回忆着京城的情景“很多人失去了他们的职位,而得不到新的安置,這对他们不公平。毕竟,他们只是按照你们的规则做事,无缘无故就失去了职位,肯定很不高兴。另外不高兴的就是女真人,大皇帝要停掉他们的旗饷,让他们自己去谋生路,而這些人已经被养了几百年,现在說放弃他们,他们肯定是要发火。” “還有读书人,从小就学八股,现在告诉他们不考了,要考别的,又不给他们一個時間做缓冲,他们能高兴才怪。”赵冠侯摇着头“女真人不满意、大臣不满意、地方督抚不满意、读书人不满意,就连那些庙产变成学堂的和尚道士也不满意,我是真想不到,這新政到底是为了让谁满意的。” “维新派内部,也在争权。那位康祖诒先生一直以天子心腹自居,可他事实上只见過天子一面。他的官职只有六品,不能得到召见,這是個无法逾越的障碍。据我所知,他在向天子建议,设立制度局,由他来担任负责人,這样,就可以绕开规矩,也可以绕开那些大员,亲自跟天子去谈了。” 简森笑着說道:“虽然這些制度看上去有些可笑,但是对我来說,這样的金国才是最好的。你们需要我們,离不开我們,我們才能控制這個国家。就像我离不开你,所以你就控制了我一样……” 眼看两人又要缠在一处,這间会客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简森夫人脸一沉“我记得我說過,我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看来,有人应该学会遵守规矩!”她边說边跳到地上,三两步来到门前,随后就看到了那個男生女相的唐天喜。 如果对上别人,她的怒火肯定会直接喷发出去,但是唐天喜是袁慰亭爱将,简森夫人对其也要客气几分,只好见了個礼“唐天喜先生,請问有何贵干?” 唐天喜向房裡看了看,提鼻子一闻,便知道两人方才在做什么,脸上则不动声色“袁大人有令,要赵大人去见。這是很急的公事,实在对不住。” “很急?抱歉,我想知道,這到底有多急,我和你们的赵大人之间,也有很急的事情要谈。這涉及到一笔数目很大的贷款……” 赵冠侯捏了捏她的手“我想,大人找我一定是有急事,咱们贷款的事,改日再說。” 简森无奈的退了出去,唐天喜则朝赵冠侯挑了挑拇指,赵冠侯将一张银票递過去,然后问道:“唐老兄,麻烦您给個话,大人這边是有什么事?” “别担心,不是坏事,是带你去演天河配,不是让你去演杀四门。”唐天喜說了句俏皮话,等看到银票上的数字,才又透露了一個消息:天佑帝有电谕:“命直隶总督韩荣,传知按察使袁慰亭来京陛见。” 赵冠侯這时便也明白過来,多半是袁慰亭对进京之事心存疑虑,生怕有什么危险,要自己這個子龙,随行保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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