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磨刀霍霍(下) 作者:普祥真人 赵冠侯次日醒来时,见毓卿坐在床边,一如温柔妻子,又似体贴的丫鬟,在那裡看着他睡。↗,x.见他睁开眼睛,毓卿的脸微微一红,向旁挪了挪身子。在庆王府,赵冠侯亦不敢放肆,连忙起来,拿過怀表看了一眼時間,已经過了九点。连忙向四下看看,小声道:“毓卿,你也好大的胆子,不怕露了馅?” 毓卿一笑“我才不怕,阿玛天不亮就进宫递牌子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這是大事,怕不是一天的光景?只要阿玛不在家,我谁也不怕。” “那也得藏着点,不能太放肆了,否则被谁多嘴說一句,也是很了不得的事情。我倒是不怕,只是现在這么忙乱,要是再让庆邸为咱们的事头疼,我怕是他心情不好。” 赵冠侯边說边起了身,由于沒有庆王和韩荣的话,他還不好离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事见召。直到了中午时分,果然有一名材官到了,說是韩荣命他到军机处有话說。 随着来人一路到了宫门处的军机直庐,几名军机,他大多是见過的,基本都是接见亨利亲王那次打過照面。只是他的官职身份与這些人相去甚远,彼此也沒什么话說。可是他刚进来磕头,一边的刚烈就抢步将他拉起来 “起来,有话坐下說,别跪着說。忠臣啊,大伙看看,這才是忠臣啊。想当年我保举過杨金龙,說他是黄天霸,现在看来,你便算的上是赵子龙了。比起一干吃着朝廷的饭,却想着卖祖宗的人来,你這样才算的起好样。就算办洋务,也得着你去办,我才放心。来,上茶。” 韩荣看着刚烈,脸色极是难看,眼下宫裡的局势已经初步稳定。天子畏太后久以,加上宫裡的力量都掌握在太后手中,只一见那道杀韩荣的朱谕以及谭壮飞手书围园杀后的上谕,慈喜的脸色就已经变的铁青,随即便是一番雷厉风行的行动。 由于事先早就有所准备,或者說,即使沒有這道上谕,母子间走到這一步,亦不過是個時間問題。太后這裡准备充足,挟积威而至,将皇帝的力量扫的一干二净。极为皇帝宠爱的珍妃,已经关到了冷宫裡,而皇帝则被带到了瀛台,至于下一步会怎么样,现在還沒人說的好。 可也正是因为外敌已去,内患便自然而然的产生。刚子良觊觎着韩荣的位置,嫉妒着他的帘眷,处处想要与之争一個高低。他的文墨不通,這是沒有办法的事,但是总归是枢臣,在太后面前說话也有分量。唯一遗憾者,就是不掌兵柄,手上无兵,說话的气力就弱。 现在拉拢赵冠侯,实际就是公开的挖墙角,想要争取這位年轻武将为己所用,提到保举杨金龙,也是向赵冠侯抛出個诱饵。只要肯和自己合作,一品提督,也立等可保。 韩荣咳嗽两声,“冠侯,不能沒规矩,過来,我有话跟你說。” 赵冠侯赶忙来到韩荣面前,“大帅,不知有何吩咐。” 韩荣见赵冠侯神情恭顺,并沒有为刚烈所动的迹象,心裡总算宽慰了些,先是自桌上拿起一道上谕草稿“你看看這個。” 只见上面写着“现在国事艰难,庶务待理,朕勤劳宵旰,日综万几,竞业之余,时虞丛脞……” 虽然文字裡并沒有退位废立字样,但是請太后三次训政,于偏殿办事行礼,這分明就是已经說明,宫变已生,皇太后曾经放出的权力,又再次收了回来。只是這個問題,跟他一個武官沒什么关系,现在自己的公开身份還是四品武衔,连這直庐都沒必要进来,跟自己說這個有什么用? 刚烈却又抢着道:“冠侯,老佛爷已经下了懿旨,赏功罚過,哪個也不能落下。待会我就上個奏折,保你個二品实授,既然這顶子是老佛爷赏的,就得落個实授下来,不能有遗漏。可是现在有一桩事……” “子良,這差事要是你来交代,那冠侯這個二品武官,可就算你刑部门下了。不知道你那裡有沒有衙门,给他安身?”韩荣不阴不阳的說了一句,把刚烈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随后,又对赵冠侯道: “老佛爷下了旨,要拿人。康祖诒两兄弟,是注定逃不了的,康祖诒還有個好友梁任公,也一样要拿。四京卿也是乱党头领,何况還参与到杀后裡面,必须要抓。至于其他人,暂时名单還沒拟好,但是就這几個人,就不是那么好捉的。康祖诒办官报不在京裡,听說是上了阿尔比昂人的船,梁任公在扶桑公使馆裡,也麻烦的很。现在就怕其他人也往使馆逃,你得跟受之一起商量着办,跟使馆办好交涉,尽量着要人。” 刚烈哼了一声“不是尽量,是必须!使馆要是敢包庇我国钦犯,就把他们都轰走,一個洋人也不留下。咱们金国的地面上,怎么金国的王法,還不如它個使馆好使?沒有這种道理!” 赵冠侯回身一礼“大人,公使馆涉及万国公法,内中干系甚大,绝不能凭一时义气而办。” “不,這话就不对了。万国公法,那是洋人的玩意,咱们压根就不必理会。自古以来,咱们中国就是万邦之主,四海万国,皆应来朝。他们是咱的藩属,就得听咱的命令。若是都守万国公法,不是說它跟咱们平起平坐了么?再說,现在他们是在咱们的地面上,客随主便,客人包庇着主人家犯了事的奴才,這還叫客人?” “刚大人既然說他们是客人,那這话也好說,我們是礼仪之邦,总不能简慢了客人。咱们慢客之名传到天下,那便是损了慈驾的颜面,這可使不得。” 韩荣见赵冠侯以慈喜的面子這顶大帽,把刚烈拍了回去,心头大为痛快,点着头道:“我就說,办洋务就得找你,其他人全都不成。放手去办,本官给你撑着。有外交的事,多问问庆邸,抓人的事,找受之要兵,再不够,就调咱的兵。我在事务衙门,给你补了個章京名衔,办事比较方便,等到办好了差事,本官自有安排。” 赵冠侯谢恩离开,先是到了步军统领衙门找到崇礼,两人上次相见时,他還是得持以后辈下官之。只是当时受了委屈,所以可以摆点架子。可是這回,却是真正的敌体相待。 以崇礼见识之多,也知此人虽然眼下官职远不及己,但是胜在少年,将来的成就哪裡又算的出。丝毫不敢拿大,连忙過来见了礼,又道:“赵大人,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实不相瞒,我這也是一件虱子棉袄,脱不下来,穿着也难受。” 他既为步军统领,抓人的事属于责无旁贷。可問題是,康氏兄弟裡,一個已经上了洋船,不易阻拦,另外的人,要是躲到租界或是使馆,谁又敢抓?引起外交纠纷,可不是区区一個步军统领或刑部堂官可以招架得的住。 再說四京卿也非等闲之辈,哪個人背后,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动手拿人固然是一定要拿。但是捉拿的過程裡,也得讲個方式方法,免得被人记恨上,将来于其他地方报复。有個赵冠侯来,崇礼也正好甩锅。 赵冠侯道:“我有個见解,倒是不一定对,咱们先易后难,先把那些好抓的抓了,至于使馆裡的,咱们先不动,只是关闭车站,不让他们出京,其他的话,就得請旨。那干杀驾的狂徒,却是不能走脱了一個,否则下官可就交代不了,韩大帅非要我的命不可。” “不光是你的命,老哥我的命也保不住。你放心,我把手下的人撒出去了,就算是肋生双翅,他们也逃不出京城。我知道,你和康家哥们有過节,這回的气,我替你出了!”崇礼乐得做個顺水人情,当下点了三百兵,由自己带队,赵冠侯协同,杀气腾腾的冲奔了米市胡同的南海会馆。 带队的军官之一,就是那位熟人展英,他骑在马上,小声道:“和管狱已经死了。方才赵大人沒到衙门时,兄弟我已经派人把他料理了。您只管放心,沒什么首尾,不会查出什么。” “展大人,這话是怎么說的,一点小误会,不值当的……我這倒是要谢谢了。” “您也别客气,這也是我們之帅的意思。那样的人,手上沾的血多了,早晚也是该杀了他的。正好给您出口气,天公地道。打行那边,要不要去敲打一下,让他们赔個不是?” “用不着了,现在顾不上他们,再說一帮收钱办事的,也不算错。我們当初,其实得算半個同行……” 赵冠侯說的是自己前世杀手经历,展英自然不知,只当他是說自己做混混时,收钱打人的事。這是不光彩的過往,就不再提,只一笑而已。 大军围住会馆,自然不愁抓人,康祖诒已经出了京,保国会也早已解散。自行新政以来,南海会馆访客不断,车马盈门。一夕之间风云变幻,外人尚不得知,大队官军到时,会馆裡還是有不少访客,内中颇有几個名流。 好在這些人乖觉的很,见這势头不对,连忙走避,不敢阻拦,還有的在旁指引着“那人是康祖诒的门生,這個是他的佣人……” 一连抓了五個人,但只是门徒之类,不见康祖仁,崇礼面沉似水,厉声吩咐“与我仔细着搜!莫叫走了康祖仁。” 会馆裡的厨师忽然大叫道:“康祖仁在厕所,我看到他躲进去的。這小子当初仗着他哥哥的势力目中无人,還打過我一记耳光,今天我要报仇!” 几名官军到厕所裡,不费力气,便将人拖出来。康祖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也知道,這种场景非是吉兆。一边用力挣扎,一边喊着“冤枉,冤枉啊。我在会馆读书,這些事与我何干?自古以来,哪有哥哥闯了祸,让弟弟顶缸的道理?我不服。” 赵冠侯已经从马上跳下来,几步来到康祖仁面前,一把抓起前襟“康爷,還认得我么?” 康祖仁一脸迷茫的看着他,似乎半天才回忆起来“你是那個……赵……赵大人?” “别,不敢称大人,赵冠侯。咱们大家老相识了,我当初說過,保国会的人见一次打一次。沒想到,今天保国会沒了,咱们還是要打。你放心,在牢房裡你也不会太寂寞,很快就会有熟人进去陪你。来人,把他带走!其他人仔细着搜检,看看這会馆裡,到底有沒有其他的禁物。” 他回身又对崇受之道:“大人,我向您借几支枪,去抓强盗那边看看。那些人敢干這等事,必是凶悍无比的歹人,我怕万一杀出去一個,就是個麻烦。” 两人约定的密语,刺客只以强盗称之,用来迷惑百姓,免得把這种丑闻走漏掉。一国之君,意图弑母,整個国家面上亦无光彩。崇受之点点头,朝身后的人下個命令,将两杆米尼步枪递過来,又递来一個子弹带。這些步枪都是向武胜新队借的,乃是从洋行购买的新枪,赵冠侯将几支枪看了看,各开一枪之后,朝身上一背,随即飞身上马而去。(未完待续。)